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色房间 电话接通, ...
-
顾磊蹬着空调外机的架子爬回二楼的房间里,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关紧了窗户,衣服也不脱,爬上床把自己紧紧地裹进被子里。
流浪了一整天,他终于发现除此之外好像再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深冬的夜晚太冷了,寒风几乎要把皮肤和衣服都撕出裂口。这里至少可以避避风,甚至还有一张温暖宽阔的床。
不知道刚刚咽下的食物和柔软的棉被,是哪一样先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他终于停止了因寒冷而起的颤抖,疲惫地闭上眼。
睡意袭来,他却偏偏想起几天前在餐厅,阳哥让他记住那些食物的味道。
他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是呀,每一样的味道都记得清楚无疑,仿佛它们就在舌尖盘旋起舞。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吐丝结茧,将自己牢牢地困住。茧里一片银白,却比黑暗更加让人恐惧,漫无边际。
他从短暂沉睡中挣扎着醒来,睁开眼依然是苍白的四壁。
窗外的街道在清晨格外地安静,只有几声女人家的笑骂,空旷巷道将清冷的尾音无限拉长。第一天夜里他就被各家店里人声和音乐的喧哗扰得彻夜难眠,依稀夹杂着娇弱缠绵的叫喊。
满街霓虹在午夜后消沉,又在日落之前重新亮起,日复一日。
他起身去接了一杯自来水喝。冰冷的水润湿干燥的嘴唇和喉咙,一直浸透到身体里。
回到床上,他呆呆地坐着,最后终于拿起了床头的座机听筒。
电话接通,阳哥只简单地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说。
“那你去洗个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比他记忆中要久一些。时间的概念在那些日子里已经变得模糊难辨。
门锁轻轻地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去,进来的却是个陌生人,手里拎着快餐店的外卖纸袋。
他抢似的拿过纸袋,两口吃掉了薄薄的早餐汉堡。等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回头却看见陌生人已经脱去了上衣。
他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片慌乱中发现门开着,起身想朝那头跑,被一把抓住胳膊,重重地扔在床上。
男人转身关了门,倒回来开始剥他身上的衣服。速度很慢,但一直没有停止。
直到他赤裸地躺在男人身下,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鬓角。
男人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口。“怎么弄的?”男人问,声音很低沉。
那是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擦破的,腿上的伤也是。可他还未开口,又有一颗眼泪滑了下来。
男人不再说话,低头去吻他。顾磊本想转头避开,却在嘴唇相触的一刻慌了神。原来吻是这样的味道。
亲吻一路向下。男人轻咬他脖子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太阳已经高过了远处那栋楼房的屋顶,阳光透过玻璃窗晶莹剔透地照射进来,落在纯白的被单上。金色如此耀眼,犹如成熟的晴朗的麦田。
欢愉短暂而仓促,疼痛却绵长无止。
男人起身穿衣,顾磊把头埋在枕头上,听见布料窸窸窣窣的轻响。男人走后不久,阳哥打了电话来,叫他自己下楼到店里去。
顾磊挣扎着坐起来,贯穿身体的痛楚几乎让他忘记了如何行走。他终于走到那家小小的店面里,距离上次来时仿佛已经过去一整个世纪。
屋子比印象中的还要小。
阳哥坐在长桌后,见他来,掏出几张红色的纸币,从桌面上推过来。
“钱收好,到后面去,”阳哥说,“让六姐教教你。”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小走廊,两旁有几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男孩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烟,熏得整个狭小空间烟雾缭绕。
“请问……六姐在哪?”
男孩微笑地看着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身边的门。顾磊从他身边经过,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顾磊推开门,沉沉地咯吱一声响。门对面的墙上,玻璃窗占据了一大半的面积,明亮光线一时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眼睛逐渐习惯了光亮,他看向窗前逆光的剪影。
“六姐?”他试探着叫她。
女人却在唇前竖起一只手指。“嘘,”她说,“这屋子每天只有五分钟能晒到太阳。”
阳光的角度很是逼仄,只在窗前刻下短短的三十厘米。她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将身体沐浴在冬日温暖的日光里。房间也是小小的,除了一张木板床和床头的小桌,再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太阳一寸一寸向西行去,地表的刻度像潮水一般退却。她转身拉上窗帘,问顾磊:“你是那个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六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当他被剥得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时,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美得像是雨后的嫩荷叶,像苞谷烧酒,像夏夜的星辰。
她在他身旁躺下,用茶褐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柔软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的胸膛。“别怕,”六姐说,眼睛里都是笑,“我比你还要怕呢。”
浅绿窗帘已不再透进天空的光。
他躺在六姐温软的臂弯里,想起每到过年时一家人围坐着聊天,姐姐剥花生吃,把花生壳扔进火盆里,在胭红的炭火盆中烧得劈啪作响。
“你多大了?”六姐问他。
“十八。”
女人笑了,手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侧颈。“跟我可以说实话。”
“……十七。”
“是个水灵小子。”六姐捏了捏他的脸。“我干这行的时候,比你还小呢。”
“有多小?”
顾磊的手搭在肚子上,身体依然被高潮后的虚无所充斥。
“过了这么多年,哪还记得清。”
六姐抽走了胳膊,坐起身点了根烟。她抽烟的样子也好看,烟雾都像是她吐出的仙气。
“你也是被骗来的?”顾磊问她。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傻小子。”
他还想问她很多事情,却有人敲了敲门。“那个新来的,快出来,六姐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