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在进行中 他不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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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乐衍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感，这是一种夹杂了对自我以及对谷雨的共同厌恶，且因为这种厌恶并不是内心所盼望的情感而愈演愈烈。谷雨盯着他，默默等待着他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出来了。
没有人有办法开口，他们都沉默了。
徐平乐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又慌张，谷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慢慢地走过来了。少年很小心地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仿佛怕惊吓他一样连脚步声都是静悄悄的。
走了一会儿徐平乐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提棱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他默默地在心里拍了自己一巴掌，把钥匙掏了狠狠扔掉肉块，发出挺响的啪叽一声。谷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踩了过去，又是更加响亮的啪叽啪叽的声音。
徐平乐故意挺直的后背非常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你真的讨厌我了吗？”少年轻轻地，小心地问了出来。
“……”徐平乐一愣。“我说不准……但其实我是蛮喜欢你的，虽然你有时挺拉仇恨。”他艰难地说，“但喜欢你的时候有时还会烦啊反感啊什么的……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意识。”谷雨低声说，“你的思维模式此时无限接近于白夜。”
“白夜？这个是怎么——”
“嘛，总之你很厉害啊。”谷雨淡淡说，“你在之前没有被江久执行员当做梦魇处理过吗？这么糟糕的思维方式简直比于兰还让我生气。”
徐平乐有点蔫了：“他好像对我挺好的大概……”
“诶……总之你一点都不好玩，我之前想错了。”谷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固执地说。
少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漂浮着没有个着陆被人接起的地方。这让徐平乐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好像少年这句话只是说给他自己听，而他的内心是有所期盼的。
那种期盼……仿佛隔着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不辞远行地进入了徐平乐的心里，像是一枚小小又可爱的炸弹悬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提心吊胆却又雀跃欢喜。
“好吧当做就是什么鬼的白夜，然后你就讨厌我了？”他不假思索道。
“是你先讨厌我好吧！脏水别往我一个人头上泼啊！”
他得到了少年愤怒且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回答。
然后徐平乐站住了，回头，看着少年的表情乐了起来。谷雨皱起了眉，他郁闷地意识到自己掉进套里了。
“所以说你到底还是因为我讨厌你了生气了？……”徐平乐笑了，说，“你都说了那是因为我接近于白夜的思维方式，而且这件事你很早就知道了吧？说真的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和我有关吗？”
谷雨挑起了一遍眉毛，这让徐平乐想起了于兰那如出一辙的欠揍的表情，他在这个时候简直不能更多意识到谷雨和于兰那种几乎一体的关系。“当然和你有关系。”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和于兰一样讨厌，你们都不相信别人。你们执行员都很讨厌，调试员也很讨厌……人类都很讨厌。”
这种语气更多让徐平乐想起的是动漫里中二的男主角，于是他很不厚道地笑了……完全忽略掉从那边传来的浓烈的想弄死他的冲动情感。
“我真是挺喜欢你的。”他笑够了，直起身抹了抹眼睛笑道，“当然有些东西毕竟是没法避免的，但你就知道我挺喜欢你就行了。你得相信我……我不是那种能对着一张挺欠揍的脸随随便便说喜欢你的人。”
对方好像有点不信，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走吧。”徐平乐又笑了，说。
江久在寂静的第二分室里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他的脚步轻飘飘地，像是一个晃悠着的无处可依的孤魂。
从常睿的诊疗室出来后，他的精神异常亢奋以至于无法入睡，而身体却极端疲惫——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个执行员职业生涯必须即刻结束的预兆。但他却隐瞒住了所有人——甚至他自己。
去值班吧。他看了一眼表，想。
世界是沉默且没有声息地，他在一个只有着冷淡的光影、没有声音的世界里行走，连他整个人都仿佛黑白化了。
凌晨的第二分室空旷又寂寥，他只能模糊的看见最中央的主机谷雨有节奏闪烁着的灯光，这个时间还有人在进行调试吗？——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步伐加快了，无声的世界被他的脚步打乱而崩坏。这让他想起他曾经身处过的各式各样奇妙的世界。那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不会轻易因为他个人而崩坏的吗？
他把左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那里是空的，没有一个甜蜜让人开心的、只会在虚假中存在的东西。
“不是梦。”他轻声地对自己说。
然后他几乎跑了起来，被格子间来回阻挡的曲折的道路终于被他甩在身后，他到达了中央，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惊异，凝视着因意外而站起来的杜弥儿。
“杜弥儿执行员。”他冷静地说，“在即将凌晨的时间，你能解释一下徐平乐执行员和白日寻执行员的任务目的吗？”
白日寻蹲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维持了这个如同便秘的动作很久，然后他揉了揉脖子，闭着眼睛低下了头。
“操，脖子要抬断了。”
他闭着眼睛说。
他身边是血淋淋的肉块，满满的塞满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的血腥味被压缩到了极致，他身边的每一处都是新鲜且狰狞的，仿佛耀武扬威着提醒他生命有多不值钱，他来到这里是有多不要命。
这不是他第一次独自执行A级任务，但不愉快的经历终究是不愉快的。出于人类本能而非执行员素养，他对自己置身之处充满了难以忍受的反感。他现在有点后悔跟着徐平乐一起发傻了，说好的队友呢，说不定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挂掉了吧。
他很想找个人说话，对方嫌弃他骂他烦他都好，只要能来个人就好。两个人一起的话总会在这个扭曲又让人厌恶的世界撑下去吧。
他能确切地了解到自己在被世界所影响，但是他无从避免，孤独和恐惧如同蚂蚁般噬咬着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他仿佛正在一个深渊的边缘，在滑下和爬上去间进退两难。这让他手足冰冷，全身麻痹无法动弹。那是真正的痛苦，周身如浸入冰水般。
然而他的手慢慢下滑到了他的腿上，他狠狠地扭了自己一把，从腿部传来的痛感尖锐鲜明，像是针一般刺入他的脑海。那种痛楚让他笑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站了起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对自己说。
他踏出了第一步，脚踩在血肉上发出难以忍受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带着一种雀跃着的又漠视的疯狂，踏出第二步。
作为A级执行员，他没有任何超于普通执行员的优点，无论决策力行动力或者洞察力。他唯一能够骄傲的就是他敢拼，而且是完全不要命的、拼上所有的拼。他在这里可以行走、跳跃、奔跑，可以享有一切普通人可享有的权利和更多改变世界的快感。这种掌控感让他迷恋，作为回报他可以拼上所有，来摧毁一个个给予了他自由的世界。
他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疯狂，但当他下定决心时，也没什么能阻止得了他了。
他的目标是搜寻房间任何一处，在最开始时他试图打开房门，但门是被反锁着的，他无法出去。他大概判断为这是一个密室逃脱——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找钥匙。
他又蹲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一块残缺的内脏，把手伸到下面摸索了一下，发现下面的一团头发并没有隐藏物品后，随手把内脏扔了回去，然后继续蹲着往前挪了一步。双腿在长时间蹲着后有点发麻了，这让他高兴——他的腿是实实际际地存在着的，可以有感知、可以活动的让人开心的身体部位。
他又挪开了一条断了一半的小腿，看起来依旧没什么。他叹了口气，把它归回原位。
在这时他低着头，然而他的眼睛是隐藏在他过长的刘海中，不甚分辨的。他轻轻把目光向上挑了过去，对着角落处，一团奇异的黑影。
那里面正伸出一只畸形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在进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