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瑾》喧卑

3、第三章 反目 “在床上联

　　安如瑾第二天去了公司。
　　没有管陆云开同意或不同意。
　　“安经理好。”
　　“经理早。”
　　“安经理今天有功夫来了。”
　　招呼声此起彼伏，安如瑾一个个应过，而后穿过层层叠叠的格子间敲开了岳子岩的办公室。
　　她推门而入。
　　岳子岩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安如瑾不答。
　　一身碎花的小西装很好看，孤傲又不失温存，黑发束于脑后，干练而明丽，面上的妆容也是精致怡人。他像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安如瑾。
　　虽然不施粉黛的她也别有风味。
　　安如瑾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摊在对方面前。
　　“这是这一年和其他公司的交易往来，我做了整整一宿。”她轻轻一推，送至岳子岩眼皮底下，“我分析了一下，画圈的那些是有工作矛盾或者合作不愉快的，一共有二十多家。除此之外你翻到倒数第三页，那些是存在竞争关系的以及合作遭拒的。所有这些我都分析过了，用蓝色划掉的是和建设地产全无关系或者没有可能的，用红色标记的是重点关注的。这些你还要好好排查一番。”
　　她顿了顿：“建设地产这个事时间急促，影响力巨大，显然有人刻意为之，我只怕公司内部是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你还是多留意得好。”
　　那些话斩钉截铁，从她口中不容置疑地涌出。
　　安如瑾，也许就应该是这样的。
　　岳子岩轻轻叹了口气：“劳你费心了。”
　　“客气。”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有前段时间你和我说的高碑店附近那一单我看过了，整改方案我发到了你邮箱，你有时间看一看，没时间......”
　　她话音没落，手机又响起来。
　　她瞅一眼，眸间的光芒像是瞬间熄灭一般。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抗拒：“你在哪？”
　　她黯然，她不知道陆云开又遇到了什么事，但是她没有办法在他需要她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岳子岩一声喟叹：“是他么？”
　　安如瑾不置可否：“是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人。”
　　那除了他还有谁。

　　她回去的时候餐桌上是琳琅满目的菜色。
　　做得要比她好。
　　陆云开坐在一旁，抬头扫了她一眼：“你去哪了？”
　　“公司。”她不欺不瞒。
　　“吃饭吧。”
　　“嗯。”
　　两人便无话。
　　那天的事他们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关于她的期货，她的侄子，她唯一的亲人。这件事就像生命中空白的一页，翻阅过去之后，丝毫不会影响到未来的阅读。
　　她知道这些菜不是他做的，他不会做菜。
　　虽然她还是他未婚妻的时候，他不只一次笃誓要学。
　　“等我把你娶回家，你就天天出去挣钱养我好了。”
　　那时的安如瑾便会问：“那你干嘛？”
　　“我在家烧饭等你回家呀。”
　　她就笑，这么一笑就笑到了他真把她娶回家。
　　他也没有学会炒一盘土豆丝。
　　安如瑾等到他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才起身收拾起碗筷。
　　“你公司的事解决了么？”
　　他蓦地一句。
　　安如瑾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从来不问关于她的事，除非这些事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嗯。”
　　他说：“那就好。”
　　安如瑾点了点头，又收拾起满桌的觥筹交错。
　　陆云开又开口：“你来临江吧。”
　　“嗯？”
　　“我说你来临江地产吧，把那边的工作辞了。”
　　她不看他，许久才回答道：“我不太想。”
　　“我想。”面前没被收拾走的高脚杯中还荡着红酒的醇香，他一饮而尽，“我想不只在家，在别的地方也能看见你。”
　　这里是你的家，却不是我的。
　　安如瑾进了厨房，没有给出一个答复。
　　她觉着他知道自己又去建设见林析的事了，只是没有拆穿。也许是监视，也许是折磨，怎么都好，只要他想让她去哪，她就不能出现在别的地方。
　　有的时候，只有快要失去，才知道多想攥紧她。
　　她不知道，陆云开也会惶遽。

　　辞职书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了岳子岩桌前。
　　“你真的要离开这？”
　　“嗯。”安如瑾面无表情点点头。
　　“这是你的心血。”
　　“嗯。”
　　“如瑾，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他在楼下等我。”安如瑾又提起手拧包，“改日吧。”
　　岳子岩目送她离去，然后在三十二层的写字楼上看见她进了他的车。其实他看不清，他只能看见车水马龙里，一只蝼蚁爬进了囚禁她的监牢。
　　“好了？”
　　“好了。”她答。
　　然后马达声轰鸣在她耳畔，车发动了。
　　他把她带在了身边。
　　她却只看见公司中众人的哑然。
　　曾经的董事长夫人，临江地产的老板娘，如今要叫什么？

　　安如瑾觉着自己习惯得很快，日复一日。
　　这些年的动荡，足以让她很快地习惯任何一种生活。
　　就像临江上下都很习惯的见风使舵。
　　“安如瑾。”女秘书的声音冰冷而不掺丝毫感情，“你去通知各部门总管一个小时后305会议室开会。”
　　“好。”她答应下。
　　拿起座机的前一刻，它却自己响了起来。
　　安如瑾接得淡然：“您好，临江地产有限责任公司。”
　　“哟，这个工作好，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又跳槽到临江了。”
　　林析的声音，她听得真切。这男人真厉害，连她现在在哪都知晓，更是敢直接通过公司的电话联系上她。
　　安如瑾有几分心惊胆寒。
　　林析却毫不在意：“我让你办的事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临江的电话都是有录音的。”她提醒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真不明白假不明白？”林析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你答应了我会帮我弄垮陆云开在五棵松这边的生意，不是拿了我的好处就想对我不闻不问吧？”
　　“林总，有什么问题我下班后再与您联络。”
　　“好啊。”林析答应地爽快，“是还像那一夜那样，在床上联络么？”
　　“林总，我......”
　　林析打断了她的话：“总之你答应我的事，我希望你记得。谢谢你之前帮建设做的事，现在临江地产在五棵松那边的工程已经很不顺利了，你做的不错，后面希望你还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电话就挂了。
　　她之前，明明什么也没有帮他啊？
　　“轰。”
　　一声响，门却在此时被踹了开。
　　陆云开面上的愠色一览无余，手中的不知什么仪器正大声播放着刚才的对话。
　　“在床上联络么？”
　　林析戏谑的声音像是一根麻绳，将她勒得喘不过气。
　　安如瑾什么都明白了。
　　林析故意打了这通电话，故意让陆云开听到，他不是要陆云开以为自己背叛了他么，那么何苦那么麻烦让自己真背叛他。
　　“我说为什么医院那边突然告诉我你侄子转院了，为什么你一次次去建设地产找林析，为什么你公司的事突然就解决了，为什么公司在五棵松那边的工程突然就有问题了。你真行啊安如瑾。”
　　她百口莫辩。
　　他也没有给她解释的余地。
　　他走到她面前，一手攒住她泄于身后的发线，凶狠地一扯。安如瑾受力之下只得吃痛抬起头。
　　四目相视。
　　林析恨她入骨，这一计真是一石二鸟。
　　安如瑾暗嘲自己怎么会蠢到这步田地。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还能拿你怎么办。”陆云开狠戾地抬了抬唇梢，她却只看见满目的苦涩，“安如瑾，你现在除了这残破的身子，还有什么？”
　　她的所有，都给他了。
　　他的脸贴上她的颈脖，然后咬上她的耳垂：“我却偏偏连你这副身子都不想放过。”
　　他桀骜一笑，而后退了一步，一脚踢上她的膝。
　　哀吟被她噙在喉头，安如瑾一痛，身子沉了下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却不依不饶，上前挑起她的下巴，重重一掌落于她脸颊。她受力不过，撑在地上的上半身也直直倒下。
　　“陆云开。”
　　他还准备落下的下一掌却在听见这句话后停在了半空。
　　安如瑾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这么恨我，杀了我好了。”
　　他冷笑一声，屈身揪住她的衣领：“杀了你？你不觉着便宜你了么？两年前，如果不是你两年前我妹妹就不会死！你都忘了么？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么？！”
　　她没忘，她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事。
　　两年前，林析害死了她哥哥嫂子之后，绑架了自己重伤的侄子和陆云开十五岁的妹妹，然后问她，二选一，要救谁。
　　那之后，陆云开恨了她两年。
　　没有人会顾及她死去的至亲，林析恨她，陆云开也恨她。
　　那就恨好了，安如瑾觉着无所谓，至少此时此刻，是真的无所谓。
　　“你折磨了我两年，也该够了。”
　　“够？”他冷哼一声，“一辈子都不够。”
　　安如瑾轻轻一笑，却牵动了伤口引得咳嗽连连：“下辈子，我可不想再遇见你。”
　　“那要看，我这辈子愿不愿意放过你。”
　　说罢，又是重重一掌。
　　她觉着，这下自己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