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 待成熟》翅由心生

4、一个人的除夕 “这么好的

　　没多久，齐晓男也进了这所学校，不过就读的是普通班。后来程飞听爸妈闲叙时说到，齐晓男的二叔是一中的后勤主任，即便如此也是花了大价钱才勉强把他塞进了普通班。程妈和邻居们都猜测冉至的父母一定了不得，同样没有参加考试却直接进了尖子班。
　　由于中午时间紧，程妈妈决定让儿子午饭在校食堂解决。没了上下学回家的同伴，冉至和齐晓男索性也吃上了食堂。而唐小婉是住校生，自然中午也一起打发时间。于是慢慢的几个人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管是食堂的打饭还是肯德基的甜筒统统由冉至去买，因为上到四五十的饭堂大妈，下到一二十的肯德基店员似乎都对那张完美脸庞情有独钟，总会不自觉的多盛几块肉，多转几圈奶油。冉至又不得不去，因为大量的课外作业他还得指望程飞！
　　每到周末，程飞还是会半夜溜进冉至家，来一场PK赛。有时太晚，索性就睡在了冉至家。而冉至也时常在程家过夜，因为就算用抄的，他也很难对付堆积如山的作业。程飞常指着他调侃道，没了我你岂不是一夜都不用睡了？
　　转眼秋去冬来，寒假里，冉至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练习骑单车。不管程飞和齐晓男如何言传身教，他总是转弯或紧急刹车时不用手刹，而是直接靠双脚摩擦地面！程飞不得不在他身上多加一个特性——协调能力太差！
　　除夕夜，程家正在忙着包饺子。程爸程妈负责包，程飞负责擀饺子皮。他学了很久，却依旧包的很丑，而且他包的饺子一个个都站不起来。
　　突然的门铃响了起来，是照护冉至的小阿姨，她说明天要回老家过年去，最快也要初五才能回来，而冉至无人照护，说着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程妈，说是这几天麻烦替她照护一下。程妈说什么也不肯收信封，她是个热心肠，加上冉至又是程飞的同学，她怎么可能会不多加照护呢。
　　程飞捂着耳朵飞奔到冉至家门口，程妈吩咐让冉至去家里过年。敲了半天的门无人应答。按惯例程飞爬上树打开了窗。卧室没人，程飞正要离开，却听见客厅有说话声。
　　“没什么，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挺好。”
　　“有，小阿姨在。”
　　“嗯，再见。”
　　程飞正打算来个背后偷袭，却看见冉至的肩膀再颤。
　　还没等程飞喊出声，冉至举起电话狠命的摔在了地上，仍不罢休的他抬起脚猛揣话机，直到话机七零八落，他才筋疲力尽的瘫坐在地。
　　程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看着冉至的背影，似乎想象的到那个夏天他如何疯狂的凿裂那块跳房子的地面。
　　半晌，程飞慢慢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冉至的肩。冉至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猛地回过头，眼角的泪飞溅到程飞的脸上，凉凉的。

　　程爸起身去厨房时给程妈使了个眼色，随即程妈也跟去了厨房。
　　“你觉不觉得冉至那孩子太过懂事？”程爸一边接水，一边偷瞄了一眼客厅。
　　“什么意思？人家孩子多机灵啊，只教了一次吧，饺子包的多秀气。”程妈满眼的喜爱。
　　程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程妈很不快，小声道：“怎么了？”
　　“从进门到刚才，我觉得那孩子一直在留意我们的一举一动，很细微的那种。”程爸解释不清楚，就是觉得那个男孩子的乖巧有些刻意。
　　“我看挺好！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孩子上哪去找？”程妈绝对的拥护派。
　　“这么好的孩子，哪个父母会舍得留下他一个独自过年？”程爸抛个疑问句，转身去了客厅。
　　对啊，这么好的孩子，大过年的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呢？程妈也跟着疑惑了。
　　吃完饺子，程飞又和冉至下了几盘跳棋。一直输的冉至觉得无趣便打算回家休息。程妈要求他住下，可冉至坚决不肯。最后只得程飞送他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会迷路，你干嘛送我？”
　　“是我妈的意思好吧！你以为我想大冬天的绕着小河走两次啊？”
　　“我觉得你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我。”冉至别的本事没有，还真的就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怎么会，前几天我爸还夸你呢。”
　　“喔？夸我什么？”冉至突然停下来，回头盯着程飞。
　　本来就是一客套话，就好比“你家孩子真可爱啊”之类的，程飞那曾想还会被问回来，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瞬间编瞎话：
　　“夸你，夸你长得好呗。”
　　“噗。”冉至笑出了声：
　　“程大才子也有词穷的时候？给你一个建议，以后不要随便乱扯，这是你的死穴！”
　　还没等程飞多说，冉至示意到家了，摆摆手便消失在雪地里。

　　程家喜欢熬岁，每年都是要等到午夜钟响伴着央视电台的《难忘今宵》才会去放迎春炮。小区里的邻居都出来放炮仗，一时热闹非凡。看着漫天烟火，程飞想起刚才似睡非睡时爸妈的谈话，大意是，爱看别人眼色做事的人，一定是受过罪吃过亏，懂得谨慎做人。程飞心想，这是在说冉至吗？
　　爬上树，开启窗，果然，冉至那小子还没睡。
　　看见程飞，冉至有些意外。
　　拍了拍身上的雪，程飞道：
　　“我爸说了，你一个人过年太冷清，叫我来祸兮祸兮你！”

　　大年初一，大家都喜欢穿上新衣上街逛逛，未必一定要买些什么，只是单纯的走走看看。冉至本不想去，可穿了一身新的程飞和齐晓男一头的劲儿，生拉硬拽拖着他就走。
　　与小区门口等待的程妈程爸以及齐妈齐爸汇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走去。
　　人太多，拥挤的很，身形单薄的冉至被人群你推我撞着，眼瞅着就要摔倒。一个温暖的大手一把拉住了他，回头一看，是程妈。
　　“孩子，跟我在一起，别被挤丢了。”说着，齐妈又将冉至往怀里拦了拦。
　　冉至本来就很瘦弱，加上早上出门太急，只套了一件毛衣，程妈心疼道：
　　“这么冷的天怎么只穿了这个？”
　　冉至笑了笑，摇了摇头，道：“还好，没觉得很冷。”
　　挤过小巷，转眼到了广场，人流顿时疏散开来，三三两两的聊着，逛着。
　　“呦！这不是程大姐吗？”一个男声喊住了程妈。
　　男的三四十岁左右，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的很漂亮，手里拉着一个男孩。那男孩也被打扮的红红绿绿。
　　“哎呀！唐勇啊！新年好新年好！”程妈立刻认了出来。
　　冉至有些心不在焉，没留意身边的程妈还在和人说话。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不远处围了一些人，透过人群冉至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狗在主人的施令下，做着各种讨喜的动作，引得围观的人发出阵阵笑声。
　　冉至盯着小狗发呆。
　　“真可悲。”一个女声打断了冉至的思绪，回过头一看，是唐小婉。
　　“你不觉得它很可怜吗？”冉至再次将目光投向小狗。
　　“摇尾乞怜，为的就是吃顿饱饭。它得到了它需要的，有什么好可怜。”
　　冉至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唐小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穿了一身暗色的缘故，冉至觉得今天的唐小婉安静的有些异常。
　　“你怎么在这！找了你半天！”男人边喊边一把扭过唐小婉的肩。
　　是刚才和程妈聊天的男人，冉至认出了他。唐小婉跟着那个人挤进了人群。
　　“喂，你发什么呆啊？”程飞用手里的糖葫芦在冉至眼前扫了扫，道：
　　“我妈找你呢，走啦！”
　　程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件银灰色的小袄，见到冉至就急忙往他身上套。虽然是件街边货，穿在冉至身上，立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晚饭程飞和冉至是在齐晓男家吃的，齐爸今天买了个DVD机，商家附赠到光盘里有动画片，三个人聚精会神看到很晚。
　　冉至进家后灯也没开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慢慢的意识朦胧起来，身上的那件小袄真的挺暖和，以至于恍惚中冉至梦见了夏天，梦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当当，当当当。”
　　有人在敲门。冉至胆怯的小步挪到门前。是程飞吗？不是。程飞向来走窗子的。
　　“谁？”
　　“是我。”声音很细小，是个女的。
　　“你是谁？”
　　“我是唐小婉。”
　　虽说是过年，但冉至家除了几袋膨化食品再也找不出别的什么吃食。
　　唐小婉到不见外，踢着腿，边吃边左顾右盼着。
　　“有水吗？我渴了。”
　　冉至起身倒了一杯水，抬头看了看钟，已经十点多了。
　　唐小婉接过水杯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水蒸气上扬，一点点笼罩在她冰冷的脸上。
　　“好暖和啊。”她闭上眼，嘴角划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唐小婉脚上沾了很多泥，应该是走了不少路吧，难怪抱着开水杯也不觉烫手。冉至知道现在下逐客令有些刻薄，但抬眼瞅瞅钟，快十一点了，于是他刚要张开嘴。
　　“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唐小婉放下水杯，道：
　　“你是不是要问我这个？”
　　冉至点了点头。
　　“我没地方去，又不想回家，走着走着就来到这了。听飞飞哥说过你是一个人住，所以就敲了门。”唐小婉喝了一小口水，问道：
　　“我今晚能留在这吗？”
　　还没等冉至回答。
　　“你一定会说‘你爸妈不担心吗？\'”唐小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继续说道：
　　“我出来的时候说是今晚睡寝室。”
　　冉至站起身，从卧室抱出一床薄被，放在了沙发上。转头对趴在窗前发呆的唐小婉说：
　　“你睡里面，我睡这。”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你家？论交情，我应该去找飞飞哥或者齐晓男。”
　　冉至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唐小婉的长发看了看院子里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