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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 浅夏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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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夏被送回了晨岚医院,他的主治医生只看了一眼,就命人把浅夏送入了手术室。之后是一天一夜的手术。
叶子风一直赤红着眼睛。魏沫他们半点都不敢靠近他。他魏沫尤记得几年前,初遇叶子风的情景。那个穿得像农民高高挽起带泥的裤腿的年轻人,手里死死抱着一块灵牌,眉目清秀,双眼却就像现在一样赤红。
不知死活的刘旦以为他是傻子,上去挑衅,魏沫和曹章也围上去,后面还有五六个跟着他们混的混混小弟。后来,他们全趴下了,刘旦最惨,双手骨折,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就因为他的手碰到了灵牌。
至始至终,叶子风都抱着那块灵牌。
双目赤红。
叶子风想给浅夏的家里人打电话,被一个年轻的护士制止了。她摇摇头说:“她妈说过了,苏浅夏要死的时候再通知她。赵医生已经给她在做了手术,情况应该还好,不用通知她了。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
叶子风只有挂断了电话,浅夏的病情他这些天以前了解。除了怜惜,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他只能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踱着方步等着。
“手术中”的灯终于灭了,手术车被推出来。浅夏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是情绪很稳定。她眨着眼睛望着叶子风,轻声说:“对不起,比赛输了对不对?都怪我……”
“让一让,病人要尽快休息。”推着手术车的护士冲叶子风喊。
叶子风默默侧身让过,转身身去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傻瓜。”心里有根琴弦好像被人拨动了一下,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浅夏沉沉睡去。
十里坡一条街的场子本来是叶子风一伙人和辉哥一伙人共享,现在全输了出去,等于收入起码减了三分之一。“孩子等着交学费,老婆等着花钱哄,没钱怎么行?”底下的那群人闹翻了天,嚷嚷着老大输了场子,小弟们就要打回来。一时间市里的一些边缘灰色场所里鸡飞狗跳。估计动静再闹大一些,惊动了警察,会给他来个一锅端。
道上的人都乐得看叶子风一伙人穷途末路。
叶子风让魏沫、刘旦、曹章出去约束手下,想办法先镇住势头。这三个人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脸上动不动就挂彩。叶子风却终日悠闲地在医院里为浅夏朗读《飞鸟集》。
病了的这些日子里,浅夏每个晚上都像小孩子一样巴望这叶子风,要他挑出《飞鸟集》里的十来首诗读给她听,她才睡得着。听着他清冷而低沉的声音,看着他朗读中开阖的微带胡渣的下颚,浅夏就会觉得很安心。
叶子风有时被她撒娇得苦恼了,就会抱怨:“20岁的生日都过了,还像小孩子。”
浅夏就认真地说:“我本来就是小孩子。7岁的时候就住在这家医院里了,没有上过学,也没有交过朋友。发病的时候,几个月几个月的不能出病房,就只能看着窗户发呆,因为窗户连着外面的世界。”
叶子风默然。
“所以,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看着总是笨笨的,人家老把我当小孩子。20岁生日的时候,刚好很久没发病了,我想认识一个朋友,就找到阿蓝姐,就是那家书店,我想在那里做兼职,你知道阿蓝姐看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说到最后,自己倒兴奋起来。
叶子风苦笑道:“是什么?”
“你还没有成年吧,我不招童工的。还问我为什么不上课。”浅夏想起当时的情景,咯咯乱笑,发育得并不好的身躯在笑中蜷缩着,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叶子风微笑着看了片刻,魏沫打来电话,劈头就哭丧般道:“老大,我顶不住了,他们说今晚就要给辉哥那群人一个教训,钢管和西瓜刀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要是被条子抓了,我可不管。”
叶子风淡然挂了电话。还能活着说话,应该还顶得住吧?
“怎么了?我好像听到魏沫的声音。”浅夏问。
“没什么。”顿了顿,又问,“想看热闹吗?”
浅夏怔怔道:“什么热闹?”
叶子风淡淡一笑:“先养好身体,等你身体好到能出去了,我就带你去看。大热闹。”
……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点着雪茄静静看着窗外,他眼睛深邃而眉毛轩挺,身上似乎有那么一股子邪气,可以猜得出年轻的时候很吸引女人。可他现在已经老了,老得站在这样的高楼大厦中望着落地窗外繁华而纷乱的世界没有了任何雄心壮志,只想着挥霍剩下的时光。女人的□□、陈年的红酒、上等的雪茄才是他的追求。
云峦地产每况愈下。那就随他吧。反正已经基本交给了长子和秦伯去打理。
惟独有一件事情让他叶长云的心里像扎着一根刺一般不愉快——那个狼一样的崽子。从叶子风回到这个城市的这一天起,叶长云就派人在留心他,可他只在叶子楚面前露出最初的狰狞的面目之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但叶长云知道,他就像一条毒蛇,在等待最佳的时机,而咬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必然随之而来的是致命的剧毒。
他是来复仇的。
“青青,你生了个好小子呢。”
敲门声响起来,叶长云让人进来。秘书领着一个精瘦的高个男人进来,对叶长云道:“董事长,李先生过来了。”
叶长云做了一个坐的手势,精瘦的男人和他相对坐在沙发上,秘书立在一边。
“你很能打?”开门见山地问。
“我想我的资料你已经看过了,不然不会找我。我在美国打地下拳赛,那里的比赛是不到一方残废,绝对不会停手。我打了两年,只输了三场。”
“很好。”叶长云制止了李克继续说下去,这让李克微微有些不悦,“你不用杀了他,只用把他打成残废就好了。毕竟是我的儿子,多少还有点父子之情。”
秘书将叶子风的三张照片摆在李克面前,一张生活照露着浅笑正在路边喝果汁,左手搂着一个戴紫色眼镜的俏皮少女,两人都摆着“V”字手;一张游泳时爬上梯的照片,露出精壮而黝黑的肌肉,那绝不是温暖的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最后一张是在废旧的仓库里以一对四时的侧脸,满脸杀气。
这些照片其实秘书联系到李克的时候就早给他看过了,此刻在给他看一次,只是为了让老板看着舒服。
李克淡淡道:“记住了。”
叶长云道:“那就好,他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处理他帮派了的内务,出了晨岚医院,你就可以开始尾随他,寻找你觉得合适的下手机会就好了。他终究只是一个小混混,出了事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飞机票和假护照我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黑锅自然有合适的人背。”
“谈好的报酬呢?”
“你现在就可以先拿到一半。”
叶长云弹了弹雪茄,让秘书拿来支票本和笔,签下名字。
“苏浅夏”三字签在单子的末尾,浅夏冲叶子风道:“好啦,这样我就可以出院了。”叶子风拉着浅夏出了院找到自己的摩托车,自己先坐上去,又递给浅夏安全帽,看着安全帽扣在浅夏小小的脑袋上,他这才安了心,小心翼翼地发动了机车,连过大的气力都不敢用,生怕一不小心碰碎了这个满是裂纹的瓷娃娃。
心里唯有怜惜。
浅夏却兴高采烈如出游:“我们要去哪里?”
叶子风笑笑:“那就跟我的工作有关系了,我是做什么的?”
浅夏想了想,断然道:“收保护费的坏人。”
“明知道我是坏人,你还敢上我的车?小心我把你卖给人贩子了。”
“唔,如果是你要卖的话,我就自己乖乖爬上人贩子的车。嗯,那样卖的钱要分我一半吧。”浅夏喜滋滋地道,“我也是出了力的呢。”
叶子风分出手反摸着浅夏戴着安全帽的脑袋,摸得浅夏晕乎乎的,心里也轻飘飘起来。那一刻,浅夏确定了自己喜欢上了叶子风,超喜欢。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像条一条小狗了,只要被叶子风摸着脑袋,就会开心得不行,全身轻飘飘暖洋洋的,如果自己真的长着尾巴的话,也许现在就已经开心地摇起来了。
然而叶子风片刻后就收回了手。车开到一家废旧的仓库前,就停了下来。
两个看门的喽啰一看到叶子风就慌忙迎上去,叫道:“老大!”又望向跟着叶子风的浅夏,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其中一个喽啰急中生智道:“大姐头!”另一个立刻也肃然道:“大姐头。”
叶子风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一脸的冷峻与严肃,与平时判若两人。他让两个喽啰替去停好机车,自己则一马当先地走进仓库。浅夏跟在他后面,为“大姐头”这个称呼而快乐非凡,好像平起平坐了呢……
仓库很阴暗潮湿,乱七八糟地对着好些木箱子,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四五十人乱七八糟地站在仓库里,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扯淡。
叶子风走进仓库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仓库却立刻静下来。魏沫脸上贴着三个加长的创口贴,本想哭丧到叶子风面前,抱怨这几天所受到的非人折磨,但被叶子风满是杀机的眼睛一瞪,便立刻缩了回去。
叶子风的目光在人群里一一扫过。那些本来正带着玩味或猥琐的目光盯着苏浅夏的人,被他目光一扫,便都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我没教过你们规矩么?”
“老大早!”仓库里的四五十人齐声喊道,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浅夏禁不住被声势了吓得退后了。刚刚为叶子风停车的喽啰注意到了浅夏,立刻又摆了个立正的姿势,朗声喊道:“大姐头早!”
“大姐头早!”哗啦啦一大片人被他带动,四五十人又向浅夏齐声喊道,连魏沫他们似乎也在其中,不过似乎他们也没搞清楚状况。
浅夏直想笑,但被叶子风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就噤若寒蝉。
“兔崽子们,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闹够了没有?鸡毛,你出来,我让魏沫传话,三令五申你们不准出去和别的派系械斗,听说你不仅不听,还闹得很凶?”
一个发型像鸡冠的男子走出来,颇有点桀骜不驯地道:“兄弟们没了场子,等于是钱包被人抢了。我们出来混的,没钱怎么混?还要不要面子?”
叶子风嘿然冷笑,又叫了一个人:“肥肠,你怎么说?”
一个胖子顿时脸上一白,心虚地道:“老大你回来了,当然只听老大你的。”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就可以自立为王?”
胖子讷讷不敢言。
叶子风又叫了几个闹得凶一点的人出来,这些人一见叶子风点名,都吓得心虚气短,不敢顶撞一句。叶子风便知道这次闹事都是鸡毛一手挑拨的,这个刺头小子入伙晚,没有见识过自己的手段,一直以来都对自己颇有不服,拉拢派系,总想着搞倒自己。
叶子风望着鸡毛冷冷道:“鸡毛,你想当老大是么?”
鸡毛微微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叶子风忽然掏出一把□□来,随意走到一处堆积的木箱前。鸡毛皱眉,不知道他要干吗。“老大本来谁都可以当,但要当可以,自己得有点本事。”叶子风慢悠悠道,左手平放在了木箱上,五指张开,右手握着□□猛地一下直插下去。
锋利的□□透过木箱,被叶子风再次拔起,插夏,再拔起,再插下……
“哆哆哆!”
寂静的仓库里,只有刀透过木板的声音。□□在叶子风的五根手指的缝隙间来回刺,但就是刺不到叶子风的手指。这需要极娴熟的刀法,更需要过人的胆略,毕竟一次失手就足够致残。
停手。叶子风朝浅夏眨眼:“大姐头,这个杂耍还算好看么?”
浅夏吐吐舌头,她起初看见刀的时候还担心叶子风,但是看到刀影在他的手下矫若游龙一般时,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便只瞪大着眼睛看他表演。
叶子风拔刀,将□□随手扔给鸡毛,“鸡毛,该你了。”
鸡毛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决计做不到。张开五根手指,右手的刀却怎么都不敢刺下。叶子风一把从他手上夺过刀,冷冷道:“鸡毛,规矩你懂,你要是不敢刺,我就得替你把这只手掌都剁下来!”
鸡毛一瞬间冷硬起来,叫嚷道:“不用了,刀给我,我自己剁,是我技不如人。”
浅夏“啊”地一声惊呼出来,慌张张地道:“你们不会真的要剁手吧?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说着玩玩的……
说着玩玩……叶子风身子都差点晃了一下,这丫头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啊?但是,在她面前大放血也不太好。
叶子风沉吟着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浅夏已兴冲冲道:“让我来责罚他就好了。”
叶子风顺势下台,道:“好,就让大姐头来罚你。”说道“大姐头”三个字,自己也暗暗好笑。
浅夏装模作样、趾高气昂地到鸡毛跟前,道:“咳咳,本大姐头罚你抄‘我错了,以后不敢了’这句话,一百遍。一个星期之后交上来。”
叶子风皱眉:“才一百遍?一万遍吧。”
“好,就一万遍。就这样决定了。”浅夏喜滋滋地拍掌。
一群人憋着笑,但被叶子风一扫眼,没人敢笑出来。鸡毛的表情更古怪,好像脸上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一只手掌好歹保住了。
叶子风最后自己倒笑了起来,浅夏又蹦又跳地到他背后,偷偷牵他的衣角:“怎么样?我做的很不错吧。”
叶子风严肃地道:“嗯。”
底下却又有人道:“老大,你说话,我们都服。但是十里坡的场子丢了,弟兄们没钱过生活,总得想个办法。”
叶子风认得说话的人,叫小廖,家里有个妹妹长年病重,医药开支不少。他自己没读过什么书,除了看场子什么都不会,这段时间收入减少,估计也确实过的很艰难。
这倒让叶子风一时有些为难,他不可能再像对付鸡毛一样用狠的,况且不小心把场子输了出去确实是自己一时失控。沉吟片刻道:“我找五哥先借光武路那边的场子救救急,五哥讲义气,应该没问题。”说着,给陈五打电话。
“光武路那边的场子啊,不是,小风啊,我最近手头也比较紧,不是我不帮你。我刚预支光武路那边了半年的场子钱买了个最大颗的钻戒,不是,你看过《色戒》没有?女人就喜欢钻石嘛,越大颗越好,这样才能搞定女人。就这样,我挂了啊。”
“五哥越来越不正常了。”挂了电话,满脸黑线的叶子风望着同样满脸黑线的众人,下了断语。
一只白皙的胳膊怯怯地举起来,浅夏犹豫地道:“如果是要钱的话,只要不太多,我倒有一点。”
叶子风正烦,没好气地道:“一边去,别添乱,你能有多少?”
“……七十二万。”默然地拿出一张银行卡。
“……”
把钱交给魏沫负责打理,许诺最迟三个月之后会和辉哥再来一场较量把十里坡的场子赢回来,叶子风带着浅夏离开了。
浅夏依旧骑在摩托车后面,任由叶子风载着自己在城市里驰骋。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叶子风问。
“从七岁开始到今年,十三年来我妈给我的钱都有结余,积攒下来,就有这么多了。”说着又兴奋起来,“原来花钱也可以这么开心。”
“哼哼,小富婆。”
“我就是。”浅夏平静地说,“妈妈除了钱什么都没留给我,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利用钱呢。”
叶子风莞尔:“去哪儿?”
“随便。”浅夏把头靠在叶子风背上,暖洋洋的感觉又潜上来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加快,血管壁在扩张,心脏以一种撞击地面般的声音“咚咚”地跳个不停。
“叶子风,”她低声地,絮絮地说,“我觉得我喜欢上你啦。唔,是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