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权》丑簪

3、夜差 从大都城前

　　从大都城前往安都，不远，但是要通过那座高寒的疌山山底。
　　安都位于大都城的东南方，最为阻碍崎岖的，也只有疌山那一处了。
　　“太子殿下，是否先休息准备一个时辰？”精兵头领何识小跑到最前面站着的李圭面前，问道。
　　李圭看了看前方看着就很恐怖的疌山山路，微微点了头。
　　“殿下，大约还要多少时辰到？”宁苏扶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还有五里路的样子”李圭想也没想就立马答道。
　　宁苏扶挑眉，李圭察觉，绕头，笑着：“嘿嘿，阿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看西成地图。”
　　宁苏扶点头李圭确实是爱地图如痴啊，谁叫他有一颗四处闯荡的心呢。
　　有心无行。
　　她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李圭，十九岁的少年拍胸豪气的说着——“我以后一定要出去闯荡！然后建立西成第一大帮派！”，她问他为什么，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有一次阿婆偷偷带我去集市，被扒子偷了钱袋……”
　　她不明所以，哪知少年带着向往的眼神，仰望天空牵引着浓浓的文艺色彩，
　　——”本太子觉着那手法极快！本太子想学！”
　　宁苏扶人生第一次，被口水呛了。
　　“阿扶，怎么了么？你不舒服吗？”李圭担忧的看着宁苏扶吃了瘪一样的表情。
　　她摇头，转身，忍着笑回到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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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前方路段坑洼，要不，您下来？”何识举手示意后方军队停下。
　　而后不见反应，正准备走时，马车帘处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五指并在一起的左右摇了两下，再收了回去。
　　何识愣了一下，接着带着偷笑上了自己的马。
　　太子殿下还真是喜欢苏扶姑娘啊，又把姑娘叫到自己的马车内了。
　　马车内的宁苏扶只觉得极度无语，极度愤怒！
　　这人就算天真了点善良了点，但也不至于将自己唯一的鞋子赠予一个带娃妇女吧！
　　她也是刚被李圭叫到这时才发觉的，那人还想说谎来着，奈何功力不高一下便被她识破。
　　而她禀着下人的姿态，冷着眉眼将自己的靴子脱下。
　　还好她的脚只比李圭小一点，勉强挤是可以穿进的。
　　“阿…阿扶，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皱眉啊…”李圭细声细气的说。
　　“要不，还是你穿吧，你是女孩子家，天起风会冷。”说罢，作势脱鞋。
　　宁苏扶一拍桌，制止了他的行动。
　　冷哼：“殿下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不穿鞋成何体统！”
　　李圭颤颤悠悠的又将鞋硬挤了回去。
　　阿扶真生气了……早知道他就控制一下自己的同情心了。
　　宁苏扶感幸自己今天穿了较长的我靴袜，不会太冷。
　　可是，据何识说，只要通过了疌山，就快到安都了。
　　到时候她要怎样是好，太子谋士无鞋访城？
　　…那可真是个笑话。
　　整个马车颠坡得宁苏扶想吐，每当李圭要顺手拍顺她的背部时，总会被她的眼神震慑到，然后撇着嘴收回手，眼里却是担忧。
　　“何识，还有多久？”李圭想了想，唤来了刚下马的的精兵头领。
　　“回殿下，还有两里路大概三个时辰。”
　　“何识”宁苏扶突然叫住准备转身走人的何识。
　　“是，姑娘有何吩咐？”
　　“备箱中有多余的靴鞋吗？”
　　何识虽然疑惑，但还是命人去备箱马车察看。
　　“回姑娘，备箱中没有靴鞋，有一双布帛鞋。”
　　宁苏扶纠结半天叫何识给她拿来。
　　李圭一边忍着笑一边正襟危坐。
　　从来没想到阿扶能穿上娃娃似的布帛鞋。
　　宁苏扶瞪了一眼坐得僵直嘴角无限上扬的太子殿下，略微苦愁的再看了看自己脚下艳绿色的…娃娃鞋……
　　配上她身上的鲜红的丝袍，着实怪异的很。想完，又瞪了一眼憋笑的尊贵的太子殿下。
　　===
　　“禀太子殿下，到达安都后城门了”
　　李圭点点头，探出头四处看了看。
　　安都是西成最小的一座城，却以水墨画般的景色闻名，如今的后城门虽说暂时还没有遭到战役的洗礼，但也变成了荒诞景色了。
　　四处似可闻硝烟味。
　　“何识，我们在安都住哪？”李圭隔着马车问。
　　何识偷笑了一下，乖乖的回答：“回殿下，住军营。”
　　李圭想了想，也是，住在安都城内未免太拉风，也太危险。
　　“阿扶，我们快到军营了。”
　　宁苏扶点头，她在想既然太子出派安都这个消息想必有心人肯定都知道了，为什么一路上，是安全的。
　　她还在时刻担心着。
　　“殿下，到军营后，你先要去见一下罗右将军。”
　　“知道！”
　　“向他先了解一下战势，隔天，再去城内。”
　　“好！”
　　即将到达军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暴雨。
　　雨丝些许漂进了李圭的马车里，宁苏扶拿出阿笔给她的丝帕，她举着挡在窗旁，勉强可以挡住。
　　前去军营的路没有进到安都城内，李圭显得有点失望。
　　但是绕的路面平坦，这让宁苏扶很是欣慰。
　　===
　　罗右将军看着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浓厚的眉毛下有颗显眼的痣。
　　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往坏的讲就是……没有将军的感觉。
　　宁苏扶有点儿理解那些暴动的人了，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将军，确实有点惊恐。
　　“太子殿下”罗右弯腰拜见进了军篷的李圭。
　　“起来吧，在这里就不用讲礼了。你们都起来吧。”李圭笑眯眯的招手。
　　罗右又答谢了一声，军篷里的人也都起身。
　　“罗将军，这个是我的谋士宁苏扶，这次受命跟我一起来的。”李圭迫不及待的介绍站在门口的宁苏扶。
　　宁苏扶走上前，恭手：“将军久仰。”
　　罗右点头，回道：“苏扶姑娘，我可是听说过你的事的，女中谋士让人敬佩啊。”
　　宁苏扶笑了笑，不作回答。
　　罗右却讲上瘾似的：“姑娘什徽六年之时帮殿下解决的解衣事件，可谓闻名之时啊！”
　　宁苏扶笑着道谢。
　　她用眼神提醒李圭，李圭立马一顿，然后赶赶紧开口：“罗将军，我想了解一下现在敌方的出动形势。”
　　罗右收了话语，沉默了一下，终是开了口：“回殿下，昨日太雍已休战两日，逼近安都城门五百米。”
　　李圭听后，皱了眉头，眼里担忧。
　　“罗将军，您有信心吗？”这时，宁苏扶开了口。
　　罗右显得有些不满，但很快收敛了情绪，口中回答：“姑娘，请相信罗右。”
　　他已姓名道出，宁苏扶便放了半颗心。
　　接下来，李圭也就跟他了解了一下城内的情况。
　　百姓的暴动行为，比她想象的要恶劣。
　　有游行斥责罗右无能的，有出门乱吼叫的，有收回田地不给军队提供粮食的，有拿着菜刀冲进军队禁区的……
　　还有自杀的。
　　罗右说到自杀的百姓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悲哀。
　　他们，并没有将此，上报到皇宫。
　　李圭觉得，也许其他的暴动都算不上什么，自杀，才是给予一个将军最大的惩罚。
　　“自杀？”宁苏扶问。
　　“嗯……然后尸体分解，残肢，就放在军营的后方，禁区后。”
　　她们就是从禁区进来的，她怎么没看见。
　　“埋了”罗右轻声的回答。
　　是的，不埋，不行。
　　整个军篷陷入了沉默，每个人，感受着那份疼痛。
　　“殿下，准备一下吧。”
　　李圭呆呆的回头看向宁苏扶，不解。
　　她一笑，回答：“进城”
　　罗右立马阻止：“行不得姑娘，城内现在很混乱，你和太子去的话，会有危险。”
　　宁苏扶带着奇怪的眼神，问他：“罗将军，我们来这，就是为了制止暴动。”
　　罗右隐约低呼了一声，没有回话。
　　“殿下……”
　　“阿扶，走吧。”
　　她一转眼，李圭已经站在了军篷门口。
　　“好”她轻笑出声。
　　抬脚，却被罗右阻止。
　　“姑娘，要多少兵马？”
　　宁苏扶顿时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回头，带着兵马进城，你确定那些人不会积聚全城的人？那样才是真的难办。
　　而且是在那些人不认识李圭和她的情况下。
　　这么想来，李圭出来这一趟，是对的。
　　最直接的利益……可以露面增加认知度啊……
　　“不用”
　　边说着，就出了军篷的门槛。
　　依旧站在军篷内的罗右想着李圭的身份，叹了一口气，把一个小兵叫来：“你去安排五十余人马，跟着……”
　　“报！将军！”
　　“说”
　　“军探来报，太雍有动作。”
　　罗右心一沉，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派五十兵去保护太子殿下。
　　这时，又一人来报：“将军，苏扶姑娘说千万别偷偷的派兵保护太子殿下，说她会解决好百姓的。还有从大都城跟来的五百精兵希望将会帮到您。”
　　虽说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太雍真的又开战，五十人的作用，不小。
　　“不用了，准备兵马，一有动作，迎战！”罗右说。
　　“是！”
　　又一场对战，将要开始。
　　他又要，与查方交手。
　　想想，不知是命运，还是悲哀。
　　===
　　那一边李圭命跟来的五百精兵，如果太雍有动静开战，务必服从罗右将军的口令上战场。
　　何识满口答应。
　　他是以为太子会乖乖待在军营，而不是和谋士两个人……私自进城。
　　两人走出军营，时间都花在……找路上。
　　“阿扶……”
　　“嗯”
　　“现在过了酉时两刻吗……”
　　“嗯”
　　“那我们怎么办”
　　“……”
　　酉时两刻，关城门的时刻，过了。
　　宁苏扶四处看了看，也没了办法。
　　“夜君？”她一转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远处的夜君。
　　夜君看到她发现自己，向前走去，声音很是清冷：“姑娘，开战了。”
　　“开战？！？”李圭惊叫一声，没想到他一出军营不久，就又开战了。
　　“嗯……夜君，你想个办法带我们进城。”
　　“阿扶，我们不回军营吗？”
　　宁苏扶本是不想跟她解释的，想了一下还是无奈的回话：“殿下，军营现在都派兵出战了，罗将军和副将也出战了，咱们的五百精兵肯定也上去了……”
　　“所以军营不安全？”
　　“至少如果我们回去的话，不安全。”
　　“太雍会得到消息？然后又会攻打军营？”
　　宁苏扶想，还不蠢嘛。
　　“为什么？”
　　她脚一撇，晕乎也。
　　“你是太子。”
　　“哦……懂了。”
　　她想，大概还是半懂。
　　“夜君，有办法嘛？”她转身问自己的护卫。
　　“有”
　　“走…啊！”她最后的字音还没落下，就感到身体一瞬间失了重，耳边是夜君的清淡的嗓音。
　　“失礼，姑娘。”
　　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是处于城墙上空中的。
　　如果忽略刚才的惊吓，这样的景色还挺美。
　　有山有水……是吧……
　　夜君小心翼翼的将她置于城门内，又飞升出去接李圭。
　　由于李圭很少见到夜君，夜君不了解李圭。
　　于是有了下面这一段对话：
　　“夜君？”
　　“嗯”
　　“你也要抱我吗？”
　　“……”
　　“我会轻功”
　　“……”
　　“但是我飞不到那么高”
　　“……”
　　“所以你还是得抱我”
　　“……”
　　“来啊！”
　　李圭双手展开。
　　“……”
　　夜君发现，他没法跟得上这太子的思绪。
　　李圭的右手手腕被夜君一抓，力气大的惊人，他却没有惊呼，而是想另外一件事。
　　……刚刚他可是听见了夜君对阿扶说了失礼……为何不跟他说？……刚刚他是抱着阿扶过去的……为何对他就是抓？
　　李圭想，夜君应该是一个不是人间烟火的江湖大侠，那他就不计较好了！
　　“阿扶！”李圭对于再次见到阿扶表示很开心。
　　宁苏扶对他一笑，转身走去。
　　“阿扶，我们是要在这住一宿吗？”
　　“嗯”
　　“住哪？”
　　“酒馆”
　　“你有银票？”
　　宁苏扶指了指他的腰间：“你有”
　　李圭这才想起自己出府的时候一时激动，背了一大把的银票在钱袋中。
　　随处找了一间旅馆，两人各住一屋。
　　“夜君”
　　“知道，姑娘”
　　“嗯，麻烦你了”
　　说完便进房休息，她折腾了一天，到了晚上还要想法子。
　　有夜君的保护，她并不担心她跟李圭的安全。
　　===
　　夜深，落幕。
　　安都城内很是寂静，就算是天天弄事的人，也需要个休息。
　　城巷中隐约可见两个黑衣人，飞沿在民屋屋顶。
　　无限接近宁苏扶主的酒馆。
　　“姑娘”
　　夜君看了看天日，叫醒了宁苏扶。
　　“……”
　　“姑娘”
　　“……”
　　夜君走出房门，过了几秒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小盒的不知何物的东西。
　　他打开小盒，用手指抹了抹，再将手指放到她的鼻尖。
　　一秒，两秒，三秒。
　　“走开！”她喝。
　　“姑娘，时辰到了。”
　　“…嗯，知道了。”
　　而后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含着笑问他：“太子怎么样？”
　　“还在眠中”
　　又问，此刻笑意更深：“有收获吗？”
　　夜君点头，转身，出门。
　　过了一会，他一手提着一个人，竟是硬生生的将两名黑衣人，脱了进来。
　　“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自是没有理她。
　　“好吧，你们不想说话，但没有想问我的？”
　　“比如说，你们可以神情凶恶的问……你是谁？”
　　“又比如说，你们可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晚上会来刺杀太子的。
　　她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用手指划过他们的脸颊。
　　很显然，那两人更倾向于第二个问题。
　　那她便满足他们好了。
　　“很简单，夜君在我入住酒馆前，发现你们了。”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踪迹会被发现。
　　宁苏扶骄傲：“怎么样？厉害吧，那你们应该知道，待会不回答我问题的后果。”
　　宁苏扶觉得，她已经算给他们提醒的了，却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好吧，太令我伤心了。”
　　“夜君”
　　“是，姑娘”
　　“松绑吧”
　　夜君上前，用软剑切断了两人手腕上的粗绳。
　　黑衣人没有了动作，似是不相信宁苏扶会放过他们。
　　“不走啊……那你们是希望留下来啊，可惜姑娘我身边不缺护卫诶。”
　　其中一个黑衣人试着站起身，却在直起腰的时候，瞬间痛呼着又倒了下来。
　　另一个黑衣人正想反抗，手却没了力气，身体蜷缩在一起。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体膨胀且使不上力气？”
　　宁苏扶歪头笑了笑，眼里尽是冷意。
　　“放心，你们不会死，也不会中毒导致武功全失”
　　“看吧，我还是很好心的。”
　　“你们会跟以前一样，武功高强到处暗杀……”
　　“只不过，只要靠近你们的人，都会毒发身亡……”
　　“是不是一种更便利的杀人方法？”
　　“不过我想，你们也有家人吧？你们的主子也不想杀吧？”
　　黑衣人听到她的话，竟淡定的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何会没事？
　　“不相信？”
　　“好吧……”
　　黑衣人看着一脸委屈的宁苏扶，心里顿时起了寒意。
　　“夜君”
　　夜君听到宁苏扶喊了他一声，回头看她，在看到她点了点头后，从宽大的衣袖内测，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黑衣人瞬间深感危险。
　　夜君走上前，捏开一个黑衣人的下巴，打开油纸，将粉末倒进他的口中，手指一敲他的喉咙，便咽了下去。
　　黑衣人以为是更加剧毒的药，却没想到，身体过了半刻钟后，身体渐渐舒适。
　　他感觉，他可以活动。
　　一个轻巧起身，想拔剑就进攻上去，还倒在地上的那人扯住他的裤尾，示意他不可妄动。
　　黑衣人沉默，收了剑，见宁苏扶和夜君并没有其他动作，警惕着往后退。
　　也就是这一个瞬间，站着的黑衣人似乎没了动作，手指尖极速发白，瞳孔颤动……就这么倒下了。
　　地上的黑衣人却在这时，感觉身体恢复了正常。
　　自己的同伴，却撒手人寰。
　　他用力的转头，紧紧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宁苏扶。
　　宁苏扶一摊手，眼神无辜。
　　“你害的。”
　　黑衣人怔住。
　　“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黑衣人还是没动作，却是闻到了一丝自己身上的异味。
　　“是你们不相信我的”
　　他抬头，震惊。
　　宁苏扶缓缓勾起嘴角，一股森凉。
　　“这样，还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