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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死亡 枪响,世界 ...

  •   “梦魇是一种意识形态的简称,医学上是一个什么玩意来着……学名十来个字母哥记不住。它的起源主要以负面情绪为主,比如压力什么的都可以成为其形成的诱因。”
      “求解……我的认知中一般是人都有压力。”
      “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存在类似意识态。”白日寻淡定答道,“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可以通过自我纾解解决,只有少部分钻牛角尖的傻逼需要像哥这样的帅比来解救。话说我知道你啊,新人,你以前貌似也是钻牛角尖的一员。”
      徐平乐缩缩脖子,想起了江久,还有他的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梦境。“江久就是去我那里消除梦魇?”
      “是啊,大伙儿最乐意没事围观小九跟你玩了。”白日寻回答得很欠揍,“话说你天天都在想什么,做的梦一个比一个操蛋,你醒来不会尿裤子吗?”
      徐平乐很想在他那张被他脑补得很嘲讽的脸上来一巴掌,但考虑到现在他的身边只有一团空气,他默默收回了手,决定等醒来之后再补上一记。
      两个人默默背离战场前行,白日寻突然想起来什么,道,“说起来,你可别死啊。”
      徐平乐背后一凉:“死了就回不来了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那还有谁愿意玩了。”白日寻严肃地说,“只是死了就要回来得比较麻烦了。”
      “……求解。”
      “在你潜在意识默认你死亡后,身体机能会自己启动假死模式,就是植物人。如果再想恢复,就需要再次进入谷雨去相同梦境寻找意识的游离体。”白日寻的语气一本正经,“你想想,你都以为自己死了,怎么把你拐带出来?不止这个,进入相同梦境你当是你家厕所说进就进说撸就撸?谷雨耗尽运算可能才能根据档案数据给你同步还原出来,你命有多值钱,值一台几亿票子砸出来的智能终端处理器吗?就算把你弄回来了,要还的票子这辈子就压你头上了,几辈子都还不完。”
      徐平乐:“……”
      他抹了抹脸,自觉掉入了狼窟虎穴万劫不复,声音里都跟着缠上了哭腔:“我能活下来吗?”
      他感知到了对方真诚的目光:“上面是把你绑下来的对吧?实话给你说吧,301医院那边我们包了半层的病房,百分之七十的新人都在那边睡着呐。咱们一个全透明一个全菜鸟,你觉得还有希望吗。”
      徐平乐捂脸:“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对方很遗憾:“你觉得还有这种可能性么?哥和你现在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谁能踹开谁自己活?”
      徐平乐森森地感知到了整个世界的恶意。
      “还有你说的那啥啥崩坏点,”他痛苦地寻找着一丝希望,“原理我懂,就是梦境起始点,踩上就能开始崩坏脱出是吧?咱避着点BOSS君走,把那玩意一找直接蹦出来不就得了……”
      “哥和你说了哥还上有老下有小吧!”
      “你人都他妈死了你家萨摩谁照顾!哥掏钱请你一月份的酱牛肉!成了吧成了吧!”
      “好像也不错……”对方陷入了沉思,“不过其实崩坏点的坐标点和梦魇活动范围大致不超横五竖五,像你这种菜鸟到地方了一秒虐菜不带玩的,还不如咱这儿转悠一会儿磨死它。哦还有,这里的时间和现实对应是0.5倍速,你在这儿磨上两三个小时,那边就是五六个小时,要是高中生一觉都过去该开始两点一线了。你要磨久了那边梦主醒不来就是真玩大了,北京的ICU你也不是不知道,进去玩一圈那都是票子和泪啊。“
      徐平乐觉得自己很郁卒,实际上他郁卒得快要爆了。逃也不是磨也不是死更不是回事。他现在就想随地找块板砖把自己砸晕得了……实际上这种事并不成立,而且他还会面对着醒来的现实世界中的脑震荡诊断。
      他抹了把泪,拍拍手心上的灰拉过自己背后的□□,这枪真不错,威力大,弹道稳,就是后坐力太大了,自己这宅男的小身板真心没法控制。还不如换个□□,虽然是步枪,但起码哥能顺手点用啊。他默默地想。
      仿佛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太过强烈地波动以至于满溢出来,□□在他手上消散了,恍若一个破碎的魔法。
      下一秒,消散的尘埃在空中有规律地旋转、集结,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这一切,将本应无序的颗粒归入另一个井井有条的系统中,分子以新的方式结合,组成清晰的奇异的形状,整个过程不缓慢但肉眼可见,清晰分明,奇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在徐平乐的眼前发生,梦幻,又无比真实。
      白日寻在空气中吹出了一声悠长的口哨。“新人很有潜力嘛,”他说,“不得不说你人品也是屌爆了,世界规则由梦魇扭转,以它为中心坐标点横十竖十范围,可以自行强制规则,不过第一次就成功的新人绝对不多见……总之,祝你好运吧。”
      随着他的声音,一架崭新的□□步枪成型,沉甸甸地坠在徐平乐的手中。枪身冰凉,带着残酷的金属质感,徐平乐的体温仿佛与它绝缘了,两者互不干扰地纠缠在了一起,似乎透过手心时刻提醒徐平乐所置身的残忍的梦境。
      徐平乐感知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惧,这种恐惧是源于潜意识的、无可避免的他的梦魇,他被箍紧了,窒息几乎欲吐。白日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却都像微风的叹息一样在他耳边掠过了,他迷失在了这个巨大的迷宫里,仓皇又绝望。他还能活下去吗?不、没有一点可能的。但这不行,这明明不应该的,他还想见到那个少年,想听他的一句解释,或者只有一个眼神都好——
      有谁,有谁能来帮帮我,我受够了——
      他的内心发出无声的呐喊,求生的欲望窜动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末端使他浑身燥热又手足冰冷。他漫无方向地架着枪走来走去,没有看见铁灰的天空如融化的铁浆般坍塌了,世界惶惶然地浸入了一片黑白中,这个世界的规则被蛮不讲理地打乱重组,然而徐平乐对此毫无认知。
      他慢慢地向前走着,步伐空洞且动摇,空气中白日寻的声音包围着他,但他的头太疼了,耳朵嗡嗡作响,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声音。
      远远地,有风吹过来了,缠绕在风中的是温暖又美好的音调,如同滴在宣纸上的墨迹缓缓氤氲开。声音催促着他。
      ——快,回家了。
      ——有人也很着急
      ——活下去。
      徐平乐没有听见,他走开了。但风和空气始终紧密地包裹住了他,让他似乎处在了一个厚厚的屏障里。然而这个屏障如此脆弱,哪怕一粒小小的尘埃,都可以刺破这层柔软的屏障。
      他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喁喁独行,身边只有空气与风,还有亘古的尘埃,瓦砾,以及远处隆隆的炮火。他是一个人,而且是将要死去,孤单地迎接自己死亡的人。
      这种源于内心的恐惧在他被强迫着直视后,他流下泪来。
      “诶诶诶怎么是徐平乐,你替我跑这里来了?白日寻那丫的搁哪儿呢?”
      一束声音射进他的脑海,如同长夜开始前突然的光芒。徐平乐愕然抬头,于兰站在他面前略远处,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大喊道,“上面那群丧心病狂的把你扯下来搞屁啊!不带这么玩新人的——”
      “我没事!”徐平乐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激动得整个音都颤了,用同样的音量吼回去道,“我他妈都要准备死了你才来!——”
      黑白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来自于兰的胸前。镜头一刹那放慢了,于兰惊讶地低头,似乎要伸手捂住胸前的伤口,然而并不是,他的手举起来了——手中一把微型勃朗宁女枪——对着徐平乐。
      枪响,世界收缩,继而炸裂。
      世界终于坏掉了。
      徐平乐的胸口一片剧痛,子弹狠狠拧着他的胸口,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扯坏了。我这就是要死了?他茫然地想。沉入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世界,如游魂般暗无天日地飘荡……随便怎么样吧,我现在要疼死了。
      妈的,可恶、可恶的——
      他想骂谁?他也迷茫了。
      在意识勉强清晰着的时候,他看见了另外一个于兰,穿着学生版式的翻领毛衣、戴着方方正正镜框的、年少的于兰。
      那个于兰盯着他,表情淡漠地做了一个口型。
      “你好,欢迎来玩。”他似乎是这样说的。他听到了其中的一丝微许的期待。
      他无法质疑或深究,剧痛蚕食了他的意识。他倒下了,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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