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 待成熟》翅由心生

8、发酵 破水而出的

　　优秀作文竞赛的截稿日越来越近了。唐小婉开始了半闭关状态，除了午饭时间，其余时间压根抓不到她的人影。
　　难得的齐晓男最近天天都来学校，于是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吃食堂。
　　席间唐小婉狼吞虎咽，手里还不忘捧着作文资料，压根不参与别人的任何话题。程飞时不时将菜夹到她碗里，她依旧瞅也没瞅直接吞了。
　　齐晓男捡着被挑剩下的青菜萝卜，哀怨道：“有人疼的就是不一样，我也得抓紧在毕业前享受一下这样的待遇！”说着，一把搂过一旁细嚼慢咽的冉至，坏笑道：“怎么样，咱俩结伴泡妹妹去？”
　　冉至放下碗筷，饶有兴致的问道：“好啊，你有目标了没？”
　　齐晓男本来就是闲来无事没话蹭话说，压根没曾想冉至会搭理自己。被这么突然一问，他一时语塞。
　　“我们寝室倒是有俩对你垂涎已久的，要不要我牵线？”唐小婉放下手里的书，盯着冉至问道。

　　优秀作文竞赛结束了，唐小婉以一篇《假如我是天使》摘得头筹。阅卷老师们都觉得这篇推崇爱情里无对错，无性别，真爱无价的文章立意很新颖。只是描写天使的那段文字似乎在哪里见过。
　　转眼到了暑假。几个人相约去游泳，冉至不想去，因为他是个旱鸭子，每次都是坐在岸边晒太阳。可唐小婉死活拖着他不放，说是找了一位游泳健将，一准的能教会他下水！
　　就这么的，冉至认识了同年级二班的刘菁，她是唐小婉的室友。女孩扎个马尾，眉清目秀的，笑起来嘴角挂着两个深深的酒窝。
　　男生做什么都简单明了，节省时间。程飞实在搞不懂换个泳衣怎么会要这么长时间。三个男孩子懒洋洋的趴在长椅上。
　　“喂喂喂！那个！那个是刘菁吗？”齐晓男瞪大了眼，推了又推身边的俩哥们。
　　确实，还换了紧身泳衣的刘菁的确有看头。凹凸有致的身材着实看不出她还是个学生，跟她一比，一旁的唐小婉则只能用“可爱”形容了。
　　说是让刘菁教冉至游泳，可事实上冉至压根和她说不上几句话。因为齐晓男这个色狼装溺水，求指点，一招接着一招。
　　无奈冉至又开始了他的“日光浴”。半晌，唐小婉去了洗手间。程飞晃了晃满头大汗带着墨镜的冉至：“下去耍耍？”
　　此时的冉至一肚子的火！大热的天他不在家吹空调，跑到毒日头下面看两对小情人嬉水？没好气的甩了句：“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程飞当然看得出这小子又气上了，他不确定要是哄不好冉至，这小子会不会往水池里放硫酸！于是谄媚道：“来来来，她不教你，我教你！你本来就是我学生，没教会你是我的责任，大不了这次不要你请吃大餐。”
　　冉至被程飞半拉半推的下了水。他害怕水，很小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是会游泳的。直到他眼睁睁看见一具女尸被拖出河面，从此他便怕了水。
　　程飞听冉至说过这件事。具体细节他没多问，因为冉至回忆时的表情异常难过。但是程飞觉得游泳是件保命的事，学会它没什么不好。于是他们曾不止一次的练习过，奇怪的是，程飞拖着，冉至就游的很好，只要程飞离开，他立马的会溺水。
　　“先说好！你不…”
　　“你放心，我不放手。行了吧？别磨磨唧唧！”
　　阳光撒在水面，金灿灿的，有些耀眼。水池中央，一个少年站立着，手上捧着的那一个人奋力划着水，围绕在他身边。溅起的水花远远看去像是起了一层雾，朦胧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得他们都在笑，笑的如此灿烂。
　　唐小婉远远的看着，脑海里回想起前不久翻阅到的那篇文章里其中一段：
　　人参仙果树旁站立的少年身后展出洁白的翅膀，他一步步走向我，天堂里的光照耀在他脸上，形成一面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微风吹过，他的睫毛在舞动，深邃的眼像是能把世俗看透。少年伸出手，对我说，假如你在凡间遇到我，请相信，你一定遇见了天使，而那时，请别再抛弃我。
　　“有人溺水了！有人溺水了！”
　　程飞闻声望去，深水区上方飘着的游泳圈看起来很熟悉。
　　唐小婉！！！
　　程飞一头扎进水里，以最快的速度游了过去。还在继续练习的冉至对外界的事物一概不知，他还在奋力的踩着水。
　　等程飞游到地儿，唐小婉已经被人救上了岸，像是脚抽筋，程飞刚要上岸。水池那头又有人喊：
　　“快！快！有人溺水了！”
　　还没等程飞潜下去，一个身影从岸上一跃而下。
　　冉至知道自己在下沉，他拼命的吞咽着水，双手用力向下划，可是腿上像灌了铅，任他挣扎，身体还是不断下坠。恐惧感使他的意识慢慢朦胧，恍惚中他看到了一张脸，惨白惨白的，乌黑的长发贴在脸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好久没有这么清晰的看到她了。冉至张了张嘴，那口型像是在喊——妈妈。
　　他不自觉的伸出了手。
　　有个光影越来越近，穿过水流一把抓住了即将沉到底的冉至。
　　破水而出的瞬间，冉至看清了那张脸，是齐晓男，不是他！

　　等冉至醒来，天已经快黑了。浑身瘫软的他想要站起来，可试了两次都差点摔倒。程飞想要上前背起他，却被冉至一把推开，反弹力使得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幸好齐晓男一把接住。
　　等齐晓男气喘吁吁的把昏昏沉沉的冉至背回家，天已经黑透。加上下午嬉水，齐晓男只觉得整个背都直不起来！他把冉至拖到床上，正准备离开，隔着月光，却看见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泪痕。齐晓男第一次见冉至哭，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确实特别！妈的，那一瞬他竟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自己见过的任何女孩都好看。丫的！一定是累过了头，都开始犯迷糊了！
　　程飞不止一次的爬上树，可二楼的窗子锁的严严实实。他记不得什么时候起冉至这么矫情？！害他溺水是自己不对，可是事出有因啊！再说，为了这事自己已经好几个晚上噩梦相随，吓出一身冷汗。一个大男人用得着这么小心眼儿吗？
　　学校操场遇见，那小子直径走开。小区门口喊他，他装听不见。程飞真的火了！有什么说开了，要打要闹悉听尊便。这么憋着算什么？！
　　补习结束，程飞火速赶回去，没进家门直奔冉至家。爬上树好说歹说半天，窗子依旧紧闭。
　　“以后兄弟也不做了是吧？”程飞威胁着，见没用又说道：“你不开？我走了？”
　　半晌，窗外安静了下来。望着窗外，冉至想起来多年前：
　　那个男人把自己丢在火车上，只叮嘱道，到地方会有人接，需要什么给他电话，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半分迟疑。透过车窗，茫茫人海，冉至努力找寻着那个不算熟悉的身影。列车缓缓驶动，他不安的朝车厢进出口处观望，多希望人流中那个男人能再次出现。车窗外的风景开始逐渐加速向后跑去。人们疑惑的看着一个俊俏的孩子独自抱着行李在车厢里撕心裂肺的哭着。

　　冉至蜷缩在墙角，将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盛夏的季节，他感到一阵阵凉意。
　　“喀嚓！”
　　玻璃碎了。披着月光，程飞破窗而入。
　　他刚要发火，却看到一个身影淹没在黑暗深处。程飞觉得心被什么攥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曾在垃圾箱旁发现过一只小猫咪，寒冬腊月，小家伙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他唤它，小猫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最终虚脱的低下了头。程飞小心翼翼的将小猫抱回了家，晚上怕它会冷，就搂在怀里，可是第二天，小家伙还是浑身僵硬，怎么唤也没再醒来。
　　知道这小子一定气还没消，于是摸黑走了过去。见冉至仍旧低头不语，便弯下腰讨好道：“真把这气当饭吃了？不怕撑着？”
　　冉至还是无动于衷的垂着头。程飞只得伸过手拍了拍他的肩，谄媚道：“来来来，要打要骂随你喜欢，别憋坏了身体。”
　　冉至噌的一下撺了起来，反手一把抓住程飞的脖子，用力推倒在地，挥起拳头重重的砸在了他脸上，恶狠狠的喊道：“我和你说过，我最恨被人骗！”
　　跟着一声声“为什么骗我”而来的是一记重过一记的拳头。靠！这小子把打别人的劲儿都他妈的使在了自己身上！？程飞心想就算自己食言在先，可也真心实意的道过歉了！还当真的揍起来了？
　　程飞觉得嘴里开始腥腥的，猛然接过飞来的拳头，恶虎翻身一下把冉至压在了身下，举起拳头就要捶过去。
　　冉至气喘吁吁的闭上了眼，一丝晶莹从眼角滑落，正巧滴在程飞的手上，半晌，那只高高举起的拳头缓缓落了下来。
　　这个夏天异常闷热，各种情愫在每个人心中发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