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拂而夏》F悠

5、飙车 叶子风的

　　叶子风的车压根没往市外的作为赛道的废弃公路跑，而是理所当然地直接开往了市中心。
　　巨大的轰鸣声中，人群纷纷侧目。叶子风将车速拧到最大。
　　满场的掌声里，主持人请浅夏和叶子楚现场合唱一首歌。浅夏得了自由，微怒地盯着叶子楚道：“我不会唱这个人的歌……”
　　“没事。”叶子楚和颜悦色地道，一只手柔和地搭在浅夏的肩头，“你会唱什么歌？我陪你唱就是了。”
　　那天在公交车上听到的旋律又窜入脑海，但浅夏立刻就摇了摇头——那样温柔地记忆，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一起共享。
　　“什么都不会吗？”叶子楚心里已经升起一股火来，这些年尚是第一次如此有人如此冷淡地对待他。但他脸上仍旧装得好看，一幅假得要死的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偏偏他的那些低幼的女粉丝们都很买账。
　　女粉丝们对浅夏的嘘声四起，有的甚至怒目而视，似乎节目一结束就会抓着浅夏的头发把她打一顿。
　　浅夏气恼地几乎要哭出来，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蓝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替浅夏解围。暴戾的摩托机车声音轰然响起。
　　“都给我滚开！”叶子风沉声低吼。
　　刚刚还对浅夏表示愤怒谴责的一众女粉丝们此刻都望着这个刺头一样的男人，像绵羊一样缩回了脖子，并且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摩托机车轰然开入了摄像机的拍摄范围了，导演大骂：“你他妈谁啊？快把他撵出去。”又有人叫：“快掐信号，别播出去。”混乱一片中，有胆小的女生尖声叫喊起来。节目组里两个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扑出来，往叶子风身上抓过去，但被学过武术的叶子风轻而易举地打到在地，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
　　于是再没人敢出头了。
　　叶子风抬眼看着叶子楚，冷冷道：“你好哇，叶子楚。”仿佛这是千年不变的开场白。
　　叶子楚皱眉，看着这个像怪物一样能打的男人，克制地道：“你想干吗？别乱来。”
　　摩托机车往前开近，几乎逼到叶子楚的面前。叶子楚正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忽然转到自己身边的少女身上。
　　“你又在这里想干吗？”
　　“我在这里卖书。”浅夏望着神兵天降的叶子风，耸拉着脑袋答道，像做错了事情。然而原本被窘境折磨得呼之欲出的眼泪一下子全被他突然而至的这张脸按了回去。
　　叶子风朝她伸出手来，“你旁边这家伙不是好人，是个衣冠禽兽呢，你跟我走吧。”
　　浅夏朝老板娘望了一眼，歉然道：“请个假。”快活地一拉叶子风的手，“呀”一声被他横抱上摩托机车上。叶子风再不向任何人看一眼，发动机车绝尘而去。
　　阿蓝莞尔：“原来浅夏说的是这样的人。”陈五试图靠近她，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只好噤若寒蝉地抓着自己的光头。
　　一片混乱的片场，忙乱地收拾着片场的工作人员里，叶子楚鹤立鸡群地站着，一脸阴翳。
　　摩托机车在又彪回了市区，围观群众看着摩托车上转眼多出一个怯生生的女孩，纷纷表示：“以前见过飞车当街抢钱抢包的，现在居然还有当街抢女孩的，真是世风日下啊。”
　　“我们去哪？”浅夏紧紧环抱着叶子风的腰，在高速跃动的车上看着街头的人物楼宇如剪影般流过，这尚是她首次有此经历，嘴角禁不住含笑。
　　“去飙车。”
　　“哦哦，飙车，从来没见过，感觉好厉害。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车手是我的时候就很厉害，是别人的时候就很孬。”
　　“吹牛。”浅夏嗤之以鼻。
　　“如果还赶得及的话，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叶子风转过头，冲她笑一下，旋即又苦恼：“不过，估计都这会了，他应该早到终点了。”
　　“是因为要找我，所以你才比都没比，就放弃比赛啰？”
　　叶子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糟糕，当时没在意，好像赌注赌大了，真要输了一条街的场子，我那些小弟不得造反？
　　浅夏却欢愉地笑起来：“好开心，就好像，我很重要的样子……”
　　叶子风被她的欢愉感染了，正想说什么，远处废弃公路边看到停靠在路边的一辆摩托机车上一个男子正朝这边招了招手。
　　叶子风把车开过去，居然是本该在终点的刀疤男。
　　刀疤男嘿嘿笑道：“老子开到赛道上开了一公里都没看到你人影，就知道不对了。这不，车库里那群废物打电话来说你他妈闯进电视直播里了。老子怕你输了不服，就在这里等着你。怎么样，够仗义吧？”
　　连浅夏都佩服他起来，不禁心生好感。
　　叶子风一笑道：“道上都说浅水街以西车神是我，浅水街以东的车神是辉哥你。以前我狂妄自负，不服你与我齐名，今天就你这气度，我是真服了。”
　　辉哥哈哈一笑，道：“再来比过！”
　　“好。”叶子风望向浅夏道，“你先下去等我，我跟辉哥比完了，再回来接你。”
　　浅夏仍环着叶子风的腰，索性把脸也靠在叶子风的后背上，像孩子般撒娇道：“不要。你说是带我来看飙车的，下去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身体暖暖的，真的像太阳一样，好舒服。
　　“乖，这条公路废了好久，路面上有些危险。”叶子风无可奈何地哄孩子。
　　“不下去就不下去。还是说你这个车身技术不过关，担心在路上出了车祸害了我？”
　　嗯，不错嘛，都学会激将法了。叶子风无奈苦笑，转身将埋在自己后背的浅夏的脑袋像搓橡皮泥一样搓了一通，才对辉哥道：“那就这样吧。你来喊跑。”
　　辉哥好整以暇地等他们表演完，这才发动起摩托机车。“起！”他喝一声，两辆暴力的摩托机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先后呼啸而出。
　　由于占有喊跑的优势，辉哥稍稍领先一点距离，但差距并不大。叶子风在这条废弃公路上跑过很多比赛，熟悉地形并且对最近的技术极有信心，直线上要反超不容易，但只要到了弯道，完全有把握在两个弯道之后反超，并甩开辉哥不少。
　　但浅夏显然不懂这些，看到叶子风一直落后对手，禁不住为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担忧起来，怯生生地问：“是因为多了我，重了，才跑不快吗？”如果有什么不对，一定是我的错，这好像成了她的惯性思维。
　　叶子风摇摇头：“你不重，我送你的可乐罐拉环重。”
　　浅夏愣愣地伸出一只手摸着放在钱包里珍藏着的拉环。
　　“说了祝你好运的，期望那枚拉环能保佑你以后都不用哭的。可惜没有实现，叶子楚那种衣冠禽兽都让你遇上了，哪有什么好运？”浅夏觉得他的声音里有刻骨铭心的恨意，浅夏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她不喜欢这样被痛苦折磨得变形的叶子风，这样的他看起来忧伤而残忍。
　　“他很坏吗？”浅夏问。
　　“跟他爹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卑鄙自私冷血阴险，但镁光灯打过来的时候，就在众人面前装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浅夏本再想问叶子楚和他有什么关系的，但是识趣地没有问。于是，她轻轻伸出手拉着他的后衣襟，然后温柔地说：“没啊，那枚拉环真的带给了我幸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啦，但是，我又遇到了你。真好。”
　　叶子风没有回话。浅夏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
　　许久，叶子风忽然道：“看好，我要超车了。”
　　在距离辉哥不到十米的70度以上的弯道，两辆车同时减速，转弯，再加速。在高速过弯道中，车身几乎倾斜得靠近地面。浅夏“哇”一声惊叫出来，叶子风已经反超了辉哥。
　　辉哥笑骂道：“好小子……”风灌进嘴里，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你真的好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好骄傲。
　　“当然。”叶子风理所当然地昂首。
　　浅夏笑眯眯，像被喂食了骨头的小狗。
　　但过了片刻，她的脸忽然微微发白。由急速奔驰的摩托机车带起的狂风迎面灌进她的喉咙和鼻腔，在肆掠许久后，终于让她感觉到了不适。病好像又要发作了。浅夏只觉得呼吸中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是要炸开一般。
　　“好疼。”像一千根针在胸腔里来回扎来扎去。但浅夏没有叫出声，只是在脑海里这么想。
　　比赛一定很重要吧？要不然叶子风他不会大老远特别跑回来一趟。是我自己硬要坐上车来的呢，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能说，痛也不能出声，不能拖累他……唔，比赛一定要赢才行……果然都是我的错……
　　要炸开般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头部，浅夏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意识开始模糊，渐渐连靠着的那个人的背影都看不清了，但是却依旧可以感觉到浅浅的温暖……
　　勒在叶子风腰上的手慢慢开始脱力。这个总是怯生生的丫头，不知道她已经把自己置于极危险的境地，在这样飙到全速的摩托机车上，一旦被甩出去，根本没有活路。
　　“下一个弯道就要到了，真好，甩开他吧，叶子风。”浅夏朦胧地想。
　　忽然，车速急速下降。
　　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反握住了浅夏的手。叶子风用一只手控制着摩托机车，并未回头，“怎么了？”
　　浅夏说不出话来，但速度降下来，没有狂风迎面吹来，让她感觉好一点。
　　可是，可是，辉哥已经跑得看不到了……浅夏难过地想。
　　“浅夏！浅夏！”
　　叶子风惊惶地转过身去，他的后背已经被完全渐染。大口的鲜血从浅夏的嘴里溢出来，好像决堤的泛滥江水。他恐惧地将浅夏揽到怀里，双目茫然地望向四周。
　　这是他自母亲死后，首次感觉到一种由心底泛滥而出的荒冷。
　　“魏沫，快开车过来，我和辉哥飙车的这里。另外，快点叫好救护车。”“你受伤了么，老大？还是辉哥？”叶子风没有回答就挂断电话。然后死死拥抱住浅夏较小的身躯：“别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