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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应许旧事未忘时 美人刀刃 ...

  •   酒旗招摇。二人坐在云来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上,白袷衣一壶竹叶青,秦燕然一壶梨花白,皆是自斟自饮。
      时辰已近正午,白袷衣却望着前方菜市口的人倒是越聚越多,就连卖糖葫芦炒瓜子的小贩都不断往里头挤,倒像是大戏开场似的。
      店小二见秦家的大公子已经一壶见底,赶忙伶俐的过来给秦燕然再添上,白袷衣顺口问道:“那些人是去前面做什么?”
      秦燕然看了他一眼,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哎呦秦公子这位朋友,这事儿可是全国轰动!摄政王的三儿子居然在咱们这儿被一个琴姬给刺死了!马上就要开始给那琴姬行刑了,活刮五百刀呢!好多外乡人都跑来看热闹了。您怎么不知道呀?不过现在去找个高台应该还能瞧到……”
      小二下去后,秦燕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袷衣比往前更冷了几分的眼神,调笑着:“怎么,这饭菜不合胃口?”
      见白袷衣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观察着他的脸色自己接道:“我听说鬼楼在西南方大煌和羌末的交界处,袷衣若是从小长在那里,吃不惯江南的饮食也不奇怪。”
      “袷衣莫非是因为风头被一个小小的琴姬抢去了才心里不快?我听说江湖上若是发生些找不到凶手的杀人灭门,必然最后都会推到鬼楼的头上不了了之,这回居然是一个弱女子帮鬼楼背了黑锅,当真有趣。”
      白袷衣点头:“有趣你便去看看吧。”
      秦燕然没看清什么时候白袷衣从圆桌对面闪到了自己身后,等他能看清的时候已经是极为狼狈的从二楼的窗户里被丢了出来,而落地时身上那股原本是把自己往外推的内力又巧妙地回转,微微地将他向上托了一把,是以风度翩翩的秦大公子才不至于破相。
      秦燕然爬起来后心里了然:他身上果真还有内力!
      白袷衣在雅间里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身上孤帆尽的奇毒还没解,只是因自身内力极为深厚才还得以有丝毫的残留,刚才那一推一托实在是因为秦燕然太过招人心烦才教训他一下。
      当他把秦燕然丢出去的瞬间,雅间的门豁然洞开,一股极为强势的内力冲着他猛然袭来,无处可避。白袷衣在那股汹涌的内力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只是嘴角一缕细微的血丝顺着下颚玲珑的弧度流了下来。
      秦燕然悠悠然地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灰尘,绕到门前重新走进酒楼里,踩着一阶一阶木楼梯缓缓踏回来,对着方才破门而入人一笑道:“算了,留他一条命。”
      那人一撤内力,白袷衣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却依旧直立如竹,一双眼冷冷地扫过眼前的两人。
      秦燕然上前用丝帕给他搽净了嘴角的血迹,笑道:“这位是云来酒楼的李老板,怕是见你刚刚把我丢下去了,担心没人付酒钱才急了。”
      这位李老板上下打量着白袷衣,刚才在他内力的威压必须得张口发声方可缓解体内裂骨之痛,本就是逼得对方求饶折辱人的招式,而眼前这个少年年不及弱冠,竟拼的内伤呕血亦不肯有丝毫的示弱,疼的冷汗也流了不少,但却站的如此之直,实在少见。
      这位李老板身形高大瘦削,双颊微陷,一个衣着极为平常的中年汉子,但眼中光华极亮,显然是身怀绝世内力之人。朝秦燕然微微颔首:“公子,若是无事我就下去了。”
      此人说话的声音却是又尖又细,跟他的样子很是不符。
      秦燕然又给自己斟了半杯梨花白,又絮叨起来:“袷衣你刚才真吓了我一跳,我好歹也是秦白庄的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丢了出去来会损了秦白庄的面子的。古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伤人又伤己,看到了吧?”
      白袷衣胸口依然疼的厉害,拿起还剩大半壶的竹叶青大口地灌了下肚,牙关间的腥甜味才稍稍缓下去,道:“下回故意惹怒我还只这样。”说完便一挥袖,一身白衣阔步而去。
      秦燕然不自觉地皱起眉,从小他的心机城府都比同龄人更深几分,之后被秦家过继后秦老爷一直待他相当客气,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但白袷衣在巷子里骂他的那几句却和年幼时被母亲训斥的言辞语调如出一辙,竟让他多年来第一次有了被长辈管教的感觉。
      而白袷衣在身中孤帆尽之毒后这么长时间还余有内力,还有面对李公公时的那种强悍的定力,亦或方才拂袖而出的那分出尘的潇洒——他身上除了那稚嫩的外表和声音,都不是一个少年人能够有的。
      秦燕然勾起了一边的嘴角,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本只是想掌握住那位跟皇帝交易的鬼楼杀手,没想到竟发现是白家的后人;索性借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地把人留下,却越来越发现这人还真不简单。
      明明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那些追杀他的人是什么关系,却非要等自己问起时才揭穿;明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屁话’却也不追问真相;明明知道自己是故意激怒他来试探他的内力却仍旧把自己丢了下去……白袷衣,你骂我藏头露尾,你自己又是何方神圣呢?露头露尾了还这么难猜。
      时辰已到正午,菜市口前两列铜甲佩刀的官兵走在最前面,与以前砍头开道的衙役很是不同,听说这次是王爷的亲卫军来监督此次行刑。紧接着官兵后面的便是两匹黑马所拉的囚车。囚车中人犯长发散乱着批下,重枷镣铐,一身新换的白色囚衣掩不住手脚上被拷打的伤痕。
      人犯一出顿时人声鼎沸,群情激奋。围观者纷纷鼓足了劲儿叫骂着些不堪的脏话,比往常的惯例还要更大声三分,尤其是那几位之前常去朝歌楼听琴的公子,为了表明自己的确与人犯无故,毫不知情,一个个骂的泪声俱下,心痛不已。
      这次监斩的除了扶水郡新上任的郡守大人外,摄政王长子也被派来亲自观看给刺杀弟弟的女人行刑。只见一年轻人高官束发,紫衣描金,丰神俊朗间带着几分逼人的贵气,方一出轿百姓们便自然噤了声。秦燕然在酒楼的二楼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是意味不明的笑容,而那位李老板此时则默默的立在他身后。
      王子在侍卫的簇拥下上了内城的看台,人犯也被取下了枷锁押上了邢台,仰面躺着,四肢都用牛皮绳紧紧绑住。这时才能看到那张昔日名镇朝歌楼的脸庞,黯淡发黄,一双杏眼大而无神的睁着,唯有莹白的耳垂上一点石榴红的珠子能些许衬出她曾经的美貌。
      大煌刑律,行五百刀刮邢者,先割耳、鼻、眼、舌,令人犯在四感皆失的恐惧中无声的感受痛苦与死亡。行刑的师傅扯开她枯草般的头发,那秀气白皙的耳完全露出来,令老师傅也喉结一颤,低声道:“沐雨小姐,得罪了。”一刀下去,一片人耳已经落了地。
      “等一等,沐雨,沐雨!”人群又骚动了起来,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高喊着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人犯转头望了过去,马上就也要被剜下的眼里最后一次有了生动的感情,泪水在一瞬间倾涌而出,落在割耳处血迹模糊的侧脸,蓬乱的鬓角也被血泪浸润的柔顺起来。
      那男子拼命挤到了邢台前,亦是满脸泪水,哽咽无言。看着目光相对的两人,高台上的王子摇了摇头,自语道:“要么就是市侩到底,要么就是抵死缠绵,江南大抵就是如此了。”另一端监斩台上的扶水郡守其实是很感激这位琴姬的,要不是她红颜祸水闹出点事来,自己现在也坐不上郡守的位置,不过既然是新官上任,自然拿出三把火来,厉声喝道:“大胆刁民,尔与人犯有私,莫不是也参与了刺杀王子的罪案?!快给本官拿下!”
      卫兵正欲下台拿人,谁料那书生掏出一把短刀就向自己颈间刺去,喊道:“沐雨!我在地下等你!”
      卫兵一惊,书生手中的短刀已经被人迅速地踢飞了出去,明晃晃的插在了郡守脚前。而围着书生的卫兵们统统倒在了地上,喉间一丝极细的血痕,仿佛蝉翼划过。一个明红锦衣的女子落在了书生傍,不屑地骂道:“这也算是男人?你自杀有屁用,你刀都带来了怎么不冲上去把她救出来呢?!”眼前的女子容貌比江南春花还要艳丽,红衣黑发宛如天人,本欲寻死的书生都被她惊的坐在了地上。
      红衣女子翩然跃上邢台,一个转身看的郡守都说不出话来,只听她声音也如刀一般凌厉:“摄政王三子乃是我鬼楼所杀,与他人无关。要杀要刮,有本事就冲着鬼楼来呀!”指间夹着的刀片掠过,沐雨手脚上的牛皮绳锁已尽数断开。书生已经爬上了台子,两人相拥在了一起。
      鬼楼谁人不知?立在大煌和羌末边界上百年的杀手帮派,拿钱取命,可谓“战绩累累”,传言先皇便是死于鬼楼刺客之手。郡守还是第一次作大案的监斩官,本就经验不足还遭此意外,急的脸都红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下令拿人,拿不拿得到是个问题,自己今晚估计就性命堪忧了,于是只好请愿似的望向看台上的摄政王家的大王子,可只见大王子凝视着邢台上的红衣美人,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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