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寻之寻》羌笛不若

3、一念化尘烟

　　乔慕匆忙赶到后花园时，钟越正好结束晨练，这时，远方的天际才隐约泛白。

　　乔慕与胞兄乔言追随钟越多年，哥哥沉稳寡言，弟弟机灵聪敏。这二人也是为数不多的，钟越的亲信中得以在残酷战争中存活下来的得力干将。

　　“将军，乔言传回信息。”

　　钟越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纸条，心中有些暗暗的期待，紧张仍是占了上风。毕竟，乔言前去扬州这些日子，还未有算得上可喜的收获。

　　此次，信鸽带回两张字条，相似的消息已先一步被乔慕阅览，并同着乔言托付的任务。

　　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钟越快速浏览了短短几行字，心中有了数，道：“告诉乔言，有任何需要，立即回禀，一切资源由你来调配。”

　　“领命。”乔慕对将军的家事很是了解，对于钟越所抑制的心中的迫切，乔慕不点破却明明白白。若是能尽早为将军解决这桩心事，也算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钟未人生得漂亮，出凡脱俗，本该是那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家碧玉。

　　乔慕按着将军的旧址寻去，是意料之中的老房殘屋。周围的邻里们渐渐走出了征战带来的低迷，再一次踏上为好日子奔波与努力的征程。对比之下，钟家旧院更显败落。

　　时光随着洪流不回头奔向远方，邻里们还记得那些日子共患难的钟家人。当乔慕询问起，家家户户都是感叹声：钟家的大儿子参军征战便一去不复返；女主人心善，常常接济邻家邻户，哪怕自身的温饱也没有着落，可这样的女人却没有好报，儿子生死未卜，自己先撒手人寰，留下小女儿一人孤苦伶仃。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位沉默的老阿妈倒是一直打量着乔言。直觉告诉乔言，目光中并非恶意。

　　待大家伙渐渐散去后，乔言在大街上溜了一圈，又回到了钟家旧院。

　　这一次，乔言径直往钟未曾经的闺房走去。

　　不出所料，已是白发苍苍的老阿妈，正拖着残腿，在屋内做着简单的打扫。

　　“老人家，我是钟越将军派来接小姐的。”乔言懂老阿妈的不语，话音未落，便掏出了一尊巴掌大小的木头人——尽管只是简单的雕刻品，精细程度却丝毫不逊色。

　　老阿妈声音颤抖地答道：“我认得，我认得的，这是小未送给小越的。”

　　乔言端详着眼角噙着泪水的老阿妈，心头一喜，倒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听着如怀抱着稚婴般拿着木头人的老阿妈感叹。

　　“小越果然还活着，小伙子，你是说，将军？”见乔言掉头表示肯定，“小越果然是钟家的好儿郎，没有辜负他爹娘的教导。”

　　“当年啊，小越参军，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幸好还时常与小未有书信往来。可后来，钟家婶婶病重，拖了两年还是没熬过去，话又说回来，也多亏了小未啊，唉。”

　　“小未是个好姑娘，即使未嫁入大富大贵之家，也该如同寻常女儿家一般，找个好夫婿，安稳度过后半生。可惜啊，可惜了。”老阿妈抹了抹泪。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盼着小未再一次敲响我家的门，就如那年她同我告别的情景，甚至在梦境中，也时常有她笑盈盈地对我说‘我回来了呢’的画面。可是，老阿妈我没有办法去找她，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回家。”

　　听了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倾诉，乔言紧锁着眉头，道：“老人家，可否告知在下，小姐与您告别时，可曾有说过何话？”

　　老阿妈这才说到了重点：“有的，有的。小未临走时，给了我好大一笔银两，还托付我，若是有一日钟越回到家乡，定要告知他，莫再牵挂旧时恨，若她能够回来，便好生过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日子，若她再没有出现，恶人只得等天老爷收了，不必再涉险。”

　　“小未还说，若她没有再回来，长伴爹娘身边，也知足了。”

　　长伴爹娘身边啊。

　　乔言与乔慕，扬州与京城，兄弟二人分头进行着打探。

　　二人默契地有了同样的认知：钟未去了京城，哪怕伊人已逝，也定要掘地三尺将白骨找出。

　　乔言从钟家其他邻里的口中，也得到了有价值的信息：钟未曾在烟雨巷的书斋里教孩童习字，由于在后院，在书斋见过她的人并不多，况且当时温饱都是大难题，愿意送孩子去读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巷子倒是不会长脚，哪怕曾经败落过，如今又是焕然一新。无论新店还是老铺，大多还是原来的姓，爹爹传给儿子，亦或再往下一代。

　　唯独百味书斋。甚至连一花一草的摆设都没有变化，唯独书斋里的人，变了一茬又一茬。

　　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掩饰。

　　而在京城，难得主动进宫一次的钟越，当日便求见皇帝，君臣二人在御书房商讨了小半日，奉茶的宫女太监，也不得进入。

　　乔慕跟随入宫，在外等候多时。

　　见得钟越，听闻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提审李苑，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