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笙歌》曼清少

5、Chapter05 她的生命只

　　林胜南决定回师门赎罪，不管点苍派对他的惩罚如何，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生死都不在乎，又在乎什么惩罚，他只想为他活着找到一个理由。
　　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唐七七居然也要和他回点苍。
　　林胜男斟酌好语言，道：“姑娘，你对在下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今生恐怕无以为报。我马上要回师门领罪，因为所犯为勾结魔教的大罪，所以必定将受到师门的严惩不贷，可能性命堪忧，姑娘若随在下回师门，可能会遭受无妄之灾。”
　　唐七七听不进去，她才不管这些。

　　“我只问你一句。”
　　“姑娘请说。”
　　“你的命是不是我救的？”
　　“是。”
　　“那你听好了，你的性命是我救的，要取的话，也得我来取。别人，没这个资格。”
　　林胜南无言，面对这个想法独特、行事古怪的女子，他毫无办法。

　　七天的路程。
　　唐七七早已经习惯了在江湖中的奔波，去云南点苍对她而言只是改变了一次游~行的途径而已，一路上，唐七七一直和林胜南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她不想增加他的烦恼，他住宿，她就住宿，他上路，她当然也跟着上路。对林胜南而言，她就像一个影子一般，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存在，他一定会将她忘记。
　　进入到云南境内，高耸巍峨的点苍山在视野范围内连绵不绝，一直沿向天际，点苍派创派已久，坐落在点苍山十九峰中的莲花峰上。

　　唐七七和林胜南一样从小就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里，所以对于山很熟悉，唐七七对这些山还有一些亲切感，从小便混迹山野，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日子不是没有过，山中的清泉、树林、峭石、鸟雀都是她的伙伴，她的朋友，在她寂寞孤单时，曾带给她很多乐趣。
　　莲花峰和五台峰以及白云峰相接，对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林胜南了解这些山峰所有的神奇和精妙，苍山十九峰，每两座山峰之间都有一条溪水，自上而下，顺东流淌一直流向洱海，虽然没有踏遍苍山十九峰，但是林胜南对于自己的天地，莲花峰，可谓是了如指掌。

　　点苍派建在莲花峰的峰顶，山下四处都有点苍派的弟子守卫巡逻，所以到了莲花山下时，林胜南终于肯对唐七七说一句话了。
　　“你回去吧，我求你了。”
　　唐七七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体力不支，林胜南觉得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你当真不回去？”林胜南再次问道，语气中隐隐有一丝怒气了。
　　唐七七执着地摇头，她不会回去，她选择了就不会再回去。
　　林胜南深深地看了一眼唐七七，道：“你当真是冥顽不灵。”

　　点苍派创派到至今，已经历任了八位掌门人，如今的点苍派掌门人则是名贯江湖的“剑侠”李白鹤，一剑一鹤，纵横四海，以前在江湖中闯荡时，后面总是背着一把用厚厚的黑布裹着的剑，这把剑又重又沉，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是是他的师父遗留给他的剑，他的师父告诉他做人也要像这把剑一样，侠骨仁心，只有侠骨仁心才能配的上这把剑，这把剑他一背就背了三十年，现在他准备将这把剑传给他的弟子，可是他即将传位的这个弟子现在正跪在他面前请罪。

　　林胜南是这一届弟子中他最为欣赏也最为看好的一个，他看中的不仅仅是他的武艺高超，更看重他的气度和品质，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可是，他却犯下这样一个错误，爱上了一个魔教女子，并且和那魔教女子私定终身。他本人对魔教没有偏见，他认为即使魔教中也是有正义之士的，但是和魔教勾结对于中原武林正派而言那是一个永远也不能抹掉的污点，如果让林胜南堂而皇之地接任他的位子，那么点苍派将永远成为江湖的笑柄。

　　李白鹤叹了一口气道：“胜南，你可知罪？”要知道，勾结魔教中人，打伤本门派师兄弟，可是大罪。
　　林胜南毫无怨言，道：“弟子愿意领罪。”
　　他愿意为他所做的接受任何惩罚，他只希望用余下来的时光去思念小雪，或者不久之后，他就会去陪她？

　　林胜南被关在了点苍派后山的思过崖，李白鹤对他的惩罚是禁闭三十年，这是点苍派的门规，即使他是掌门人也无法为他求情。
　　在这三十年里，林胜南不能出思过崖半步，除了每天送饭送菜的人，不得有人上去看他，他不能再修炼本派武功，他必须每天都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
　　相对而言，这是一种严酷的刑罚，可是对林胜南而言，他有了三十年的时间去思念小雪，何乐而不为？

　　唐七七在点苍派住下了，李白鹤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即使是弃徒林胜南的朋友，他们点苍派也要好好招待。
　　她知道林胜南被关在了后山的思过崖，她想过很多办法想去看看他，但是都没有办法实现。

　　在点苍派闲逛的日子里，她认识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李白鹤的夫人凌素，她虽然已经年过中旬，但是仍然优雅而美丽，她很喜欢唐七七，她觉得唐七七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也了解唐七七的心思，她知道她喜欢林胜南，这种感觉她年轻时也有过，那是她第一眼看见李白鹤时的感觉，不过她幸福一点，她嫁给了李白鹤。而唐七七，可能永远无法得到林胜南的心了。女子的心，一旦沉沦，就覆水难收了。

　　唐七七哀求凌素让她去看看林胜男，凌素也是一个心软的女人，敌不过唐七七苦苦的哀求，冒着触犯门规的风险，偷偷让她上后山去看林胜南。
　　她已经有七天没有看见林胜南了，他瘦了吗？他有好好吃饭吗？他还在思念小雪吗？
　　后山的思过崖是一个非常寂静的地方，没有草木、没有花朵、没有鸟语、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岩壁和一株还没有开花的树，正是这样的环境才适合犯了错的弟子反思和忏悔。
　　一点轻微的脚步声就已经惊动了现在听觉非常灵敏的林胜南，他转身，发现来人后，再次转身。

　　又是她，这个奇怪的女孩。

　　唐七七放下盛饭的篮子，走到林胜南旁边，微笑着说道：“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林胜南终于明白，他之前错在哪了，他错在太过心软了，唐七七救过他的命，她是一个好女孩，他不能这样对待她，他必须要让她离开，她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爱人。

　　林胜南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七七一愣，她当然也发现了他脾气的改变，轻轻道：“我只是想陪你说会话。”
　　“我不需要，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路跟着我做什么，你不就是救了我一条命吗，我现在把这条命还给你就是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我只想一个人思念小雪，我不会喜欢上你的，你放弃吧！”

　　林胜南突然就爆发了，像火山一样，他的火焰将唐七七的心烧的支离破碎。林胜南看着唐七七的表情，突然心里扯过一丝骤然的疼痛，他不想伤害这个女孩的，他不想看到她流泪，他不想看到她伤心……他不想看到她愈来愈苍白的脸颊。

　　“可是，你吻过我。”
　　林胜南闭了闭眼，既然走到这一步，那就无法再回头了，他狠心地说道：“那是你要求的。”
　　“你吻我的时候没有心动的感觉吗？”唐七七锲而不舍地问道。她明明感受到了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师父曾经对她说过，试验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就让他吻你一次，如果心跳很强烈的话，那么他也是喜欢你的。
　　“没有。”林胜南的表情决绝。
　　“一丝心动的感觉也没有吗？”
　　“没有，我我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丑陋的女子？”林胜南不敢再看唐七七的表情。

　　阳光很温暖，唐七七的心却如坠冰窟，刚才被火焰烧过的心现在已经完全死了。她知道自己难看，她本以为他不会在乎，原来他还是在乎。
　　“原来是这样，”唐七七似乎在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我知道我没有小雪漂亮，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和你无关。”
　　唐七七走了，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唐七七看不见的地方，林胜南一遍又一遍地用唇形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唐七七在遇见林胜南时情窦初开，第一眼，她就爱上了这个外表温润如玉，内心却极度痴情的男子，她明明知道他喜欢小雪，可是还是奋不顾身的救他，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那么义无反顾。她为他做了很多事情，在点苍六子手上救下身受重伤的他，帮他埋葬小雪的尸骨，和他一起等待小雪的魂魄化成的萤火虫，锲而不舍的一路追随他来到点苍山，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日日夜夜的为他祈祷，为了能见他一面想尽办法……

　　她唯一没有告诉他的是。
　　她的生命只有一天时间了。

　　那天，在小树林里，她为了破除点苍六子的游龙八卦阵，她为了从他们手上救走这个男人，她用了师父曾经教她的一门武功，这门武功非常阴毒，将一种南疆来的稀有毒虫放进自己的血液里，可以瞬间让自己的功力增长几十倍，她知道单凭自己的功力根本无法从他们手上救走林胜南，所以她只有采用这个办法。她打败点苍六子之后，那只毒虫也就死了，毒虫所遗留下来的毒液就会浸透她的全身，浸透她的筋脉和血管，她的身体因为毒液的侵蚀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她身体的一切器官都会被毒液毁坏，直至死亡。
　　从她即将要行走江湖开始，她的师父就将这只毒虫赐予她，并告诉她，当你觉得你可以为之付出生命时，再使用它，因为使用这种毒虫之后，你的生命就将只剩下十五天。

　　她没有告诉林胜南，却告诉了凌素。
　　唐七七依然在微笑，道：“凌素夫人，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凌素点了点头，她会答应这个女孩讲的任何事情。
　　“在我死后，能不能将我的尸骨埋在你们点苍派的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