3、下課閒聊怎麼可能正常 ...
-
◇◆ ◇◆
「啊啊啊啊啊──!」
討人厭的雜訊。
宛若殺豬般的聲音。
真希望那隻豬死掉。
然而眼前沒有任何豬隻的屍體，只有一個滿身都是血的小女孩。
「阿竹、阿竹、阿竹、阿竹……」
女孩慌亂的喊著，彷彿念著詛咒般的兩個字在求救。
她手上的刀險些握不住，因顫抖而在半空中上下晃動著，不過幸好她還記得我之前說的一定要穩穩的把刀子拿好，所以還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好好的握住了。
很好，非常好，這樣計畫就算成功一半了。
「阿竹、阿竹、阿竹、阿竹……」
念經般的詛咒持續著，我必須回應，否則就換我和地上血肉模糊的東西一樣了。
是的，血肉模糊的東西。
雖然還不是目標物，但只要教會女孩也把目標弄成這個樣子就行了。
很簡單。非常簡單的一件事。
正因簡單到不會出錯，所以才令人的胃部絞痛。
「小芰，沒事喔。」
專屬於小芰的謊言隨著嘴的開闔流瀉而出。
「這樣是沒有錯的喔，小芰一點錯也沒有，就算犯了錯也是我的問題，小芰只要照著我說的做就好了。」
小芰歪著頭，圓溜溜的大眼朝我瞪到極限，臉上被噴濺上的血也沿著臉部輪廓滑下。
「這樣不是不對的嗎？」小芰用著顫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屍體，「死掉了耶……」
「這不是很好嗎？」
我握住小芰滿是鮮血的小手，不知是噴濺上的血還是小芰本身的溫度，令我感到很煩躁。
「我就是要小芰把它弄死喔，因為這隻小狗做了壞事，所以才會死掉。」
說謊。
大騙子。
為什麼要只對這一個純真的小女孩說謊？
為什麼要利用她對阿竹的信任？
你又不是阿竹。
宛如能夠聽到心中對自我的譴責。
不要緊。
還能再更無恥。
因為計畫還是要繼續實行。
所以，即使到心完全崩壞為止都不能停止。
這是……給我自身的懲罰和給小芰的獎賞。
◇◆ ◇◆
「小芰。」
才剛走出來，就看到在輔導室門口蹲在地上生磨菇的小芰。
似乎是因為動作以及氛圍太奇怪了，即使小芰的姿色可以登上本校校花榜，卻完全沒有人向前去搭話。
糟糕了，才剛搭話就覺得我好像落入不正常者的範疇了。雖然也不要緊啦。
「阿竹!」
小芰抬起頭，先前盤繞在臉上的烏雲隨著喊出的名字消散掉。
就這個表情來看，小芰真的是個美人。漂亮的臉部線條、及肩的長髮蓬鬆而清爽的散落著，總讓人想觸摸看看、一雙水溜溜的大眼還附帶著形狀像扇子的漂亮羽睫。
「抱歉，讓妳久等了。」
雖然我覺得這既不是我的錯，也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但還是好好效仿了好男人在女朋友面前所做的最正確選擇:先道歉就對了。
「恩恩，是等很久了。」小芰微微鼓起雙頰，「那個女巫婆好討厭，阿竹以後乾脆不要來學校好了……啊!不過如果阿竹不來學校那我也不會來，所以以後我們就一起待在家裡吧!」
小芰用著「我想到好辦法」的表情得出令自己滿意的結論，如果可以我還真想摸摸她的頭誇獎她一下，前提是她得出的結論並不是叫我和她一起逃學。
「先別說這個了，小芰，妳多久沒去醫院了？」
我試著將話題拉開來。而我不只成功了，還換來小芰更深沉的怒意。
小芰一臉厭惡的說:「我才不要去那裡，她們都說我有病，可是有病的明明是她們，我才不想和精神病患聊天!」
哦哦!什麼時候學到精神病患這個聽起來稍微有深度的詞彙了？以前的話一定只會說醫生是神經病啊。
「這樣啊。真是辛苦小芰了。」
雖然嘴上如此附和，但我實在不知道辛苦到什麼了。
「就是說啊!」
小芰的臉又吹得更鼓了，原本漂亮的臉部輪廓多了兩顆肉瘤。
「所以小芰妳從多久以前就沒去醫院了？」
小芰皺眉，「不知道，因為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也沒去記了。」
「阿竹希望我去醫院嗎？」
小芰看著我。我知道只要我說希望，小芰就會違背自己的意願照著我說的做，因為我現在是她的「阿竹」，不過我也能從她的表情知道身為「阿竹」的我該如何回答。
「小芰如果不想去，就別去了吧。」我笑著說。
小芰也笑了，嘴角歪歪扭扭的勾起。
「我最喜歡阿竹了!只有阿竹了解我!」
「那當然。」
我當然了解小芰，我了解她的童年、了解她的個性、了解她的習慣、了解她的一切，也了解她為何會變成這樣。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繼續當她的阿竹。
「好了，我們去上課吧。」
我幫小芰把地上的書包提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小芰再度不滿的鼓起臉，「回教室以後就不可以再去找阿竹了喔？」
「小芰不希望我再來這裡吧？」我摸摸她的頭。
「唔……」小芰遲疑的看著我。
這怪不得我，之前小芰似乎是睡昏了頭，當午休結束後我去叫她起床時，小芰當眾吻了我。
雖然我並不在意，但好巧不巧從教室旁走過去的教務主任可就在意的不得了了，也因此我們今天才會被找麻煩。
「小芰不希望造成我的困擾吧？」
「……恩。」不甘願的回應。
「所以要做個乖孩子喔。」
「……恩。」又是不甘願的回應。
這個一問一答有點耳熟，記得幾年前也有相同的對話。
『小芰不希望我有危險吧？』
『……恩。』除了不甘願，還有不安。
『所以要做個乖孩子，照著我的指令做喔。』
『……恩。』依舊不安，卻還是乖乖回應。
哎呀呀，真是懷念，果然只要和小芰在一起就能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呢。
但是，小芰呢？
看著小芰那副沒有任何陰影的模樣，她是否全都忘了呢？
所以，儘管是我自己活該，我卻還是要一個人承受著所有的罪惡感嗎？
思考這個問題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我該如何平安的和小芰度過這一天呢？
曾幾何時，這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課題。
◇◆ ◇◆
「午安啊。」
「……午安。」
我盡可能用著友善的微笑看著眼前的少年。
長長的瀏海遮住了左眼，卻能隱隱約約看到左眼那裡的瘀青，小麥色的皮膚能看見大大小小的疤痕，儘管已經用除疤膏掩飾了一下，那些痕跡仍然會讓老師對他稍加關心。
除此之外，他的外型可以說是非常討女孩子歡心。頭髮沒有像外頭的太保一樣染成耀眼的金，反而是黑到有漂亮的光澤，身材並不粗壯，卻還是帶了點精壯感，眼尾微微吊起，給人一種貓咪的感覺。
只可惜，這樣讓女生喜歡的他，沒有辦法和正常女性在一起。
我持續微笑的看著我預定式的妹婿。
「……有事嗎？」
見我一直看著他，就算沒有聊天的意思，還是禮貌性的回應我。
「是有關回診的事。」
無視他瞬間暗沉的臉色，我隨性的坐在他前面目前沒人的位置。
「舍妹給閣下添麻煩了？」
盡可能用標準用語給對方增加好的觀感。至少要讓他覺得即使妹妹很粗魯，但哥哥至少還挺有教養的，不過爸爸那又是……真是糟糕啊，我們這一家。
只可惜，男同學的臉色又更難看了。一臉就是「明明都知道了，還問什麼問呢」的神色。
「那個……我是沒辦法幫你太多忙啦，但我至少能讓司恬多在我家住幾天……之類的？」
聞言，紀黑澈搖搖頭。
「你從以前開始就幫了我很多忙，但如果這個你有辦法幫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吧？」
這是事實。
我從以前就幫了黑澈不少忙，應該說，我就是因為幫他的忙我才會認識他的。
只可惜，我就是這件事幫不了他。
那就是我妹妹對紀黑澈瘋狂的熱愛以及她錯誤的暴力愛情觀。
「黑澈，你現在幸福嗎？怎麼感覺我好像把你害得更慘了？」
啊啊，一問出來就覺得是個蠢問題了。
這種傻問題就算黑澈不回答，我也不意外。
反而是他回答了，我會比較驚喜。
「那你呢？幸福什麼的。」
喔喔，結果變成既不意外也不驚喜的反應了嗎？
「當然幸福啦，我可是和心愛的小芰在一起啊~」
快樂的語調、快樂的表情，一定能讓人聯想到幸福。
「......」
「......」
「......騙人的吧？」
「是呢。」
拙劣到無法稱為謊言的謊言，可是為什麼偏偏小芰就是會被我騙到呢？
「現在比以前好很多了，至少司恬不是為了殺死我才打我。」
沉重的詞彙、沉重的思考邏輯，卻由我們這些國中生說出。
能夠從腦袋中長出蜘蛛往的地方得到答案，卻因為答案與我接近無比而感到反胃。
「那……司恬主要是什麼時候會開始打人？」
「講出來超級難為情的啊。主要是在她覺得我可能不喜歡她的時候，或是做什麼事之前沒告訴她，讓她覺得自己不受重視的時候。」
這豈止超級難為情的!如果叫我去講我不如死了算了。但我想如果小芰拿著菜刀叫我說，我還是會乖乖說。
不過我也知道為什麼黑澈去回診時會當眾被攻擊了，大概是沒有和司恬說好就出去了吧？但是如果和司恬說就等於不用去了，畢竟對她和小芰來說，醫院就是關了名為醫生的精神病患處。
糟糕啊，兩人簡直像姊妹一樣了，這叫我這個做哥哥和男友的情何以堪呢？
「可是如果不去回診的話，司恬她的情況也不會有改善的機會吧？」
「嚴格說起來，就算去回診，司恬也不一定會改善吧？」
「真是優等生的答案呢。」
即使有個算是女朋友的傢伙讓黑澈很難念書，但他的成績還是可以排上全校前五十名，有空真的要請他賜教一下。
將上半身往後傾，後腦勺在意料之中的情況下親上了木桌，僅管我減緩了降落速度，鈍痛還是傳到了太陽穴。我微微瞇起眼。
「哎呀，還是有點痛。」
「那一開始就別那樣做啊。」
伴隨著無奈的回應，還聽到了摸索著抽屜內書籍的聲音，是在找下節課的課本吧？真是個認真的孩子，看來用心上課成績就會變好是真的啊。
「對你而言，司恬也是那樣嗎？」
藉著仰望學校陳舊的天花板，彷彿連空氣中的雜質都能看到。
「如果一開始不要叫我救你，那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
話題朝著討人厭且敏感的方向前進，我知道再說下去會很糟糕。
我該閉嘴，再這樣下去的話把嘴縫起來也可以。否則會危害世人的。
不過我還是沒有這種為了世界犧牲自己的大無畏精神。
我還是會害怕小芰發現真相而拿菜刀把我的嘴割開。
所以我還是自顧自的編著騙小孩的童話故事。
黑澈沒有給我回應。我覺得就算他開口了，應該也只是回問我和小芰不也這樣而已。
他不太喜歡回應這種問題，應該說，是在逃避著。
和我一樣。
即便方式不同，卻仍然在付出自己的生命補償被自己欺騙的女孩。
所以說啊，所以說啊──
愛什麼的根本沒有吧？
那麼，即使是用非愛情的感情去相處的人，也能稱之為情人嗎？
◇◆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課閒聊怎麼可能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