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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刺客 “小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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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小爷!温小爷!”绛云在我身边大声呼唤,我浑身一个激灵,脱口道:“他怎么样了?”绛云一脸迷惘:“谁怎么样了?”
许储和青螺已经不在屋里了,我起身克制道:“你们小姐呢?”
“有客来见,小姐和青螺姐姐去了后厅。原想叫小爷,怎地小爷怔愣了半日叫也叫不动,这才使了我——小爷去哪啊?”
耳边的风呼呼而过,我的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迅速。后厅的仆役都被打发出去,只有青螺守在门前。我不顾她慌乱拦阻,推门闯了进去,厅里两人听到响动惊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许储端坐在主位,见我进来,忙道:“参商,这是李若愚李大人。李大人,这是我的表亲温参商。”我向他强笑着施了一礼。
李若愚望去已年过而立,面相十分正派耿直。但他看向许储的时候,却不自觉露出温和的神色。
“这里没有外人,大人有话可以说了。”许储咳了一声,道。
李若愚犹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站起硬声回道:“大人只管说。真出了事情我也能给姐姐出个主意。江州那边……”我抿抿唇,不知从何问起。
只听李若愚道:“家兄飞鸽传书,信中说岳将军在江州遇刺。彼时岳将军正在庐山东林寺为岳老夫人守灵,灵堂突然来了刺客,岳将军受了些伤,好在性命没大碍。”
我随意端起手边的茶,眼睛掩在碗盖之后:“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刺客武艺高强,”李若愚低沉道:“家兄说,那些人不像是中原人,仿佛是金人。”
我的手向下一沉,金人?行刺的人是金人?
我看向许储,许储亦十分震惊。我转头向李若愚,声音不自觉地松快了些:“大人说‘那些人’,是指刺客不止一个?”
李若愚道:“是,刺客共有十来个人。”
我刚刚沉下去的心又不觉提到了嗓子眼,许储抢道:“随行的人可有伤亡?”
李若愚叹道:“刀剑无眼,刺客又是指着人命来的,再加上寺中灵堂没有守卫……虽然家兄没有言明,情况凶险是定然的。也是因为这样,仲大人嘱咐我给夫人捎几句话。”
许储蹙眉看着我道:“你不要担心,徐公子若有事,他会在信中交代的。”转而望向李若愚:“外子嘱咐了什么,大人请讲。”
李若愚道:“仲大人说,此事甚是怪异。岳将军离职,朝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当日负气呈的那封乞罢军职的奏扎也被压在枢密院的某位大人手中并没有往上递;而家兄几人去江州请将军回朝一事也做得机密,何以不过半月岳将军身边就出现刺客?”
许储低头不语,半晌方道:“大人请说下去。”
“要知道鄂州有岳家重军,江州离鄂州不过百余里,金贼再大胆,也不敢埋伏在江州。可家兄一行人前脚到了江州,后脚就有金人行刺,夫人觉得是什么缘故?”
许储问:“大人的意思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李若愚摇摇头:“在下只能作此猜想,但……”许储犹疑抬目,李若愚继续道:“不想还好,一想在下更觉得可怕。若真是朝中人派来的,岂不是表明,朝中已有高层官员与金人勾结……”
许储美目突然一紧,面露惊愕。而我亦对这风起云涌暗藏杀机的局面深深恐惧起来。
李若愚看着许储慌乱的神色,忙收了严肃神色,转而温言劝道:“仲夫人,这不过是在下一家之辞,夫人且勿担心。仲大人也只是交代,请夫人调配家中护院,无论白日夜里都要严防身家。无事请勿出府,一切等大人回来再议。”
许储低头不语,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我不解何意,只知道也许仲奚担心我们。那么徐安易呢,为什么迟迟没有他的消息?金人……金人不会是他带来的,他绝不会和金人有牵扯。
我在心中暗自悲戚,参商,你已经不相信他到这个地步了吗?
李若愚犹望着许储,殷切道:“在下既受大人所托,必定照顾好夫人,家中若有任何事端,请夫人不吝告知李某。”
许储怔了一怔,低头道:“多谢大人告知。等外子回来,再去府上亲自道谢。”
李若愚已离府,我还坐在椅上怔愣,不知自己心中是悲是喜。听到有人行刺岳将军时,我以为是他终于动了手,心中遽痛;后来听李若愚一番话,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李若愚言语间,又是另一番暗中厮杀,他与仲奚已不知不觉卷入其中。而他,即便他现在没有动手也并不表明……
徐安易啊徐安易,仲奚与许储已经生分到何种地步,他尚且忧心她,挂念她,千里传书要她保重自己,为什么我却听不到你的只言片语?
“你去找刘管事和左护院来,等他们来了,你依旧守在门口。”许储不知何时已经唤了青螺进来。
我醒过神来,见眼前许储面色凝重,忍不住问:“你要调配护院?真的有那么严重?”
许储饮了口茶,沉着道:“天子脚下,倒没谁有这个胆量敢胡来,不过,该做的防备还是要做。仲幽蓟那番话是想叫我明白,中洲已不太平,暂时还不要想离开仲府。”
我越听越糊涂:“你要离开仲府?”
许储深深看了我一眼,摇头道:“这话我以后再跟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一语未尽,刘管事与左护院已被青螺领进门,刘管事满口问安,左护院则恭敬站在一旁。
许储起身道:“劳动刘管家了。只是现在少爷有件大事要做,少不得差刘管家走一趟了。”
刘管事笑道:“少夫人说就是。”
许储附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刘管事一张老脸充满错愕,眼珠一转,便亦步亦趋去了。
我十分费解,问道:“这刘管事不是仲老爷派到府上照料仲相公的人吗?你把他打发回去了?”
许储轻轻吁了口气,蹙眉道:“这件事不能不告诉仲老爷。老爷子近年脾气缓了些,但和仲幽蓟一样,对岳将军怀有莫名的崇拜仰慕之情。枢密院阻了淮西合军,难保老爷子不会言行不当。眼下岳将军军职不保,性命堪忧,若有人存心对付起来,老爷子也是讨不了好处。少不得忍过这一阵子才是。”
“哦,是这样……”我喃喃道,忽然想起许储也是出身官宦之家,据说其父许黔品格端方,言行却婉柔,是个难得的又聪明又正直的好官。我看着许储沉思的眉眼,忍不住暗暗感叹。
“左护院,我让你来,是另有件事要你给我办妥。”许储坐下身子,清凌凌道。
“夫人请说。”
“城南藏欢楼的头牌苏红绡苏姑娘,你带上几个素日中用的人去盯住,发现什么及时来回我,”许储眉峰一动,道:“你们只在暗处——她若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你都要记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左护院抱了一拳,低头退下。
我瞠目结舌,向许储道:“苏,苏姑娘?”
许储摇摇头,将耳旁微微散乱的发丝拨向耳后,语气中满是萧索:“苏姑娘……但愿是我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