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来》绯色之月

3、于是 快毕业的

　　快毕业的时候，大妞接到电话说，大牛做工受了伤，很严重，急忙赶回了镇里。大牛受了伤，一个小指头没了，可是却也并不严重，但总是哼哼唧唧说这里痛那里疼不放大妞走。大妞没有办法，只好给学校请假，好在毕业手续也基本办完，大牛让他弟到学校里把大妞的东西都收拾走了。李念思看着没有大妞的毕业照，心里觉得凉飕飕空牢牢的。

　　大妞23岁的时候，成了市里一所中学的老师。李老头高兴得很，他一辈子民办小学老师，却养了一个市里中学老师的娃，国家又要给他民办教师转正了，好事都让李老头摊上了。当大牛拿着攒了几年5万块钱给大妞爹当彩礼的时候，李老头很快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中学里的同事，也有些不明白，漂亮的李老师怎么会要嫁个一个装修工了。不过当大牛冒着大雨给大妞送伞，端着姜汤，自己淋得湿透，也没让大妞沾到半点雨水的时候。学校里的人都说，个人有个人的福气，李老师也是个有福气的。
　　很快，刘家大院里大办流水席，请了3天客，刘大根脸上笑开了花，进了民政局领了本本，拜了天地祖宗，他终于娶到了想了20多年的李家大妞。新婚夜里毛毛躁躁的大牛把大妞折腾得不行，大妞疼的厉害，依偎在大牛怀里，想着大牛说一辈子对她好，一觉睡到了天明。那是大妞结婚的第一年。

　　大妞 24岁的时候，怀孕了。李家、刘家的老人们高兴得不行，没少到庙里磕头烧香，也没吵着说这娃该姓李还是姓刘。这时候，细妹也回来了，挺着7.8个月大的肚子，却是没个男人陪着。李家阿爸阿妈气得要打死这丫头，细妹哭着说：“从小你们眼里就只有大妞，早就该打死我了”。李家阿爸阿妈一边骂着孽种，一边还是把细妹照顾起来。过了2月，细妹生下个李家老头的头一个外孙女，只是孩子的爹听说是个理发师，现在则不知所踪。镇里的人大都知道这个事情，也不好来祝贺。
　　大妞大腹便便从城里来看外甥满月，看着细妹本就薄弱的身子越发单薄，不忍地落着泪水，拉着细妹的手问寒问暖。细妹低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大妞说话，想要很好的埋藏住在心里慢慢滋长的愤恨。。

　　大妞25岁的时候，在医院里疼了3天3夜，终于生了个小妞，女娃生下来可爱得很，大妞见着小妞的那一刻，简直忘了所有的疼痛，宝贝的不行。刘家婆母看着是个女娃，月子里还没几天就说家里农忙回镇里了。李家阿妈是家里真的没人干农活了，还要照顾细妹，出了月子也回镇里了。
　　晚上，大妞悄悄地抹眼泪，睡在旁边的大牛很快就发现不对，急忙醒来，哄着，直说：“别哭、别哭，这个孩子，管他女娃男娃，都是我的宝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佳宝，是咱家的宝贝。我将来赚了钱，把她养的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
　　大牛慢慢拍打着大妞的背，大妞慢慢的睡了，心里安静下来，想着女儿胖嘟嘟的脸，默默念着，佳宝、佳宝，妈妈的心头肉，你可要平安长大啊。

　　大妞26岁的时候，大牛想着要多赚钱，就跟老板借了点钱，自己找了几个人，自己出来干装修了。大牛的队伍技术好、人厚道、又在这行做了很多年了，很快装修队就上了轨道，这一年小收入也有10多万了。年底的时候，给刘家新买了个拖拉机，给李家买了大电视大冰箱，亲戚的孩子人人都给了新衣服，给细妹也捎带了不少好东西，李家、刘家老头笑的乐的合不上嘴。
　　刘家婆母说：大妞小时候，我就说她是个富贵命，实在是没看错啊，还旺夫哟。大妞也是只能笑笑，结婚那会才100斤的她，如今已经快120斤了，人养的珠圆玉润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被丈夫疼爱的，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妞27岁的时候，大牛的装修队越发的发展得好了，大牛想着成立一个公司，想让大妞辞了工作来给他当会计管管帐。不过，佳宝正是2-3岁跑得跳得厉害的时候，最是需要大人看着，大妞又挺喜欢学校老师的工作，就没答应。大牛就经人介绍，找了个远表亲当账房，虽说一表三千里，可好歹还是亲戚自己人不是。表亲是个30多岁的女人，原先也读过书，算是有些文化，没了男人，带个小孩，生活不易，也有可怜帮忙她的意思在里面。
　　大牛的生意越来越好，脾气也有些渐长，偶尔也会对大妞喊上几句。不过大妞也不太在意，生意忙、压力大，大妞总是理解大牛的。佳宝是个特别懂事的娃，2-3岁就会帮妈妈拿衣服，帮爸爸递鞋子，唱歌给外婆听，背诗给外公听。大妞想，就算有些小小的争执，可她这样丈夫争气能挣钱娃娃懂事又乖巧，她也真的是活在蜜罐子里了。

　　大妞28岁的时候，佳宝上了幼儿园，大妞算是稍微轻松了一些，回头才发现大牛好像最近回家总是越来越晚了，回来也总是有些酒气。大妞打算好好找大牛谈谈。大牛有些恼了说，男人在外面做生意多么不容易，总是身不由己，大妞要懂事才好。一番哄着恩爱，大牛说，要大妞给他生个儿子，大妞被大牛哄得开心，把烦恼都忘了。
　　夏天的时候，大妞接到同学的电话，说要开同学会，大妞想着自己毕业典礼都没参加还是有些遗憾，很快答应了，又上街买了两条漂亮的裙子，等大牛回家跟他说。
　　大牛见大妞穿着裙子，兴致勃勃的说着参加同学会的话。大牛忽的站起来，骂着大妞：“你是不是就想去见那个什么诗什么念的，是你是雪梅，他是诗，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赶在去给他送上门是不是？你是婊子哇！”。大妞说她没有，大牛更加生气：“你当我是傻瓜？”厉声骂着大妞，把她拖进卧室，反锁了门，几个巴掌招呼在大妞身上，把大妞压在身下，将她身上的新裙子撕得粉碎，又狠狠收拾了大妞一顿。佳宝在门外哇哇大哭，拍着门直喊“妈妈妈妈。”大妞听得佳宝的叫喊，看着在自己身上丝毫不减动作的大牛，哭的泪水都湿漫了枕头也没有办法。大妞闭着眼睛，不敢看大牛，这个这样侮辱自己的人竟是那个对自己捧在手心怕紧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大牛哥么？大牛一番折腾后，呼呼睡去。大妞看着自己满身的青红，赶紧批了衣服，开门抱着大妞急急忙忙跑回了娘家。
　　第二天，大牛转头拧着礼物，提着好酒，来老丈人家赔礼道歉。几口酒下肚，大牛拉着李家阿爸说：“爹啊，这次是我不对。可是，我对大妞是怎么好，对李家是什么样的，你可看在眼里的。我弟都有娃了，我苦苦等到27岁上才娶到大妞，这些年我也有钱了，你看镇里二皮癞子赢了几个钱都要去红灯屋里逍遥一活儿。我可是只守着大妞一个，你看她这些年可是娇气了不少，动不动就哭，就回娘家。我是过火了些，可是也不是想早日生个儿子，给您抱个孙子。”李老头叹息一声，毕竟是人家两口子自己也管不了太多。
　　大妞在里屋听得心里凉风吹。可是阿妈也说，两口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大牛来道歉了，就给了台阶下，赶紧回去吧。
　　晚间，大牛又狠狠要了大妞一番，脸上笑嘻嘻的，转头全忘了昨日种种。大妞听着大牛传来了雷声般的呼噜，想着，这算不算是刘大老板给自己的雨露恩赐？夜里的泪又湿了一片，只是再没有那双粗糙的手帮她擦拭，心里苦的发慌。
　　可是阿妈说的话响在耳边：“两口子打架，床头打床位和的，赶紧回去吧。不为别的，你还要多想着佳宝呢。”。大妞下床，到佳宝屋里，紧紧搂着睡着佳宝，佳宝迷糊着问：“妈妈你怎么了？”。大妞轻轻拍打着佳宝，“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来看看宝贝，宝贝快睡吧”。佳宝佳宝，妈妈的心头肉，妈妈要看着你长大，你长大后可要幸福啊。

　　大妞29岁的时候，和大牛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大牛对大妞也再没了打骂，对大妞很很是温柔，偶尔帮忙洗洗衣服，又买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给大妞说这是要过结婚纪念日。大妞红着脸，想，老夫老妻了，大牛还学会城里的花样，乐的不行。大妞想，那个疼爱她的大牛哥总算是回来了。
　　不过，大妞还是发现大牛对她的这些好有点怪怪的，总有些愧疚补偿的意味在里面。大妞想那事都过了这么久了，大牛还在意，可见是真的疼自己的。
　　细妹听了大妞的话，说：“傻姐姐，男人对你好，你可得留个心”。大妞半信半疑，观察了大牛几天，有天留心收拾了大牛的衣服，竟发现了酒店的消费单和安全套，大妞顿时觉得天都黑了。她急冲冲跑出家门，她想问大牛，他有家不回去酒店干什么，他和她从来不用的安全套是谁的？她什么也不信，那些东西，只要大牛说不是，说没有，她就信，她只信她的大牛哥。大妞一口气跑到了大牛公司，推门进了大牛的办公室，她所有话都没来得急问出口，就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两人她都认识，一个是给公司当会计的刘家远亲寡妇，另一个人名叫刘大根，那是她的丈夫。大妞张开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心在流血，腿间也在流血。
　　大妞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送到医院的，她醒来的时候，听着刘家阿爹在骂：“你个不肖子，你媳妇怀孕了你不知道啊，你在外面搞什么，那种老寡妇你也看得上！我的孙子哟~~就这么没了！”。大妞的眼睛一直在流泪，眼睛肿的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可是却一点呜咽的声音也没有，大牛跪在了大妞床前，苦苦哀求着大妞原谅他，他说他和刘寡妇一定断了一定断了。大妞不知道医生跟他说了没，她身子坏了，以后要怀娃可能难了。
　　大妞30岁的时候，刘家寡妇被阿妈带了一群人打了一顿，赶出了公司，细妹自告奋勇说来当会计，帮着阿姐管住男人。大牛竭尽所能的讨好着大妞，大妞开始对他报以视而不见的态度。
　　不久之后，婆妈也来劝她说：“大妞啊，你看大牛这几个月，对你也算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他一个大男人拉下脸皮给你当奴才样的使唤，公司也都不上心了，你还想怎么着啊？”几个月来，大妞的心也慢慢软了，也听说她故意气走大牛几次后，大牛在外面喝酒哭得伤心。大妞慢慢的也就和大牛又和好起来，只是相处之间，总是还保持着距离，透着淡淡的疏离。而大牛每次想近大妞的身，大妞总是感到不住的恶心，他们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处着。仿佛这也算是岁月静好，平安喜乐，也就这样过一辈子吧，大妞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