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近长安》辛小霉

6、阴踪怨迹六

　　小九在京城行走几日，见识过许多富贵人家，但还未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
　　这安国府府邸比峨眉山上和尚们的庙宇佛殿都要大气得多。围墙庄严高耸，气度非凡；远远见到正门，数十级汉白玉石阶延伸上去，地基高于府外数丈。石阶的尽头一左一右是两只一人高的雄壮石狮。朱红色厚重大门前，八名高大的士兵身穿铠甲，手握兵刃，立于左右。门上挂着一块精心装裱的大匾额，先皇御笔亲书“安国府”三个行楷大字。大门敞开，可见有贵客来访。
　　谦洵将马交给李周，自己引着小九，从侧门进入府中。
　　府中景观比之门外更令人赞叹。所有房屋都是雕栏画栋，精致而不失大气，一草一木都可见这家主人的身份与品位。
　　“贤弟，我们且到书房去。”谦洵回头对着小九说道，“天气闷热，书房此时还算阴凉。”
　　来到书房前，小九抬头看到门上挂着个雅致小匾，上用圆润苍劲的楷体字书“三省阁”。
　　谦洵笑笑：“这是家父所书，意在让我每日‘三省吾身’。”说着伸手要去推门。
　　却听到里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忽的从里打开，一张娇美的粉色小脸出现：“洵哥哥！我就听见是你的声音！”而后这小姑娘跨出来，一把搂住谦洵的手臂，“人家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你到哪儿去了！”完全忽视一旁的小九。
　　小九有些不明白，王公贵族不是最讲那些繁琐的礼数么？这小姑娘怎的这般随意？想必和李谦洵的关系不一般。
　　谦洵好似已经习惯了这小姑娘如此，只问道：“襄儿，你怎的来了？方才我见大门开着，来的可是姜王爷？”
　　钰襄得意地笑：“可不就是迎接爹爹和我么。我爹爹来找你爹爹了，我缠着爹爹好久才让我跟着来。你好些日子没到姜王府去了，莫非是为了避着我？你不想迎娶我吗？你若是选了别人，我就把那贱女人的脸划花！”
　　钰襄说到后面声音尖细，大热天底下，谦洵和小九皆感到脊背一寒。
　　谦洵对着小九不好意思地笑笑，对钰襄说：“襄儿，别这样任性，我有客人在。”转头看小九，“贤弟见笑了，这是我表妹。且别在日头底下站着了，进屋吧。”
　　进屋之后，钰襄还在纠缠着：“什么见笑，洵哥哥，这个小白脸是谁？”
　　小九忽而觉得贵族小姐并不皆是知书达理的，也有这样，比自己一个小妖还不懂规矩的。翻了个白眼，当下回嘴：“小白脸是你哥哥邀来的客人，不是你这样不请自来的。”
　　钰襄一听火冒三丈：“你这不知哪来的贱民，如何能和我比。”
　　小九作了个揖：“小姐确实不能和我比。”
　　谦洵听两人斗嘴，只在旁边笑。
　　钰襄还在嚷嚷着，一个小厮在门外通报：“二少爷，郡主。老爷请二位到前头大厅。”
　　钰襄冲小九“哼”了一声：“给我等着！”拉住谦洵，“洵哥哥我们走！”
　　谦洵抚开钰襄，走到小九面前温和而满带歉意地说道：“贤弟，真是抱歉，你且等我片刻，若半个时辰我还未回来，就让书僮七儿去唤来李周，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已被钰襄强拉着出去了，仍回头喊：“书房里的书籍你且随意翻阅！我让下人送些吃食过来！”
　　小九无奈。只得在书房随意看看。
　　书架满满，皆是装订精良的圣贤书。紫檀木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张习字，临的是颜鲁公的《多宝塔碑》。
　　小九拿起谦洵的字正要细看，那个叫七儿的小书僮匆匆赶来，身量尚小，立在门边，畏畏缩缩慌慌张张的样子，毫无大家作风。想必是上个书僮离开得突然，临时找来顶上的。难怪李谦洵那样怀念自己以前的书僮。
　　七儿低着头，却偷偷抬眼瞄自己，让小九浑身不自在。
　　“小子，你眼珠子不酸么？”
　　七儿慌张地摇摇头。
　　“门边有些许日照，灼热得很，你不进来么？”
　　七儿更加慌张地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小九翻了个白眼：“真是块木头。”不想理会他，但每一举手投足，都被那七儿偷偷盯着，实是不自在。不想与这小书僮大眼瞪小眼地共处一室，又不好就此告辞。忽而想起圣姑说过，大凡富贵人家里，多有巧夺天工的园林。便问七儿，“你们家花园在何处？”
　　七儿抬起一只手半伸半缩地朝着四面乱指。
　　小九皱眉：“你是哑巴？”
　　七儿连忙摇摇头，顿了顿说道：“有，有好几个，大的有浣碧园，聚虹苑和地裳隅，小些的更多……有，有……”
　　“去浣碧园吧。”因为七儿越说声量越轻，又吐字不清，小九只听到了第一个名称。
　　七儿点点头，扭头就走。
　　“喂，等我一下。”小九连忙将手中的习字纸放到桌上，自己跟上七儿。心中十分困惑，这样的大户人家，挑个比普通人家的少爷还好的书僮本应是易如反掌。虽说上一个书僮离开得匆忙，也不至于找这样的小毛孩做书僮。
　　日头甚热。小九边快步走边拿着折扇扇风，心下有些气恼。这一天遇到的几个与李谦洵有关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这样莫名其妙。李谦洵这人真是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