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人》晓清晨

6、大学 云萝终于上

　　云萝终于上了大学了。来到位于省城的H工大。其实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大城市，一开始她胆战心惊的连马路都不敢过，那些有红绿灯路口的还好说，但是有很多路口是没有信号灯的，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站了半天不敢动，观察了好久她终于决定跟着别人一起走，有人过马路她就跟着过了，没人的话她就等一等。

　　云萝满怀期待的开始大学生活，然而一开始是无聊的一个月的军训，这无聊的成天喊口号和站队形的军训简直消磨了她的锐气，据说欧美的大学生都没有这个军训，中国的大学生一开学的军训起源于多年前那个春夏之交，上头觉得大学生们不乖，太能闹腾了，于是一进大学的门槛得来个下马威。

　　然而之后开始的那些课程有的比军训还不知所云，例如机械制图。不明白他们计算机系的学生学了机械制图有什么用，反正以后的大学几年以及工作几年都没有用过这玩意，还每人买了把一人高大丁字尺扛着去上课去自习做作业，还有其他匪夷所思的课程，例如电工实习，画电路板子，老师告诉如果画出了飞线要算不及格，还有自己做收音机，做声控开关，这些技术在大学生涯和毕业后都毫无用处，好在当时还觉得挺好玩的。

　　那些C语言啊，编译原理什么之类的看起来都很高深，慢慢云萝开始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这个专业。这个信息时代看起来很炫的专业，其实无非是一门技术，编写程序也无非是一种手艺，跟一个手艺熟练的木匠之类的其实并没有本质差别，而且挣的薪水也差不多。他们专业毕业的孩子们后来喜欢自称码农，IT民工，一语道出本质，确实也差不多，只是他们的工作看上去要体面一点，工作环境好一些。

　　被表哥他们说中了，真要当工人了。

　　云萝他们高中班上有不少同学都在W城上大学，有些热心的经常组织高中同学聚会。有个男生和她一起考上了H工，他的高考分数比云萝低三十几分，刚够H工的录取线，因此够不上H工的热门院系计算机系，电信系之类。小张很佩服云萝作为一个学理工科的女孩子学习成绩比他好，高考分数比他高那么多，每次看到云萝都要表达一番对云萝的专业的羡慕，给她吹捧一番。
　　他们高中的班上在W城的不少，经常组织高中同学聚会，这位同学小张都是很热心的组织，而且每次都喊上云萝。

　　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宿舍都没有装电话，男生要喊某女生出来，只能在宿舍楼下大声喊某女生的名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这时同宿舍的女孩往往要笑，开玩笑说这个男孩是来追这个女生的，其实这倒未必。

　　小张就这么的叫了云萝许多次。他们高中班经常聚会，一学期总要聚上至少两次，加上生日碰头吃饭送点礼物。
　　每次小张在楼下大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宿舍的同学都笑，回来之后，她们还要开她的玩笑，说那个男生是不是在追你啊，云萝当然的否认。然而次数多了，云萝自己也开始有点疑心。

　　之前的高中三年，云萝从来也没有注意过小张，现在发现小张其实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孩子，中等个子，长得有点像吴克群。同在一个大学上学的高中同学总是特别亲，有点像是亲戚的感觉，而且他俩的宿舍楼很近。小张把云萝喊出来，总是带着点微笑，他笑起来的感觉很温暖，这么暖了几次以后，被宿舍的同学调侃了几次后，云萝心里也开始影影的了，她有些喜欢小张那温暖好看的笑容。

　　开学没几个月，大一的国庆节长假放假，小张又来约云萝和几个同学一起搭长途车回家，脱离高考的压力，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在长途车上唾沫横飞，用很响的声音聊天，畅谈人生理想，小张为首的几个同学又对云萝的高考成绩和985重点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表示了羡慕。卸下了沉重的高考压力，光明美好的大学生活正在前方招手，这些年轻人是快乐的。

　　不知不觉长途车已经到站了，小张微笑着和云萝道别，秋高云淡的天气，澄澈透明的属于青春的快乐，云萝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和小张一起坐在海边的悬崖上看海，海风轻轻的吹拂着他们的衣衫，他们轻轻的拥抱着。

　　醒来之后这个梦里的甜美的感觉还停留了好久。云萝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小张，但他是个令人能够喜欢上的男孩子，如果他真的来追求她，她会答应，然后在大学里开始一段正儿八经的初恋。

　　但是从秋天等到春天，从大一转眼到了大二，小张一次次的来她们女生宿舍楼下喊云萝的名字，宿舍的女同学也一次次的开他们的玩笑，云萝以为的小张的告白还没有发生。

　　大二的一个长假，小张和他一帮要好的高中同学又织起了高中同学聚会，联络了在W城的大部分高中同学，男生女生都有，聚会地点在素有爱在H师的W城师范大学，那里有他们班的一个女同学。

　　一帮同学一起看了电影又一起唱歌吃饭，晚上尽兴而归，小张和云萝一个学校的自然一起坐车回去。晚上两个人一起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下车，又一起踏着月光走回宿舍，秋天的夜晚清凉如水，梧桐叶的碎隙间洒下点点的银色月光。两人并排走着，云萝觉得气氛很微妙，这个时候是多么适合来一场恋爱。

　　果然，小张笑着说，“你就是太保守，离我这么远干吗？”

　　云萝红了脸，她不想被看成死读书的女生上了大学还和男生保持三八线的那种，于是也笑了，朝着小张靠近了一些。云萝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她想，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的话，接下来肯定要表白了。

　　果然，小张接下来跟她的谈话不再限于谈人生理想和夸赞云萝的高考分高报的专业好，小张说自己有件事一直憋得很苦，
　　开始谈星座，谈他自己的性格，说到高中时候在宿舍里谈喜欢的女生，然后小张告诉她，他从高中开始就喜欢那个现在上H师的女生小S很多年了，喜欢得很苦，一次一次的表白被她拒绝，却依然痴心不改，同宿舍哥们都知道他喜欢得很苦，都劝他不值得为个拒绝自己的女生这样，他却依然执着的追求，去年冬天的下雪天，那么大的雪，他站在她的宿舍楼外撑着伞等了很久，等她下课回来。真是不容易，云萝心想，不是一个学校的，天气又冷，真是难为他了。他继续絮絮叨叨的讲了不少他怎么苦心的追小S的艰难事迹，听上去很感人，可云萝简直就要不耐烦起来了。
　　是的，你真是个痴心汉，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云萝心想他们学校果然是以大出名的，校园里的路走起来真长。
　　云萝从小就教育出来一副倾听的好脾气，她始终微笑的听着，小张倾诉了一路自己对另一个女生如何的爱慕，似乎完全忽略了云萝也是一个青春女孩。

　　回到宿舍，云萝完全松了一口气，原来全是一个误会。她原来这么粗心，他喜欢那个女生小S，那么多人都知道，她却不知道而且还自作多情。这真是可笑了，可笑她还一直等着他的表白呢，还以为他是内向不善言辞不会说破，没有想到他已经对另外一个女生说破无数次了，可惜都被人家拒绝了。
　　其实这是伤自尊的事情，云萝只好把这件事情埋到心底。好在她本来也没对小张投入太多的感情，她只是等在那儿，没想到人家另有目标而已。她笑着继续和小张做好同学，好哥们，就像从前一样。

　　然而无处安放的春心总想要找个出口，其实没个喜欢的人生活也是无趣的很。
　　有一首流行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在宿舍里隔壁宿舍的女孩子们纷纷有人打电话写情书，生日时人家拿着大捧的鲜花等着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那郁郁葱葱的青春校园里，没人追的女生自己都会觉得是可耻的。

　　云萝对专业课不怎么擅长，也不喜欢，大二一度想过换专业的事。
　　但换专业要多读一年大学，相当于降一届，他们这个专业是热门高分专业，从来想转到他们系来的转不进来，还从来没有他们系的转到别的系去的。
　　那要转系就真是可惜了当初那么高的高考分数的，白多了那几十分。尤其那个高考分数比她少了三十来分的小张，和他几个哥们，一见面总是奉承艳羡她的专业如何如何好，如何热门紧俏，也不知人家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越发衬托出他们这个专业多可贵，如果换了专业看起来是有多傻，那么多人想要进的专业因为高考分数不够还进不来呢，她倒好竟然想去转个专业。尤其是小张那拨人，肯定特别不能理解自己。

　　云萝决定咬牙撑着，跟那些不知所云的专业课去死磕。H工大的校园满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顶着学在H工的名义下的H大的孩子们果然总是行色匆匆的背着书包去上自习。云萝也和他们一样，过了一阵苦行僧日子后，成绩排名还算不错，尤其大学物理和模拟电路技术居然都考到九十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