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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犀辟尘埃玉辟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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珉帝几日未曾上朝,头疾反复不愈,这会儿,喝下宸王所献雪莲,稍微好转。皇后与一众夫人连日担心待侧,不敢怠慢。此刻见皇帝安睡,众人才慢慢退下。
柯喜如今伴君左右,甚是风光,夫人们还未踏出寝宫,就听得他出来通报,说珉帝特命熙夫人留下伺候。
珉帝偏爱熙夫人并非偶然,这也难怪,熙夫人善解人意、温婉贤淑,自然受宠。如此一来,令身旁亲妹颦夫人很是吃味。皇后见状,并无太大反应,只浅笑一下,转身离开。
北王之母梁美人,身子素弱,无故不会出宫,皇后见她近日越发憔悴,颇为担心,特命人送她燕窝补身。颦夫人却一语不发,论美貌,她自胜过她们,恃宠而骄,自然不放任何人在眼里。刚回吟秋殿,她便对着贴身侍女锦岚,大发微词:“论品德才智,珏潍远在珏潇之上,太子无能,陛下这会儿倒看着姐姐顺眼,本宫若继续坐以待毙,迟早有天大祸临头。”
争宠,乃后宫惯例,亲姐妹敌不过荣华富贵、尊卑地位。锦岚是颦夫人随嫁婢女,跟随已久,熟知夫人脾气,此刻,她悄悄凑到夫人耳边,道:“夫人,太子无能,尚有太后撑腰,东王位第二,若太子被废,恐由他继位,顺理成章。”锦岚所言甚是,颦夫人眉头紧锁,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太后非大王生母,素来担忧后位,如今不废太子,也是顾全皇后脸面。大王倾心东王,也得问过太后意思,若夫人博得太后信任,力保其后位,何人继帝,于太后而言又有何分别?”锦岚说得合理,颦夫人更是听得入心。
她忽的脸色一变,喜上眉梢,道:“颇有道理,立刻准备点心,本宫即刻前往长乐宫。”
莞姬近日喜好甜食,品过颦夫人家乡糕点,甚为满意。明兰皇后立在一旁,并未出声,因她早颦夫人一步而来,令颦夫人甚为不满。皇后不得圣心,后宫皆知,虽为太后钦点,却也言微。
此刻,莞姬轻倚桌边,慢悠悠品了口茶,正闲话家常,近侍侯禄便进来,在她耳边轻言,莞姬顿时脸色微变,立刻退去旁人。
内屋,柯喜已然恭候多时。
他是莞姬眼线,特意安排在珉帝身边,为人左右逢源、奸诈阴险,却颇得莞姬信任。
“太后,所查之事,已有眉目,大王果暗中命赫连璟复刻玉玺。”柯喜边说边扶上莞姬胳膊。
莞姬勃然大怒,随手将桌上花瓶掀翻在地,冷冷道:“果不是哀家亲生,这么些年,就算条狗也该忠心了,皇帝确有二心,别怪哀家心狠。”
“太后有何吩咐?”柯喜推波助澜,唯恐不乱。
莞姬沉思片刻,论琢玉之能,天下间唯赫连璟,复刻玉玺非他不能,若不及时制止,恐生大祸,她于是狠狠吩咐:“传哀家懿旨,宣赫连璟。”
太后向来狠毒,手段非凡,赫连璟早有耳闻,此刻宣他觐见,绝非好事,他心惊胆战来到内屋,半点不敢乱动。
此时,莞姬客气赐了他坐,问过玉鸾婚事,便接着道:“哀家与大王向来倚重尚书大人,琢玉奇才,乃大汉之福。先帝在时,多次告诫群臣,忠国忠君才能国强民富。皇帝乃天子,万人之上,独一无二,哀家半月便抚养他,倾尽所能,疼爱至深。皇帝对哀家更是无话不说、孝顺有加。哀家耳朵里向来进不得闲言碎语,今日有人说皇帝命人复刻玉玺,哀家怎能相信,故特请大人,问个清楚。”
赫连璟大惊,不知如何回答,珉帝千叮万嘱,不得泄露,如今太后起疑,他心中翻江倒海,坐立不安。见他这般神色,莞姬竟笑了笑,慢悠悠道:“哀家知你忠心,但说无妨。”
赫连璟想想,故作镇定,起身恭敬回道:“太后多虑,大王未曾吩咐微臣此事。”
莞姬仍是不信,顿了顿,接着问:“当真?复刻玉玺乃是死罪,赫连大人想是心知肚明。”
赫连璟依旧坚定,徐徐答道:“微臣明白,确无此事。望太后莫听信谣言,误会大王。”
见他终不愿相告,莞姬气在心里,却依旧面带笑意,道:“看来是哀家多虑了,尚书大人对皇帝忠心、言听计从,哀家很是欣慰。”
赫连璟知她话中有话,却只得恭敬起身,装作若无其事。莞姬轻叹一声,一脸盛气:“也罢,哀家此刻乏了,退下吧。”
回府路上,赫连璟心中七上八下,恐惧与担忧袭来,他擦了擦手心的汗,长叹口气,望向窗外。夜里,他辗转难眠,看着眼前琢好的玉玺,心有余悸。
次日大早,他便叫来李贵福,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阵话,随后,李贵福匆匆离府,正到门口,与探亲归来的姚鹏父女撞了正着。
见李贵福神色慌张,姚鹏觉得奇怪,却也多问。蓁儿带回好多特产,总算让玉鸾开心不少,禁足几日,她愈渐消瘦,脸色有些苍白。蓁儿摸摸手中香囊,问过下人才知,赫连琛到蓝溪监玉去了,不禁有些失望。
这几日,将军家提亲彩礼陆续搬进尚书府,数目之多,连府里下人都欣喜若狂,小姐嫁得如此显贵,自然光耀门楣。
可房里玉鸾,呆坐镜前,半分没有喜悦,用过午膳,她感觉有些困乏,便靠在躺椅睡了去。
醒来时,天色有些犯黑,晚膳她着实没胃口,只喝了两口小米粥。婢女夜里特别送来宵夜,是她最爱的莲蓉羹,她刚喝了一口,赫连璟便走进屋来。玉鸾见了父亲也不行礼,板着脸,继续自顾自喝着。
知她还在生气,赫连璟也不发怒,安静退去下人,慢慢坐到玉鸾旁边,亲自给她又加了一勺羹,语气里满是疼爱,道:“还在生为父的气?”
“鸾儿不敢。”她说这话,分明更气。
赫连璟笑了笑,微微坐直,接着说道:“鸾儿,为父自幼疼你、护你,你可还记得,八岁那年,你贪玩与灵犀躲进后院,知足掉落池塘,下人们欲下水抱你上岸,你偏不肯,非要为父亲自抱你,才肯上来。”
他话未完,玉鸾便急忙补充:“上岸后,父亲狠狠责备了鸾儿,还罚鸾儿抄写诗文。父亲这又可记得?”
听她一副委屈苦诉,赫连璟继续浅笑,接着说:“为父自是不忍,罚你骂你只为叫你害怕,日后不再涉险。”赫连璟用心良苦,玉鸾听得感动,父亲疼她爱她,她又怎会不知?
此时,她强忍泪水,听父亲继续说道:“鸾儿,为父有愧,未能让你承欢母亲膝下。日后离家,望你不再受束缚,自在过活。没为父相伴,定当处处小心,三思而行。”
赫连璟早已落泪,玉鸾长这么大,除了祭拜母亲时,她还未见过父亲如此伤心。玉鸾想了想,父亲定是不舍她出嫁,毕竟出嫁随夫,除了省亲,她与父亲便不可日日相见。于是,她灵机一动,故作轻松,道:“鸾儿不嫁,终日陪着父亲可好?将军长年在外,终究嫁与不嫁,并没分别。”
听了她的话,赫连璟立刻调整情绪,语重心长道:“不可再任性。鸾儿,你已长大,不再是从前围着父亲打闹的孩童,日后凡事要谨慎,莫辜负了为父对你的期望。”
玉鸾越听越糊涂,今夜父亲着实语无伦次,很是奇怪,她听着听着竟又犯起困来,脑子沉沉的,无法思考,最后竟没了意识。赫连璟看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默默擦拭泪水,满脸不舍。
玉鸾许久未睡得如此深,深到竟做了个梦,梦中,她穿着漂亮花衣,随父母、哥哥于溪边玩耍,忽的,自己竟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飞啊飞,飞啊飞,不知不觉中,飞到了天边,自由自在、惬意无比。。。。。
强烈阳光,照到脸上,玉鸾感到眼睛一阵刺痛,熟悉的马车颠簸感,夹杂着身体酸痛,令她恶心想呕。她使劲揉揉眼睛,敲敲昏沉的脑袋,这才被吓了一大跳。
此刻,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马车里,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平民服,灵犀躺在身边,仍旧昏睡着。她使劲摇醒灵犀,揭开窗帘看看外面,四周全是树,显然已不在城里。
两人立刻惊慌,不知发生何事,使劲叫喊,马车终于在路边停下。跳下马车,玉鸾一眼便看到了李贵福,她惊讶的表情并未令李贵福意外,反而是福叔的平静,让玉鸾隐隐害怕。
她急忙上前,问道:“福叔,发生何事?昨夜,鸾儿尚在房间,现下为何坐上马车,这是要去哪里?”
玉鸾连续发问,让李贵福招架不住,他赶紧解释:“小姐莫怕,是大人作此安排。”
如此奇怪,父亲怎会放她出府,玉鸾越想越不明白,她有些激动:“福叔,父亲不会无故作此安排,究竟发生何事?”
“数月前,大王命大人复琢玉玺,不想被太后知晓。为保大王命令,大人不得不欺瞒太后,太后心毒,断然不会罢手。她已暗中命人陷害大人,窃玉之罪恐将昭告天下。”李贵福表情痛苦,慢慢说着。
玉鸾脑子霎时空白,竟有这等事,她泣不成声,如晴天霹雳在身,惊慌失措。反应过来,她执意要返回尚书府,与父亲同生死,任谁劝都不听,李贵福只好跪倒在地,哀求着:“小姐,大人用心良苦,你若回去,凶险万分。数日前,大人曾命人于兰溪寻公子,不想公子已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今,赫连家的希望全在您身上,三思。”
李贵福声音颤抖,泪流满面,他是赫连璟最信任的人,此刻却无能为力。他边说话边从衣袖拿出一张字条,递到玉鸾面前。玉鸾胆战心惊,打开一看,那字条上,豁然是父亲的字迹——玉玺交与宸王,生不入帝王家。
玉鸾再也坚持不住,瘫软在地,字条中父亲期望已然明了,可她如何接受这一切。耳边又响起李贵福声音:“依大王之意,帝位当属宸王,如若没错,当今天下,能救赫连家,非宸王莫属。”
宸王!怎会是宸王?
她心中更乱,转过身去,极力冷静,才明了,父亲要自己将玉玺交到宸王手上,如若宸王及帝,方可救了赫连一家。如今父亲含冤、兄长失踪,她必须的活着,顽强活着。
看着手中玉玺,玉鸾泪如雨下,父亲的话刺痛她的心,太多意外,扰乱思绪,如今,随福叔赶往陵园求助宸王,成了她最后希望。
许久车程,玉鸾一语不发,从锦衣玉食到流离奔波,她无暇思绪清楚,心中万千所想,泣不成声。
天色渐暗,马车只得停在路边,幸好有家客店歇脚,李贵福见玉鸾脸色苍白,想是累了,此处距离皇陵尚有一两日车程,今夜只得歇息此处。
走进客店,内里极度安静,未有客人,伙计正打着盹儿。见有客人,便慢悠悠迎了来。李贵福要了两间客房,为了避人,特意吩咐伙计将饭菜送到房内。整日未进食,玉鸾此刻仍无食欲,只浅尝几口,便搁了筷子。饭过半旬,几人忽然感觉头晕难挡,浑身无力,玉鸾因进食不多,尚有一丝清醒,她努力摇着已然趴睡在桌上的福叔与灵犀,却无反应,忽听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她于是立刻将包袱藏到床下,坐回原位,假意昏睡。
闯进来的,正是店内几伙计,他们将玉鸾等人抬到楼下大堂,玉鸾微微睁眼,发现身旁还躺着一些人,料想他们也一样,被暗算了。
此时,一老汉粗狂声音从旁传来:“搜出钱财,把人全绑到地窖,楼上的把暗器备好。”
这声音听起来粗野无理,叫人胆颤,玉鸾丝毫不敢乱动。伙计们正欲抬人,便听到外面巨大马蹄与脚步声。不刻,一群人冲了进来,听声音约莫十余人。
玉鸾微一眨眼,瞥见进来之人全着官兵服,话也不说,便与店里人展开血战,一番打斗结束,官兵糟了暗算,几乎全军覆没。
伙计们以为胜利欢呼,不料这时,又有一群官兵冲了进来。这次,领头的人终于出现,听声音该是一年轻男子,他语气中透着不屑:“九头蛇,还不束手就擒。”
老汉大笑一声,还没开口便听得再次冲进的官兵纷纷倒下,老汉洋洋得意,大声道:“前村茶铺,凉茶可曾爽口,送你们一程。”说完便拔剑与男子打了起来,两人势均力敌,打了许久都未结束。
玉鸾再次睁眼,正瞧见老汉将男子引向二楼,许是还有机关,情急之下玉鸾只得开口,大叫一声:“楼上有暗器。”
男子听见,立刻退回门口,玉鸾却暴露了,那老汉见还有人醒着,立刻飞奔过来,想要杀她,剑快如风,玉鸾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心想,定会没命,岂料另一把剑突然为她挡住。
男子迅速伸手将她拉起,转至身后,却不想手臂被老汉暗伤一剑。男子瞟了一眼受伤处,鲜血直流,顿时怒火外泄,拼命与老汉打斗,两人再次不分胜负,男子受了伤,并不占上风,他的剑随后被老汉打飞,形势不妙,他突然一个快速用力将老汉逼到墙角,一个反转,将其从身后缚住。老汉使劲挣扎,男子表情痛苦,想是尽了全力。
忽然男子大喊道:“快拿剑刺他,快。”玉鸾被他的话一惊,左顾右盼,全场只有她还清醒,蹲在地上,显然男子喊的正是她。她微微颤颤拿起身旁一剑,剑上全是血,看到便反胃,脑子一片空白,她使劲摇头,不,她怎么能杀人,平生连蚂蚁都未伤过。
男子继续叫喊,看样子就快支撑不住,玉鸾慌乱中,看到桌上倒着一酒坛,于是立刻把剑丢到一边,抱起酒坛就往老汉头上砸去,那老汉顿时晕了过去。男子如释重负,瘫坐在地,第一句话便说:“快,拿绳子把他绑好,活捉比杀了他更有用。”
玉鸾也不知怎的,竟乖乖听他的话,找来绳子将那老汉绑得牢牢实实。
再看男子,手臂伤得不轻,血流不止。玉鸾并未多想,从衣袖迅速拿出丝帕为男子包扎。毕竟习武之人,男子虽又累又痛,倒还算清醒。他直挺挺靠在墙边,突然直勾勾盯着玉鸾,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玉鸾惦记福叔和灵犀,发现他们还在昏迷。她东张西望,不见哪里有水,寻到厨房,忽见几桶没开封的酒,想是无毒,她立刻开了一桶,将白玉莲浸入其中。片刻后,为福叔灵犀服下几口,他们竟真的慢慢恢复意识。玉鸾立刻吩咐灵犀为官兵们解毒,并叫福叔取来包袱。幸好包袱未失,她总算松了口气。
玉鸾亲自端来一碗酒,递到受伤男子面前,男子一脸惊讶,心想自己并未中毒,自然无需解毒,再说,酒能解毒未免笑话。他摇摇头,示意不愿喝下,玉鸾微叹口气,道:“亦能疗伤,自便。”
说完便放下碗,转身招呼福叔、灵犀准备离开。男子看看喝过酒,慢慢醒来的士兵,心中更加好奇,他立刻喝下碗中酒,慢慢扶墙站起来,望着玉鸾道:“你们欲去何处?”
玉鸾并未回答,只自顾自的走,经过客店之事,她须更加小心,万不可轻信他人。
“本将军刚刚救了你,也不道谢,便欲离开?”男子边说话边追上来,他慢慢走到玉鸾跟前,故意挡住路,玉鸾微微退后两步,留出距离。显得有些生气:“萍水相逢,我亦救醒他们,互不相欠。”
她理直气壮,男子竟有些吃惊,似忘了伤痛,忽然发笑,道:“本将军的手因你而伤,痊愈之前,不许你离开。”男子边说话边示意士兵将玉鸾围了起来,又叫手下到房后寻来马车,逼他们坐上车。
车行数里,玉鸾口干舌燥,身体微微冒汗,灵犀摸摸她,身子极烫。男子闻声,叫停马车,看看她虚弱样子,有些担心,立刻命手下快马去请大夫,更在路边升起火堆,替她驱寒。玉鸾瑟瑟发抖,天并不冷,她定是病得不轻。
半夜里寻大夫并非易事,士兵久未返回,男子焦急万分,忽的打横抱起玉鸾,与她同骑一马,并吩咐手下:“本将军先行回营,你们护送两位,明日天黑之前赶回。”说完便疾驰而去。
早晨,鸟语花香令玉鸾清醒不少,她摸摸额头,已经不烫了。努力睁睁眼,正瞧见一男子,趴在屋内桌上,像是睡着了。她仔细一看,正是昨日男子,此时他已换衣服,不对,他正穿着军服。
玉鸾心里一惊,此时她可不敢与官兵打交道,若是被发现,玉玺定然不保。她立刻从床上下来,不想男子竟醒了,看她要走,立刻追上来。玉鸾无奈,只得说道:“将军穿着官服,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她说话时并未看他,可他却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立刻退后几步,怕吓到她,语气变得温柔:“本将军并非有意为难,你病未愈,大夫说需好生休息。你的婢人晌午后才到,你总要等他们吧。”
他说的有理,玉鸾这才想起,只好退回桌边坐下。士兵送来丰盛早膳,男子竟要与她同桌用膳,玉鸾着实饿了,如今保重身子,是她必须,她开始狼吞虎咽,经过一夜折腾,她更加明了。
男子眼中尽是宠溺,此时玉鸾已换了干净衣服,又梳理了头发,高贵美丽,他更加确定之前怀疑:这女子,确是她,那日宫中初见,他便被勾了魂魄。
男子正看着她发呆,便有士兵进来,说附近有蛇出没,好些士兵被咬。男子立刻紧张,命人寻蛇,并将玉鸾住处搬到全军营最安全的地方。军中向来有规定,不得女子入内。男子虽为众军之首,可如此明显照顾一女子,还是惹来许多非议。
玉鸾心急如焚,只盼灵犀与福叔即刻到来,时间于她而言,何其重要。她站在帐外,张望一会儿,判断自己所在之处,应是守城军营,那男子定是守城将军。以前听哥哥说过,长安城外有护城军,专保京城周全,未曾想到自己半路竟遇护城军,或许过些时日,追捕她的人中,也会有这些人。想到这里,她讥笑一声,莫名惆怅。
远远望见男子径直朝自己走来,她刚想进账躲避,便见他被一士兵截住,那士兵像是送来密信,男子停住脚步,神情紧张,匆匆回了营帐,许久未再出来。
过了许久,福叔与灵犀终于安然到达到。玉鸾与灵犀正亲密说话,便有士兵来唤福叔。
李贵福战战兢兢进到将军帐内,只见将军端坐着,手中像是握着东西,手上关节明显,脸上怒气十足。许久,他才开口:“本将军今日所问之事,你需如实回答,不得半点隐瞒。”
他语气冷静坚定,李贵福只微微点头,心中却疑惑至极。只听得他继续问道:“你家小姐可是玉部尚书赫连璟之女赫连玉鸾?”
李贵福一惊,不想他如何得知,极度惶恐,低着头正思考如何作答,便又听得他的声音:“本将军以为,定不会错。那日,宫中初见,白梅树下她伸手触梅,举手投足,宛若天仙,本将军便再不能自拔,请求姑母赐婚,不想西北战事久未能平,别后一年,竟如万世。”
他字字千金,李贵福又惊又喜,眼前这位,正是傅韶瓴将军,玉鸾御赐夫婿,世间竟有这般巧事。
李贵福突然跪下来,满脸愁云,道:“傅将军,小姐身份万不可为外人知,望将军严守秘密,护小姐周全。”
傅韶瓴急忙过来扶他,一脸无奈,道:“这是自然,密函来报,太后已下令将赫连璟收押天牢,家眷暂充为奴,等候发落。”
李贵福眼泪霎时落下,想赫连璟一生清廉,竟遭此横祸,天理不公。如今,玉鸾处境更为凶险,太后定会派人追查玉玺下落。想到这里,他更加不安,他不能告诉傅韶瓴真相,只能求他替赫连家求情,保尚书府安稳。
一番交谈,傅韶瓴心中已有想法,李贵福只告诉他,将暂带玉鸾到乡下避难,傅韶瓴这才些许放心。
收拾好包袱,傅韶瓴命手下拿来干粮、盘缠放进马车,因答应不暴露身份,李贵福只好对玉鸾隐瞒。
匆匆告别,玉鸾并没太多话语,一声言谢,已叫他心痛不已。
看她马车离去,他心中不慎滋味,原以为,幸福成婚,近在眼前,不料,世事无常,如今情形,叫他心疼。他必须立刻回城,突来变数叫他愤怒、不甘,他不愿眼睁睁与她擦肩,绝不能。
李贵福一路快马加鞭,因昨夜之事,他们耽搁不少。山路难行,他必须打起精神,天黑之前再行数里。马车摇摇晃晃,玉鸾却睡不着,身心疲倦早已感觉不到,想着父亲和哥哥,眼泪不停下落。
不知行了多久,突然,马车一阵剧烈摇晃,横冲直撞,不远处便是百米悬崖,来不及挽救,马车迅速,掉下山崖。玉鸾只觉身体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急速旋转擦过许多树枝,最后,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