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四姐妹》苏中客

2、二 紧急手术和同房客（1） 乔颖觉

　　乔颖觉得如果不能在新人跟前摆摆谱，确实对不起自己提前两月进入灿烂守护医院实习的坎坷经历，所以眼珠子转溜了几圈，决定找两个倒霉蛋开火。一名皮肤黝黑长得颇像印度人的男孩穿着制服走过来，被她拦下。
　　“幽灵，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没事的话，跟我去查房好好检查病人的情况。”
　　尽管是近视眼，不过在眼镜的帮助下，她看清楚男孩胸前挂着的发动机标志，这是姜海向院长提出并被接纳的创新建议，有这种标志的人，通常没有被固定分组，只要需要，别的医生可以任意使唤。按照经验判断，被贴上“发动机”的人，在学校的成绩往往不会太好。
　　男孩不解地望着她，嘴巴动了动吭声。乔颖得意而又不失威严地抱着胳膊说：“所谓‘幽灵’，就是对机动性实习生的尊称。我没有在你跟前炫耀阅历的意思，只是我对这里比较熟悉，你要是想快些进入状况，不应该找个小老师吗？”男孩恍然大悟，感激地笑起来：“这样啊，谢谢，我叫郝海涛，您是——”
　　“叫我乔老师就可以了。”乔颖说着话，蓦然想起什么，严肃提醒说，“不过有领导和老医生在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乔姐吧。”医院有自己的等级潜规则，乔颖心里明白呢。
　　乔颖还想说些什么，前面出现轻微的骚乱，紧接着高帅带着白口罩在三名护士的配合下推着移动担架迅速从拐角处转出来，一名病人想跟入电梯，被匆匆迎上的乔颖阻止，解释说这是紧急手术通道，不能让普通病人随意使用。
　　高帅紧皱眉头，眼睛有些阴郁，简单谢过她之后，消失在缓缓合上的闪烁金属门之间。姜海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更加难看，他问乔颖：“高帅已经带病人去急救室了？”乔颖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紧闭着嘴点点头，等姜海气冲冲离开，她向着才刚认识的“发动机”吆喝一声“爱那玩哪儿玩去”，顺着旁边的楼道快速拾台而下，找到何嘉莉，慌乱地说：“恐怕高帅闯祸了，姜判官的脸特别难看。”郝海涛没去“玩”，跟在后面，老老实实靠着墙壁站定。
　　无聊的彭天佑晃荡过来，双手反架在脖子背后，插话问：“高帅也是实习生吗？”乔颖怪她多管闲事，送上一个抱嗔的眼神同时，憋不住回答说：“他和我们同一年入校，收益于优良的遗传基因和后天努力，人聪明，结果提前一年半就毕业了，他现在是这里的正式医生。”心神不宁的何嘉莉一张俏丽的脸挡在乔颖和彭天佑中间，提醒别岔开话题。乔颖扁扁嘴，低声说她也搞不清楚具体情况。
　　“你不是总自夸自己有独一无二的信息渠道吗？”何嘉莉隐约有点儿不满。乔颖嘻嘻笑着劝她别着急，抱着胸脯说很快就能知道具体情况，她走向一名女护士，让她带着犹在等待的发动机去查房。郝海涛愣了愣，乖乖接受新的安排。
　　彭天佑露出几分坏笑，看出来何嘉莉和高帅的关系不平常。
　　一名高大的男大夫走过来，将一张单子递给何嘉莉，让她迅速配好上面的药，半小时后送到外科手术室。何嘉莉吸口气，努力收敛心神，她相信高帅的业务水平，心思缜密，工作负责认真，决不至于闹出什么大的乱子。彭天佑眨巴眼睛，低声问：“这些事不是应该让护士干吗？”看何嘉莉转身疾走，跟在后面继续问，“我在学校的成绩不错，甚至在大二年级就被挑选参与实际性的手术操作比赛——”
　　何嘉莉叹口气，打断她的抱怨：“我的成绩也不错，在两个月之前，我也同你一样站在楼道口代表新进的实习生发言，可即使如此，目前为止，我也没能进入手术室。”彭天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这算什么事啊，来了两个月，竟然没能参与任何一项手术治疗，转念嘀咕自己情况不同，只要表现优异的话，说不定会有哪位医生看中自己，打开手术室的大门。“到时候我再拉你进去，毕竟我们是一个组的嘛。”何嘉莉哭笑不得，微微而笑，没搭理她。
　　走了几步，何嘉莉想起什么，引着彭天佑快速来到一个房间，她推开门，里面熠熠闪亮的手术台、整齐摆放的医疗器械、如群星簇月造型的环形手术灯。彭天佑兴奋地到处大量，那个双手合在胸前的姿势，令她充分展现出年轻女孩的气质。
　　“太好了，我会成为手术女王的。”
　　何嘉莉噗哧一笑，拉着她走出去取药，淡淡表明态度：“好啊，不过你想要成为这里的新生代翘楚，会面临不少的优异竞争者。比如说，站在你边上的何医生，就是最强有力的女王候选人。”彭天佑满不在乎地摇摇头，竖起大拇指说：“让我们共勉吧，胜负最后见分晓。”
　　高帅的额头渗出汗水，他已经站了四个小时，丝毫不敢大意，襄理护士替他擦汗之后，发现姜海穿着白大褂推门进来，一只手捏着口罩笼在嘴前，一只手插在腰上。高帅斜睨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动作，没说话。姜海严厉地瞪着他，说：“我没有迷路，也不会干扰你的手术，这是你的病人，理应由你负责。我来这里只是提醒你，这个责任你可要好好担着，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捐款就会泡汤，咱们灿烂医院就没有足够的资金推动下一步的扩张和发展。”高帅嗯了嗯，将沾血的剪刀丢到一边，接过另一把血管钳。
　　“等等，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可是脑部手术，容不得丝毫差错。你确信她患有脑部血管瘤？”姜海感到自己的额头也在出汗。
　　高帅依旧没有抬头。姜海忐忑不安地站了少许工夫，觉得无趣，转身怏怏闪出门外。
　　“心情怎么样？”配合高帅的医生是一位身材格外高挑的女郎，眼睛微微泛着蓝光，让人怀疑她很可能是混血儿。高帅勉强笑了笑，说：“我在动手术的时候，七情六欲都会寄存在更衣室里，等活干完了，再取回来，该高兴就高兴，该烦恼就烦恼。”女郎林依依长长的睫毛闪打着迷人的光泽，笑着说：“是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你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那时我还没进手术室呢？”高帅按住止血点，“你做不到的，未必别人做不到。”
　　患者十九岁，女性，某大型私营企业老总的千金小姐，因为癫痫发作而被送入灿烂阳光医院治疗。根据病历反映，她最早的出现该症状是在三年前，曾经在香港、广东、上海等地寻求过救治。姜海对这个病人非常重视，因为她的家人答应，会抱着扶持祖国医学发展的理念，在合适的时机将向医院捐款，用于专项的医学研究。灿烂守护医院条件不错，但是如果想和获得大量公家财力支撑的公立医院进行竞争，吸引更多的病人，就必须在某些研究领域抢夺领先地位，所以，这笔钱对姜海来说，非常重要，他决不允许捐款者的承诺因为院方照顾或治疗不周的原因而落空。
　　病人是前天和高中同学在郊区进行拓展训练的时候发病的，全身抽搐，情况不容乐观，打了安定后才慢慢平静。苏醒后，病人很有抵触情绪，不过在和高帅沟通后，她似乎愿意进行配合，在进行了诸如CT、全血球计数的检查后，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没有发烧，没有缺氧症或酸毒症，脊髓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没想到瞬间病况急转恶化。
　　高帅在家休息的时候，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翻阅过她的病历资料复印件，这也是他从一大摞资料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认为比较有研究价值的几页。他想好好医治这个女孩，并努力帮她圆梦，这是医生的职责，也是他作为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的承诺。最后，他隐约做出了一个推测，可是身为几乎掌控着病人生命的医生，他依旧不敢妄下结论，本打算等上班的时候再做一个相应检查再说。
　　八点钟，阵阵经历了七个小时的手术历程，高帅托着疲惫的身体从手术室走出来，林依依作为他的副手，尽管也非常劳累，精神却好得多。何嘉莉没有下班，手上拎着一个袋子站在手术室外，看见高帅比划个胜利的手势，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慢慢摆回肚子里。乔颖站在她身边，笑着说：“好啊，咱们高大帅又成功地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历史填写了满满波澜壮阔的一笔，可喜可贺。”彭天佑抱着胳膊点点头，说：“这也是我选择当医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救死扶伤，多么有成就感啊？”乔颖露出不屑的神情，哼哼唧唧讥诮道：“得了吧！要是你治死了人，家属拉着你哭哭啼啼闹得不可开交，你是不是有挫折感甚至负罪感？”彭天佑微微发呆，这个问题自己还真没有怎么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