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传》卡依

6、烟波浩渺七剑阵 扬州众芳裙下囚（下）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扬州派全数弟子在金殿前的广场上列队集合，五百余人站成一个四方阵，声势浩大。金燕燕站在金殿前的阶梯上，主持这次观武会，七剑少女们与燕落霞站在她身边。金燕燕运气说道：“众位，为师出行一个月有余，临行前嘱咐各位勤加习武！如今武林之事变幻莫测，高手层出不穷，我扬州派乃百年大派，亦作为九州剑派之一，在武林中威名远扬！但如今众位之武功实乃远不及名声！今日观武会不仅要观得众位这一个月来武功之进长，也是鞭策众位要励志图强，要以宵旰攻苦、衔胆栖冰之功研习武学！不负扬州派之威名，先祖立业之托！”金燕燕内力深厚，声音浑厚嘹亮，如雷贯耳！
　　首先，五百名弟子齐刷刷地打了一套扬州派的掌法，接着耍了一套扬州剑法，场面宏大震撼。半个时辰过后，六十四式掌法和七十二路剑法一气呵成练完，动作利索流畅，力道十足，金燕燕满意地点头。
　　接着说道：“练得好！众位的武艺在这一个月里有了长进，为师深感欣慰！”
　　“为师还有一个喜讯要宣布，众所周知为师此番前去飞燕岭遇上了燕家堡惨案，现在案子轰动整个武林。为师此行带回燕家堡遗孤——燕落霞少侠，决定认他做义子。燕少侠现在受到所有武林同仁的关切与同情，此举也正是昭显我扬州派威名和气量之时。”
　　金燕燕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都鼓掌祝贺。众弟子齐声喊道：“恭祝掌门喜得义子！恭喜燕少侠加盟扬州派！”
　　燕落霞感到十分意外，事前全然不知。他上前拱手说道：“承蒙金掌门错爱，燕某受宠若惊。金掌门救命之恩，我日后定当相报！但家父家母尸骨未寒，燕家大仇未报，现在实在不是攀亲之时，恕燕某不能应允！”
　　站在一旁的宋月琴说道：“姓燕的，别不知好歹！掌门师父既然发话了，便是一言九鼎，轮不到你作选择！”
　　燕落霞冷笑道：“哼哼……我燕落霞从不受制于人！今日我武功尽失，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要我认娘绝不可能！”
　　蝉儿上前说道：“师父、师姐，既然燕公子不情愿，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
　　“师妹，你这是什么话！师父既然已决心要收义子便是他燕家的造化，上辈子修道的福分，还不知好歹！”宋月琴说道。
　　金燕燕问道：“好了好了，你们先别争吵。燕公子，你果真不想做老身的义子？”
　　燕落霞回道：“金掌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燕落霞此生绝不认别人作爹娘！”
　　金燕燕很是失望，对着数百弟子被拒绝，面有羞色。说道：“也罢，此事从长计议。琴儿，你们七剑可以开始布阵否？”
　　“回师父，随时都可以开始！”
　　“好！‘烟波浩渺七剑阵’乃我扬州派镇派之武学，你们好好表现给师妹们看！”
　　七剑齐声回道：“遵命！”宋月琴瞪了燕落霞一眼，便领着其余六剑走下金殿。
　　“烟波浩渺七剑阵”乃扬州派祖师开创的剑阵，其阵法以一剑为圆心，六剑围绕而成。遇敌则引敌入圈，圆心一剑为主攻，其余六剑配合助攻和防御，是集攻防一体的剑阵。按理说来，站圆心那一剑应当是七剑中武功最高者，但金燕燕偏爱蝉儿，所以剑阵之圆心剑一直由她担当。蝉儿天资聪慧，武艺进长速度远超其他师姐，金燕燕深知不出五年，蝉儿便能在扬州派中鹤立鸡群。
　　七剑布好阵，挥舞长剑施展剑招，这阵势如水波渺茫，一浪接一浪，攻势连绵不绝。一会儿像大浪滔天，剑光盖顶而来；一会儿像潮汐褪去，剑光在底下横扫而过。七位少女的身法优美绝伦，默契十足，简直是心有灵犀，进攻与防御浑然一体，远观则更似曼妙的舞蹈。
　　近半个时辰过去，金燕燕说道：“好，停下吧。”七人便收起剑，在原地待命。
　　“现在你们七人对剑招的掌握颇为娴熟，配合也天衣无缝，但倘若遇上强敌，其实战的威力如何还不得而知。”金燕燕想了想，又说道：“我看这样，琴儿，你在弟子中武功最高，由你来挑战这阵法，如何？”
　　宋月琴回道：“师父……这……我从未试过，这剑阵缺一人还如何成阵？”
　　金燕燕说道：“不必担心，你的空缺由翠儿顶上。这场挑战乃试试剑阵威力，琴儿，你自当使出全力便是。但结果是点到为止，你们现在把手中长剑换成木剑，便可开始了。”
　　七剑齐声应道：“是！师父！”
　　于是，众弟子中走出一名女弟子翠儿入阵顶替宋月琴的位置，而宋月琴则站在剑阵中，准备挑战“烟波浩渺七剑阵”。七人都换了木剑，蝉儿向宋月琴抱拳说道：“师姐，得罪了。”说罢，剑阵的招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宋月琴使的是扬州派剑法，其路数与剑阵的招式相仿，而且她多年研习剑阵，对剑阵的招式了如指掌，因此还能应付下来。数十招过后，剑阵的威力奈何不了宋月琴，只见她直攻武功最弱的翠儿，便想从翠儿身上突破。蝉儿见状，便转攻为守，处处护着翠儿。百招过后，宋月琴的体力开始下降了，她打得有点不耐烦，蝉儿处处防御，小心谨慎令宋月琴很不是滋味。
　　此时，她运气使出一招“杨柳飞絮”，直刺翠儿胸前三大要穴，谁知蝉儿“啪啪啪”三下全部档下。宋月琴恼了，剑锋一转，往蝉儿的手腕削去，速度之快令蝉儿吓了一惊。她连忙收手躲过。宋月琴这是下狠手了，即便是木剑，若中此招恐怕连手腕会被削飞。蝉儿退开几步，剑阵也跟随退开，宋月琴哪肯罢休，运足真气一剑劈去。蝉儿无奈，被迫使出扬州派的“清风拂面”，向宋月琴的脸颊刺去。一刹那，蝉儿躲开了，但宋月琴却中剑了，俊美的脸蛋被划出好长一道血痕！从左脸的嘴角一直划到耳垂，伤口之深鲜血四溅！她“呀”的一声尖叫，手中木剑落地，双手捂着脸颊。
　　蝉儿吓傻了，扔下木剑，连忙上前问道：“师姐怎么样了？”众人见状，也都上前问道。宋月琴一把推开蝉儿，跑到金燕燕跟前跪下，哭诉道：“师父！师妹好残忍，借比试故意伤我！师父您要主持公道啊……”此时她满手是鲜血，令人生怜。
　　金燕燕关切地说道：“琴儿莫要动怒，快去包扎伤口，蝉儿不是有意的，刀剑无眼，受伤乃是常事。”便又招唤几名懂医术的女弟子：“玉茹、嫣儿，你们陪大师姐回去，好生为她疗伤！”
　　宋月琴见师父仍袒护蝉儿，没等疗伤的师妹就哭着奔跑而去。金燕燕无奈，她没想到观武会竟这般意外地收场了，有点儿后悔。心想：“琴儿个性要强，真不该让她来试阵，应当早点料到会有此结果，只得待她康复后再作弥补吧。”而后，金燕燕又说了几句圆场的话，便让众弟子回去了。
　　大伙都散去后，只剩下蝉儿一人还留在金殿上哭泣，她很自责划伤了大师姐，担心师姐的容貌是否被自己毁了。此时，燕落霞走了过来，原来他一直在旁守候着。他到蝉儿的跟前，左手轻轻搭在蝉儿的肩膀上，右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蝉儿，别哭了，宋姑娘没事的。刚才不是你的错，她若不是先下狠手也不至于此。”蝉儿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扑进燕落霞的怀中。燕落霞用双臂紧紧地抱着她，不住地轻摸她的长发。此刻，蝉儿觉得很温暖，心想若一直能这样待着就好了。
　　傍晚，金燕燕和其他女弟子都纷纷探望过宋月琴，蝉儿也想去探望，但宋月琴只对她避而不见。蝉儿感到十分沮丧，在心烦意乱之时，忽闻门外有人敲门。来者是七剑之一——二师姐曾雨荷。只见她神色慌张，一进门便握着蝉儿的手，说道：“师妹，大师姐的伤口很深，日后很难痊愈……她如此看重自己的容颜，现在已经哭成泪人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会自寻短见……”
　　蝉儿不知如何是好，说道：“师姐，你带上我去看望大师姐吧，蝉儿任由她处置……”
　　曾雨荷说道：“这事万万不可，此时大师姐情绪不稳，怕是一见你便疯起来，我们难以劝阻。”
　　“那如何是好……”
　　“师妹，我有一法子能保住师姐的容貌，就不知道师妹你愿不愿意去尝试……”
　　“师姐请说，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蝉儿都愿意去……”
　　“我听闻师父闭关的后山里种有两棵树，名叫‘那罗刹树’！这种树开的花名叫‘罗刹花’，此花只在半夜子时盛开，花期只有一炷香时间。此花白色泛黄，巴掌大小，貌如女子的面孔，若用它磨成粉服下便能修复脸上的任何创伤！”
　　蝉儿一听在后山，犹豫起来，师父平时千叮万嘱不能到那儿去，否则要受人彘之刑。
　　曾雨荷接着说：“师妹，我们姐妹打听好了，师父今晚要去青州派赴宴，明日才回。机会一失不再来，七剑中属你的轻功最好，去采花如探囊取物。况且大师姐的伤势再拖下去恐无法痊愈了！”
　　蝉儿见曾雨荷双目含泪，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而且事态紧急，不容有诸多顾虑了。她一咬牙说道：“好吧！我听师姐的，今晚到后山去采罗刹花！”
　　曾雨荷一下子抱住蝉儿，说道：“太好了，这回大师姐有救了！”
　　蝉儿心想只要是能恢复宋月琴的容貌，自己如何冒险受苦都无所谓。
　　到了夜晚，月明星稀，四下寂静无声，蝉儿走向去后山的小径，途中经过燕落霞的屋子。她本不想惊动别人，自己上山。但也不知为何，不自觉便敲了燕落霞的门。燕落霞见她心事重重，几番追问才知道事情的由来。
　　“蝉儿，我觉得此事不妥，你们扬州派的门规甚严，你冒这危险不值得！”燕落霞劝阻道。
　　蝉儿回道：“燕公子，不必劝我，此次我是非去不可……师姐的伤因我而起，若采花便可治好师姐，那老天爷是对我开恩了……”
　　燕落霞见无法说动她，便说道：“你若去，我也同往！一路上有个伴会事半功倍。”
　　蝉儿着急说道：“公子不必陪我冒险……这事我本不想告之……”
　　“不必多说了！从今开始你的事便是我燕落霞的事，除非你不在这世上了，不然你所做一切我就脱不了干系。”
　　燕落霞一席话让蝉儿很是感动，眼泪又不禁夺眶而出。
　　到了子时，二人静悄悄地走到峡谷边。蝉儿找到距离对岸最近之处，脚下运气一跃过去。轻功十分了得。随即，燕落霞砍断一棵小树，架在峡谷两端，从树干上走了过来。峡谷的对面是一片小树林。他们小心翼翼，踮起脚尖行走，不发出任何声响。
　　不一会儿，只见树林的深处有一个小木屋。蝉儿轻声说道：“公子，我猜那屋子就是师父闭关之处。”燕落霞点点头，回道：“我们走快点儿。”他们加快脚步，迅速走到屋子跟前。
　　燕落霞和蝉儿在屋前四处张望，四处漆黑一片，周围都是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差点能遮住整片星空。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曾雨荷说的“那罗刹树”，更没看见什么“罗刹花”！
　　此时，远处亮起一片火光，人声嘈杂，燕落霞和蝉儿顿时被惊呆了。他们知道行踪败露了，一头钻进草丛里屏住呼吸。树林里约莫有十几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而来！有人口中喊道：“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吧！”
　　蝉儿铁青了脸，手心直冒冷汗，轻声说道：“公子……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发现……如何是好……“
　　燕落霞冷笑道：“哼！我们是中了你师姐的诡计了！你先逃，我去引开她们！”
　　蝉儿想拉住燕落霞，但已来不及了。只见他一跃而起，向着屋子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在那儿，快追！”带头人指着奔跑的人影说道，此人正是七剑之一——二师姐曾雨荷！十几人立刻往燕落霞的方向追去。蝉儿被吓得心“怦怦”直跳，悄悄由原路返回。
　　翌日，燕落霞被五花大绑带到金殿上。扬州派众弟子分成几列站开，中间让出一条道。金燕燕在掌门的交椅上，正襟危坐，说道：“燕少侠，我扬州派待你不薄，你养伤期间我特意吩咐蝉儿告诉你后山不能闯，可你却不听。我扬州派历代的门规，凡擅闯后山禁地者，处以人彘之刑！先押在大牢里，三日后行刑！”
　　这是蝉儿冲出来，“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双眼含泪，说道：“师父，燕公子是一时糊涂才踏进后山的，他不是我派中人，不受我派之刑……请师父宽恕啊……”
　　曾雨荷也上前说道：“师父，昨夜弟子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分明是个盗贼！若我派门规连盗贼也放过，那日后岂不被江湖中人耻笑？”
　　燕落霞说道：“我呸！真是贼喊捉贼！你们这群女子，菩萨面孔蛇蝎心肠！可惜我燕落霞千辛万苦得到的亢龙玉，却无用武之地啊！”
　　此话一出，众人惊讶。原来亢龙玉在燕落霞的手里！那燕家堡上下八十一口的命案又是谁干的呢？
　　金燕燕正颜厉色说道：“先押下去！严加审问！查出宝玉下落，三日后行人彘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