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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现场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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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依顾不得优雅姿态风风火火冲进更衣室,高声说:“出事了,地铁口施工地有人需要急救,你们谁有空跟我去一趟。”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外面交通堵得厉害,120的救护车无法顺利出勤,我们院里两辆急救车昨晚派出去后到现在一直也没能回来,所以你们自己解决好出行问题。具体施救地址已经让调度护士发到你们手机上了。”她转身匆匆离去,险些同进来的另一位女医生撞面。
何嘉莉、彭天佑面面相觑,听见嘀嘀响动,低头看了看。乔颖捧着手机苦着脸,说:“那妖精还问我们谁有空,这不我也收到短信了,分明是要我也去现场啊。”
彭天佑信心满满,说:“幸好今天我把滑板带来了,有这玩意儿,再拥挤的交通状况也不可能成为拦路虎。”
何嘉莉在她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从柜子下面抽出双滑轮鞋。
“怎么,你,你——”“啊,偶尔我也会踩着它出去急症,既然电瓶车被盗,我使用它的概率自然会更高。”乔颖急得直跺脚:“你们都有了超级装备,我怎么办?”何嘉莉温柔一笑,说:“自己解决。我们可没办法背着你滑向幸福的彼岸。”
姜海从办公室出来,保洁员大妈秦阿姨叫住了他,看看左右无人,贴近说:“海主任,听说昨晚出事了。”姜海本不以为然,等听她嘴里冒出“105”几个数字,浑身登时脊背发凉,忍不住拉她进入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严肃地问:“这可不能开玩笑。”秦阿姨看他不相信自己,游戏生气地把扫帚朝地上重重一笃,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啊?要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还有啊,这窗户边的吊兰生命力顽强,稍微有点阳光就灿烂,可你看看,贴着盆脚的那根是不是发黄了。凡事有个原因道道,我就不唠叨了。”姜海呆呆怔怔地目送她出门,快步走到窗户边,果然,那根泛黄的长条兰叶昨天似乎还好好的,一夜之隔,竟然枯萎得不成模样。在他的抽屉里,摆放着一摞黄色的符纸,抽出一张,合于双掌之间低头虔诚地祈祷后,他摸出打火机将之慢慢点燃,然后推开窗户让烟味迅速散去。
何嘉莉和彭天佑比肩双飞,在路上飘逸滑翔的身姿引来了不少好奇、羡慕以及满是欣赏的目光,两人背着药袋才刚赶到出事地点的外围封锁圈,林依依就已经骑着摩托车感到,在她的后座用占满灰尘的尼龙绳牢牢扣定一个大药箱。
“还好,我们三个都没有迟到,除了那位追求时髦偏偏总不得要领的小喇叭。”林依依一边笑着,一边快速推着车进入大门,门卫慌不迭让路,嘴里嘟哝着:“工人伤得很重,恐怕不行了。”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声焦急而又中气十足的吆喝,林依依微微错愕,急忙回身迎接那秃顶白胡须的老头。彭天佑暗暗纳闷,何嘉莉介绍说那就是副院长兼外科主任范德牧,前几天因为不舒服,被强行安排住进了高干病院,按照范主任自己的抱怨,“诚非所愿矣”。彭天佑咋咋舌,早听说过范德牧是颇有盛名的医生,杂志上有介绍,可惜从来没见过他的照片,本以为是位风姿飒爽的伟岸大汉或儒雅男子,万万没想到是个头顶映照太阳光芒的老头。
何嘉莉想了起来,范主任被安置住院的地方就在附近不远,拐过一个弯步行不过二三分钟即能到。果然,面对林依依的询问,范主任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笑着说自己身体早已康复,今天便可以办理出院手续。林依依可没那么好被糊弄,谨慎地问他师母知道吗,并且拿出手机作势要给范夫人打电话核实。
范主任脸上笑容犹在,眯缝着的慈祥眼睛却不觉透露出几分做贼心虚的眉色,催促说救人要紧,有什么话后面再说。
林依依抬抬眉头才要说话,范主任早已绕开她,变戏法般塞给何嘉莉、彭天佑两根香蕉,摆摆手说:“我是领导,你们现在听我的,马上跟我进去看看,一分钟不能耽搁。把香蕉吃下去,有助于平稳你们这些实习生的情绪。”何嘉莉、彭天佑面面相觑,张望着林依依不知所措。林依依耸耸肩膀,叹道:“别看我啊,现在我不是老大,他才是,自然得听他的将命帅令。”彭天佑急忙过去帮忙接过她的大药箱,感到沉甸甸,心想这里的家伙肯定不得了。林依依笑着谢过,把摩托车在门内的隔板墙边停好。
和何嘉莉并排行走时,彭天佑低声说:“你看看,托我的福气,这不就赶上了手术的机会?虽然是室外手术,但是总比被使唤着去药房拿药强。”何嘉莉同样感到兴奋,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示意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血压80/60,呼吸不均匀,双眼瞳孔开始放大。何嘉莉配合林依依紧张地进行各项检查,有条不紊地报出各项数据。伤者被一根钢管刺中腹部,汩汩流出的鲜血让彭天佑感到喉咙有点儿窒息,那双看似频临死亡几近闭上的灰白色眼睛,令她肩膀和脊椎肌肉收缩不敢对视,好象能听见伤者在以绝望的口气呼救。
“是重伤员,即使现在路上交通状况得到改善,也来不及送去医院了。”范主任好象换了一个人,脸色异常严峻,“我住院的地方更像是疗养院,没错,就是会把人憋死的疗养院,就算比较近,那里也没办法救治他。”他盯着彭天佑问:“现在该怎么办,实习生?”彭天佑呆呆怔怔,好容易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胳膊,冒出句“进行现场紧急手术。”
“对,可怎么手术呢?”看着彭天佑手足无措的样子,林依依接过范主任的提问,嘱咐何嘉莉准备好软管、生理盐水,说:“必须把钢管拔出来,不然真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的。”因为不知道伤者的血型,所以在她的大药箱里备了好几个血袋。
彭天佑极力缓过神,揉揉鼻子,问:“工地上为了应付突发事件,不是应该对每个工人的血型都做好记录吗?”“理论上如此,但实际状况往往会超出你的预计。”范主任摸了摸伤者的颈脖,感受脉络后,接着说,“你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不管你在医院多优秀,如果不能在实战中发挥作用,成绩单就毫无作用。”彭天佑满脸通红。
林依依握住钢管,示意何嘉莉做好准备。“一,二,三”钢管拔出的瞬间,何嘉莉拿起医用纱布迅速赌了上去。范主任举起血袋,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手臂有些颤抖,彭天佑见状,急忙帮忙托举。林依依说:“是肾动脉破了,在我夹住动脉之前,不能让他流血太多,否则血袋不够用。”
旁边有工人赶过来,按照范主任的吩咐,在四面用透明塑料布围上一面临时挡风围墙。“吸污器!好的,就这样,我走到他的肾动脉了,好的,我夹住它了。”林依依额头汗水涔涔,何嘉莉大气不敢喘息。
不过今天的交通情况显然超出了大伙的预计,前街后路完全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临时手术虽然成功,可实在不能再加以拖延,曝露在场外进行不得已的手术,最大的风险便是面临感染。
“叫直升机吧。”范主任提议,林依依等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范主任解释说根据准确情报,年初急救中心专门引进了两架不同型号的直升机,一架因为故障被送往原厂家进行维修,另一架偶尔会被使用。范主任很有能量,拨打了一个电话同对方进行了软硬兼施的谈判后,终于成功达到目的,没多久,天空轰轰作响,一家蓝白色格外神奇的直升机凌空而降。
“太帅了。”彭天佑一胳膊险些搂中范主任的脖子,感到这老头太拉风太可爱。“目前为止血压在回升,希望他没有别的什么并发症。”范主任没发现她的举动,叫过守在旁边的工头,询问伤者的家属情况,得到的讯息是此人老婆是个自营自收的小老板,目前在郊区采货,很快就会赶过来。范主任皱皱眉头,说:“瞧这路上堵得一塌糊涂,没办法等她了。我们先送去医院吧。”林依依才要说话,范主任窥破她的心思,立马抢着说:“你是优秀的医生不假,但我的经验跟丰富。再说了,你该不会想把摩托车也载上直升机?”林依依心想你这可是找到最好的借口逃离疗养病院了,笑得很无奈。
直升机载着病人和医生离去的时候,何嘉莉和彭天佑俯视渐渐垂落的建筑,心里充满了兴奋感,不过范主任始终密切关注伤者的反应,丝毫不敢大意。林依依不愿意被媒体采访,骑着摩托车从工地的另一侧门户飞也似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