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众情缘》撒哈拉之雪

6、第五章 往事 他的新娘，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湿了。是的，我和燕清洛，我们俩的相识就是从这幅康定斯基的《骑马的伴侣》开始的。我的房间很大，很空，除了简单的家具——床，书架，书桌和电脑，最醒目的，就是那幅挂在房间南墙上的油画《骑马的伴侣》。这幅画，是燕清洛在油画店买来送给我的复制品，这一年来，一直陪伴着我。

　　我呆呆地望着这幅画，在不知不觉间任由过往的回忆如同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再次放映起来，仿佛是午夜影院的循环场，把同样的几部片子不停地连放，连场间休息都省掉了。

　　燕清洛的笑脸越发灿烂，在看到我们俩掌心上写着同样的字之后。那之后我们一直在花园里，并排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那本《康定斯基作品选》，兴高采烈地聊了好长时间；一直到夕阳的光芒斜斜地照在我们眼睛上，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一整个下午都没想起我们各自还有课要上。

　　我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完蛋了，一不小心又逃了一个下午的课，真是不应该啊！”燕清洛也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可看不出来你的脸上有‘完蛋’和‘不应该’两种表情啊！”

　　我瞪他：“你非那么坦白不可么？”燕清洛哈哈笑起来：“没办法，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老实咯！”看我气哼哼的，燕清洛说：“该到食堂开饭时间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食堂去呢？”我不假思索地说：“好啊！我要吃二窗口的鸡翅膀！”燕清洛仍是笑笑，说：“走，吃二窗口的鸡翅膀去，但是我能不能多加点辣椒呢？”我叫起来：“好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我刚才没告诉你呢！”燕清洛看着我摇头：“其实，是我爱吃辣……”然后在我拳头招呼到他身上前及时地闪避开了。

　　那天傍晚，我们吃完饭后，燕清洛一直送我回到宿舍楼下面，说：“记得要休息够1个小时才能躺着哦！”我瞪他：“难道我就那么懒？”他又笑：“反正午觉睡过头干脆逃课的人勤快不到哪里去啊！”我斜他一眼：“某个在树下消磨一个下午不上课的人也很懒惰的呢！”燕清洛哈哈一笑：“小丫头，嘴还挺厉害呢！算了，不和你计较，我一会有课，这可是专业课呢，不能逃的，我们下次见面再聊啦！”我点头：“好，下次再说啦！”

　　这时，燕清洛却点了点头，说：“嗨，上课去么？”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经传来一个柔和女声：“清洛，你下午又没上课，当心大课考试开红灯啊。”我回头，发现是一个身材丰满，穿着得体的女生。燕清洛微微一笑，对我说：“燕子，这是我同班同学，林子微。”又转过头去，对林子微说：“外语系的学妹，云颜。”林子微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燕清洛，说：“云颜……可你刚才叫她……”燕清洛笑笑解释：“燕子是对她的爱称，大家都这么叫的呢。”

　　“原来是这样……”林子微转脸对我笑，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那我应该可以叫你燕子学妹呢，不知道你介意么？”我摇摇头：“不介意，尽管叫好啦！”林子微冲我温和地笑笑，说：“我们一会有课，先走啦，我住在202宿舍，你有空下来找我玩啊！要是清洛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呢。”我愣了愣，看着燕清洛，他仍旧是笑，说：“林子微是我的高中同学，又和我一起同班念大学，以我的监护人自居的呢！”我恍然大悟，笑笑：“难怪我觉得你们俩口音有点象呢，原来是这样。我不耽误你们上课了，你们快走吧。”

　　燕清洛和林子微冲我笑了笑，道别后转身一起走了。我看着他们俩一起走的背影，不禁觉得有点讪讪然，冲他们瘪了瘪嘴，刚想转身，发现已经走出10多步的燕清洛转过身来，仍是冲灿烂地笑笑，手在背后朝我摇了几下。我回他一个鬼脸，转身回宿舍去了。

　　蹑手蹑脚回到宿舍，刚开门，欣子的尖叫就冲我轰了过来：“你逃课！你居然逃课！！”我伸手捂住被她的高声贝刺激的嗡嗡响的耳朵，辩解：“你也经常逃课啊，只不过今天没和我一起逃的……”话没说完，一个枕头从天而降，欣子大叫：“我叫你起床的时候你说你会上课的！我居然相信了，还自己先跑去上课，亏大了！下次我一定要在这里等你起床，你上课才上课，你逃课我也逃课，然后找点好玩的事干干！”

　　我听完欣子的话不禁汗了一个：“欣子，我还以为你要监督我好好学习呢，谁知道……”欣子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们考试一定能过的，不用太花力气！”我把书包往我床上一扔，然后开始换鞋：“欣子，我先去洗白白了，然后听会音乐就可以睡觉了……”欣子不接茬，贼贼地看着我，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我太熟悉她的这个笑容了，每当她想到什么鬼点子的时候，总是这个表情。我赶紧说：“欣子，不管今天晚上干吗，都不用叫我了，我要睡觉的……美容觉啊，不能不睡……”说着，走到桌子面前，倒了杯水，急急地喝了两口，心想，我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只听欣子嘿嘿地笑：“今天就哪里都不去了，我只想听你好好说说，那个和你一起在食堂吃鸡翅膀的蟀哥是何方神圣呢？”我一听，一口水没喝下去，全呛自己嗓子眼里了，结果咳的上气不接下气。欣子得意地：“看看，有好事不告诉我，遭报应了不是？”我咳的说不出来话，只能用手指着我的正在得意地笑着的好朋友，同时恶狠狠地瞪着她得意不已的笑脸。

　　欣子越发得意起来：“哼哼，你们吃鸡翅膀很开心啊，连我在你周围光明正大地晃了四五个来回都没发觉……看来快把你的终生大事解决掉了……恋爱中的女人啊！对了，要我给你恋爱指导不要？”我缓过一口气，当即出口反驳：“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今天才刚认识诶……”“什么，刚认识就一起吃鸡翅膀？真看对眼了么？”欣子不等我说完，急急忙忙地插口说。我气愤：“你可不可以不要口口声声提‘鸡翅膀’仨字儿啊？？？”

　　欣子得意地说：“可以啊，但是你得把今天下午的行踪交代的清清楚楚，还要说明白，那个蟀哥到底是什么人呢？”我崩溃：“……我要去洗白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欣子手快脚快的从床上爬下来，拉住我的胳膊：“今天不交代清楚，别想睡觉了！”我无奈地看着欣子，说：“我洗完白白回来后一定老实交代，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45分钟后。我坐在我的床边上，一边用干毛巾捏着我的湿头发，一边不满地看着在我床上笑得东倒西歪的欣子：“喂，恋爱专家，你经已笑了4分钟又28秒88了，笑够没啊？”欣子强忍住笑：“嗯，虽然呢，你出场表现稍微滑稽了一点，但是行内专业人士认为，这个蟀哥对你蛮感兴趣的，可能因为平时他见的都是才女兼聪明人，所以见到你真是如获至宝啊！”我把毛巾直直扔欣子脸上：“去，竟敢笑我……我们才刚认识啦，什么感不感兴趣的……而且……”我想起了那个叫林子微的女生，她直接叫他“清洛”，好亲密的叫法呢！

　　欣子把毛巾给我扔回来，我拿着毛巾继续捏我的湿头发，想到那个叫林子微的女生，不由得有点失神。欣子看我垮了脸，挨过来拍拍我的肩：“安啦，那个女生怎么叫他无所谓的，你得好好想想，他怎么叫那个女生啊！他是连名带姓叫的，可是才刚认识你就叫你燕子诶！”欣子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下次和他约会带上我啊，我帮你掠阵！顺便帮你吃点鸡翅膀，免得你吃多了胖……”我恨恨地将毛巾再次扔回欣子脸上：“找打！”却忽然想起来，除了知道他叫燕清洛，是95级经济系的学生外，他的一切我一无所知。

　　“什么？你没问他是哪班的，在哪个教室，宿舍是几号，电话是多少？”欣子惊呼。我点头：“没问啊，我又不查他户口……”“这样子是不对的哦，你们以后怎么联系呢？经济系是我们学校最大的系了，下面分好多专业，好多班……找个人很难的诶……而且，燕清洛，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已经是大三的师哥了，说明也不是风云人物……”我暗暗叹口气，嘴上却说：“有缘千里都能相会，何况我们还在一个学校呢……随便啦……”欣子对我翻了个白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晚上，睡下了之后，我抱着被子，想到下午和燕清洛见面时的事情，不由得微微笑起来，他居然还和我一样，喜欢同一个画家的同一幅作品……想着想着，我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在我熟睡前，我最后想到的，是燕清洛灿烂的笑脸。……

　　我回过神，发现天已经黑了。是的，回不到过去了，现在是2000年1月15日。他的婚礼，燕清洛的婚礼，将在10天后举行。燕清洛的新娘，是他的同乡，高中直至大学的同学，林子微。

　　房间没开灯，窗外的路灯昏暗的灯光照进来，我隐隐能看到在南墙上挂着的画框，却看不清楚画了，不知道是因为黑，还是因为被泪水淹没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