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众情缘》撒哈拉之雪

5、第四章 回忆

　　　1月15日，在我记忆里绝对是充满阴霾的一天。

　　我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手机蓝色的屏幕上，打开的一条刚发过来的短消息：我们1月26日摆酒席，你也来吧！……终于，这一天还是来到了，真正的到来了。不管我多么害怕，这一天还是来到了……即使我把那张请柬藏了起来，告诉自己请柬还没到期，那一天还没到……可这一天终将是要到来的。真是悲哀，当初我为什么没有哭着喊着让他留下来呢？——是的，我从来没想过我要怎么留住他，因为当我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在的；而我，怎么能自私的要求他放下现实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想呢？我明白有的事情是不能遂心的，可是现在……我真的无奈，仿佛是我眼看着自己的灵魂和躯体分离而我除了痛苦再也无计可施。

　　和他相识在大二刚开学，正是刚刚习惯了大学无聊枯燥，毫无新意的生活的时候。那天我因为午觉睡过了头，赶不上下午的英语泛读，索性也就不去上课了，一个人晃晃荡荡背着书包，百无聊赖的在学校花园里闲逛。要说大学比高中好的一个最大原因，就是你可以将逃课从设想变成现实，而且基本没有老师追究。

　　正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九月的北京太阳还是很大的，但是树荫底下很凉快。由于是上课时间，花园里的人并不多。转了几圈，我挑选了一个在花园深处，树荫底下的一个石头桌子，惬意的霸占了桌子周围靠着树干的那个小圆石头凳子。我懒懒地倚在已经被无数人磨得光滑不已的树干身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地嘀咕：“要是每天都不用上课，躲在这里乘凉，该多好啊！”

　　“这么说来，其实你今天是逃课的咯？”正在我伸着懒腰的时候，一个低沉又略带点口音的男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被大大吓了一跳，想回头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在小石凳子上失去了平衡，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从凳子摔到地上，来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儿。

　　“好痛～”我坐在地上龇牙咧嘴，那个肇事者已经快步绕到我面前，蹲了下来，问我：“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啊？”我恶狠狠地瞪着他：“还不是你害的？干吗鬼鬼祟祟突然出现在我后面啊？”说着，我用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毕竟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摔了一大跤，还摔的非常的不体面，感觉非常的不爽。不料，肇事者却很快伸手按住我，说：“先别着急，自己先感觉一下，有没有哪里摔伤了，万一摔坏了着急爬起来容易骨折的呀。”

　　我本来对他怒目而视，刚想对他嚷嚷，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到好像的确曾经是在书上还是哪里看到的，是这样没错，不禁忘记生气，转而开始紧张起来：完蛋了，到底有没有摔坏哪里呢？脚？PP？还是腰骨？脊椎？？

　　这时面前那人却“噗哧”一下笑了起来，我不满的抬头看他：“笑笑笑，还笑！我要是摔坏了，你就完蛋了！”那人却说：“看你的表情好像每秒钟都会变化3次，蛮好玩的啊。”看我又要生气，他笑了，露出白白的牙，说：“别紧张，凳子挺矮的，应该不会摔的很严重，来，你慢慢试试，转转脚腕……曲一下膝盖……怎么样，能动么？”

　　我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也紧张起来，按他说的，慢慢的照做。“嗯，好像还挺命大的，没什么损伤，只是轻轻地摔了一下啦。”过了一会，那人轻松地说。我一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试着动了动手脚，终于确认自己没什么事，总算放下心来。这时候，我总算记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摔得这么难看，扭头怒视着站在我面前笑得乐不可支的始作俑者。

　　“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的？要是刚才我摔坏了腿，摔坏了腰，你赔的了么？”对于他居然到这时候还笑的那么灿烂，我不禁有点愤愤然，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冲着他大声嚷嚷。

　　“可是，是你在我看书的时候打扰我的啊！我看你兴致这么好，以为你想和我聊聊呢！”他仍旧笑着——不可否认虽然他很可恶，可是笑的很好看——“所以我就接了句话啦，谁知道你会从椅子上摔下来了啊。”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你说我打扰你！！！我好好的在这里乘凉，你自己突然冒出来吓人，害我摔跤还不算，居然还说我打扰你！！！！！！！”

　　面前那人乐了，指着树下面的书包，说：“我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里看书了，是你自己不看，非跑过来嘀嘀咕咕的呀！所以咯，我还以为你在和我聊天的呢！”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树下一看，果然，半摊开的书包旁边凌乱的扔着好几本书，看来的确是已经在这里呆了有段时间了。这么说，难道是我太粗心，没有看到树后面居然还有别人？我想着，觉得脸慢慢地烧了起来。

　　这时，那人说：“诶，我们这样就算认识了吧？我叫燕清洛，95级经济系的。你呢？”他微微笑着看着我，等我回答。我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叫云颜，大家都喜欢叫我燕子，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我是97级外语系的。”我抬头看他好看的笑脸，想想刚才我对他的态度，不禁有点讪讪的：“……那个，刚才，呃，我那样对你大声叫……”

　　话没说完，燕清洛却哈哈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刚才光是看你变来变去的表情，已经值回票价咯！”我一听，更是觉得尴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低头躲他微笑的目光，却注意到他摊在地上的书，其中一本赫然便是我遍寻不着的《康定斯基作品选》！我眼睛一亮，过去把书捡起来翻开，发现果然是收录了康定斯基所有代表作品的画册，我日思夜想都想找到的经典画册！

　　“哇，你在哪里找到这本书的？”我顿时忘记了应该有的难堪，欢呼雀跃起来，“我在海淀图书城找了好久，都没有；图书大厦也去了，但是都找不到这么齐的！尤其是前期的作品，都收齐了！我在国家图书馆看到这本书的介绍，可是一直都找不到！”

　　燕清洛微笑地看着我，说：“我也找了很久，也都没找到；这本是我一个朋友凑巧在上海看到了，给我带回来的。”什么？上海？那我看来是买不到了。顿时我觉得沮丧起来：“在上海才能买到啊？太可惜啦！”

　　“怎么你也喜欢康定斯基的作品的么？”燕清洛问我。

　　“是啊，但是我喜欢的，可能并不是世界评价的康定斯基。”我一边翻看着画册，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哦？”燕清洛的反应很简单，但是我听出了他的疑问，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眉头果然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等着我的解释。

　　“虽然他最为世人称道的，是用画布把音乐表现出来；他重视构图，是现代抽象艺术在理论和实际上的奠基人……学术界都认为他后期的作品是他的艺术成熟的表现……”我解释，“但是，我却更喜欢他早期的作品；在他早期的作品中，对色彩的感受和应用，都非常大胆，对比的大色块，让画面跳跃起来，感觉非常非常的浪漫……”

　　我转头看着仔细听我说话的燕清洛，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啦，我不是什么艺术出身，所以，只是个人喜好……当我乱讲好了……可能是因为他后期的作品我没有办法能感受吧，比如《哥萨克人》、《结构之八》之类；也许他的确贯注了他自己当时的感受，就是所谓的灵感；但是对外人来说，并不是能完全理解他的感受罢了……”

　　燕清洛忽然笑了笑：“看来真的找到同志了呢，我也比较喜欢他早期的作品……你最喜欢他哪个作品呢？”我刚要回答，燕清洛却马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说：“我们先自己写下来，然后再同时公布，怎么样？”我点头表示同意，在书包里摸出笔，在我的左手掌上写了一幅作品名字，然后握起了拳头，看着同样已经握着拳头的燕清洛。

　　我们对看一笑，同时伸出拳头，数：“一，二，三，开！”我们把手掌伸开，发现我们俩的掌心用不同的笔迹写着同样的五个字：骑马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