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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树琼枝作烟萝 ...

  •   沐浴过后,玉鸾怎也睡不着,自顾自在院子里踱步,便见父兄归来。
      父亲一脸喜悦,想是有什么好事。赫连琛急忙跑到玉鸾跟前,打趣道:“果真是要做新娘的人,想是高兴得无法入睡。”
      玉鸾听了大概,不知哥哥本意,只撒娇似的靠到父亲身边,有些不悦道:“父亲,哥哥与鸾儿果真异母,鸾儿出嫁瞧他半分没有不舍。”
      赫连璟笑笑,捋捋胡须,道:“鸾儿嫁得风光,为父亦感欣慰。”
      听得父兄一唱一和,玉鸾越发心烦,甚至有些生气。赫连琛这才收了笑意,镇定言语:“今日边关来报,西北战事已平,傅将军下月便可回京,太后御赐吉日,月末完婚。”
      玉鸾听完大惊,脸色乍变,如此之快。现下,她比从前更抵触大婚之事。
      独自漫步树下,正有几片桃花瓣飘落,她小心翼翼接住花瓣,捧在手心,像是着了魔,突想起,那日宸王为她摘梅情形,不过数日,心意沦陷,她深知此刻,相思而生,可惜过些时日,府墙之外,与他便是天地永隔,再无牵连。想着想着,竟落泪了,身后灵犀为她轻轻披上衣服:“小姐,夜深了,莫要着凉。”
      她才回过神,有些自嘲,轻叹口气,微微说着:“若真凉了倒好,一病不起,便再无烦恼。”
      灵犀只当她是气话,知她心思,急忙安慰:“小姐不愿出嫁,自可找大人说说,大人自小疼小姐,定会有办法。”
      灵犀果真单纯,宫中之事,玉鸾虽也不懂,可是利害关系,也知一二。嫁与不嫁,不单单婚约而已,还牵扯家族,她无法置一切不顾,进退两难。
      在床上翻来覆去,总算浅浅睡去。不知不觉竟到晌午,用过午膳,宫里来做新娘头饰的人站满整个屋子。玉鸾一脸不悦,直发脾气。整个下午在各种头饰中打转,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才可轻松片刻。
      傍晚时,玉鸾和灵犀正在屋内摆弄盆栽,下人来报,说府外送来东西。玉鸾心里一沉,接过字条,上面豁然写着——府外剑引。
      果真是他,他说过今日之约,只是此刻,她竟找不到赴约的理由。
      她不动声色,既已决心顺利成婚,便不该再有杂念,装作如无其事,继续摆弄盆栽。只是,此刻心中早已乱作一团,手中剪子不听使唤,几次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时间分秒而过,她如坐针毡,终于,敌不过内心挣扎,反复千百次,她深知,如若不见,她便今生不再快乐。
      就当最后了结,坦诚一切,断了彼此念想,从此后,各走各路,再无牵挂,想到这里,她才下定决心,出门一趟。
      假意腹痛歇下,赫连璟方命人不得打扰,只留灵犀贴身伺候。待父亲离开,灵犀便换她躺下,她再次乔装,欲溜出门。
      一路上,玉鸾左顾右盼,今日父兄均在府内,出门自不如上次轻松。心中些许担心,刚靠近后门,便吓了一跳,听得身后有人大喊:“有刺客,快来人啊。”
      不一会儿,她便被团团围住,赫连璟和赫连琛匆忙赶了来,认真一看,认出了她。看她一身装扮,赫连璟气愤至极,回到大厅,他依旧板着脸,对于女儿怪异行为很是不解,怒问道:“大家闺秀,深更半夜,男扮女装私自出府,若让人知晓,成何体统?”
      玉鸾也不惊慌,看看父亲,顿了顿便答道:“鸾儿胸闷难抒,只想出门透透气。”
      “放肆,为父看你有欠管教。适才头痛难忍,这会儿倒精神十足,平日里太过宠溺,若再不严加管教,大婚之前,真要惹出事端。来人,把小姐带回房,没我命令,不可出房门半步。”父亲还是头一次这么严厉对玉鸾,她这才有些怕了,比起关进房里,她更担心不能赴约。她拼命央求,却无济于事,只好乖乖回到屋里。想来想去,写好字条回复,却无下人敢去送信,这次父亲铁了心,她失落不已。
      已是春日,夜里江面仍冷风犀利。宸王独自立在船头,望向远方,已过几个时辰,她还未来,他心中隐隐担忧。
      整整一夜,不见她身影,天亮之后,便得奉命返回皇陵。这一面,未想到,她果真不愿见。天边微微泛起白光,云剑在府外守了一夜,不见动静,此刻来到船上,不知如何开口。宸王深叹口气,手脚站得发麻,抬头看天,所有期望想念终究只是错付。他本想得她一句真心,便什么也不顾,进宫求见祖母与父王,可惜,事与愿违,这一等,注定没有尽头。
      必须离开,带着遗憾与痛心,骑马回皇陵,他一语不发,勉强不会幸福,真心太过奢求,心中愤愤然,不知是何滋味。
      这一去,是该决心放下奢望、放下思念,此后,天地相隔,生死无交,无缘无念。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玉鸾,也不好过。
      勉强熬过一晚,她哭红了眼睛,从小到大未曾受过这般待遇。
      午膳,她又一点儿没动,赫连璟终于开始着急,听说女儿绝食便急匆匆赶来。看玉鸾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心里不甚怜惜。
      昨夜,玉鸾一宿未眠,思前想后,不能赴约,她心痛万分,这般感受从未有过,一想到自此不再与他相见,她虽生犹死。
      父亲来时,她总算定了定神,有话要说。赫连璟端坐桌边,看她一脸正经,便退去下人,一脸严肃。玉鸾缓缓跪到父亲面前,着实惊住了他,赫连璟忙起身扶她,她却不肯,只含着泪,一字一句说道:“父亲,鸾儿不孝,求您面见太后取消赐婚,可好?”
      她终究鼓足勇气,说出此话,就当为他,为自己,她决心铤而走险。虽知她不愿,却也未料到了如此地步。赫连璟只当女儿没有长大,害怕成婚,可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却不该出自她之口。赫连璟有些生气,但极力克制住,道:“鸾儿,怎可说出此话?自你回府,为父就见异样。女大当婚,早晚都会经历,如若取消赐婚,尚书府上下几百人性命都将不保,你可知道?为父真是白疼你了。”
      父亲的话令玉鸾心如刀割,她怎会不知,就是因为知道,如今才会这般痛苦。缓缓神,咬住嘴唇,她继续说道:“父亲,鸾儿知道,可鸾儿不愿嫁入将军府。将军金戈铁马、戎马一生,鸾儿不愿担惊受怕、了此余生。”
      “这是什么混账话!”赫连璟霎时间发怒,握紧拳头,只听得玉鸾继续哭求:“父亲说过,早年奔波无暇照顾母亲,害她含恨而终,如今您想让玉鸾也随母亲般郁郁而终?如今女儿已心有所属,不愿进将军家悔恨一生,若鸾儿暴毙而亡,自是无法成婚,尚书府也可安然无恙。”
      赫连璟惊讶至极,心有所属?!她已有意中人,这怎么可能,他不信。为了逃婚,她竟连这样理由都想得出,他终于深吸口气,慢慢说:“暴毙而亡!太后大王怎会不知?且不说能否瞒天过海,就算真如你所愿,往后日子,鸾儿,你将不得不隐姓埋名、流离度日,你真要如此,绝不后悔?”
      “鸾儿绝不后悔。”玉鸾坚定回答,犹如尖刀插进赫连璟心上,本以为她只是任性,如今决绝,他才更加担忧。
      赫连璟沉默一阵,不知如何劝解,就算狠心,也只能作此决定,他沉沉说道:“今日为父只当你在说胡话,此事不必再提。”说完便狠心离去。
      回屋,赫连璟心情复杂,他疼爱玉鸾,自然不忍见她难过,此刻想起爱妻仙柔临终相托,甚是惭愧。这几日,玉玺就快琢完,万不能分心,或许女儿只是一时胡闹,他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镇西大将军提早凯旋而归,整个京城一片热闹,珉帝为此特命大开城门,并亲自于宫门迎接。
      傅允年过半百,依旧驰骋沙场,屡建奇功,自然受到倚重。可他为人张扬、居功自傲,盛气凌人,连皇帝也让他三分。傅韶瓴随父进宫,不仅加官进爵,更为大婚谢恩。
      珉帝早早命人备了盛宴,傅允是太后表弟,自家亲戚,自然不敢怠慢。朝中大臣闻讯,纷纷前来庆贺,拉拢关系。席散,太后特意宣见了赫连璟与傅允父子。
      对于大婚,傅韶瓴尤为期盼,甚至请求姑母尽快举行,鉴于玉鸾关系,赫连璟只得婉言道:“将军一路辛苦,回京后必先休顿数日,吉日已昭告天下,加上新人新衣尚未办妥,大婚恐原定举行为佳。”
      见赫连璟有些推脱,傅允略露不悦,傅韶瓴见状,急忙笑了笑,道:“既是本将军大婚,自然要办的体面,多些日子准备倒也无妨。”
      傅允这才勉强答应,完全不把赫连璟放在眼里。
      回到将军府,傅韶瓴哪都没去,首先奔到了一人房间,随着他一声:“二哥。”轮椅上的男子便微笑起来。此男子正是傅允次子傅韶绗,六年前他带兵杀敌,中了埋伏,得救回来,便丧失行走能力。傅允,虽有三子一女,可长子十岁因病而去,小女刚满十四,府中唯一希望便在三子傅韶瓴身上。
      两兄弟正说着话,忽听得门外急促脚步声,不用猜,定是小妹韶晴。只见韶晴扶着母亲柳氏一同进屋,随即发起嗔来:“母亲,你看三哥最没良心,一回来就奔二哥这里,完全忘了我这个妹妹。”
      一年不见,韶晴长高许多,越发亭亭玉立,就是性格依旧刁蛮。傅韶瓴立刻向母亲请安,并迅速命下人把边关带回的贝壳珠链拿给妹妹,韶晴这才止住脾气。因三哥即将大婚,她好久没睡安稳了,想到就快有个嫂嫂进门与她争宠,很是不悦,加之听说这快进门的嫂嫂还是个大美人,她就更加难以平静。
      傅韶瓴回京第二日,宫里就有裁缝上门,为他量做新衣,要说他对这门婚事,相当看重,名册、礼品都要一一亲自看过才行。在边关许久,不自禁想念长安一切,尤其街上热闹繁华气息。
      忙了一上午,总算得空带着亲信高飞、吴扬到街上来转转。
      听说城中新开一家烧鹅店,客流满座,两层楼坐满慕名前来的食客。三人来到店门口,一看,果不其然,店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伙计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立刻过来招呼,高飞直接将一袋钱币,递到伙计面前道:“今日,我家公子要包楼,这些够了吧。”
      老板闻声而来,恭敬打量三人一番,道:“大人,小店很多客人刚到,这。。。”见老板有些推辞,高飞正欲发火,便被傅韶瓴制止,他示意高飞再加些钱,笑了笑,对着老板说:“只包楼上,叫上面的人下来吃便是,你生意照做,给本公子上最好的鹅。”
      高价,老板自然高兴,立刻笑嘻嘻点头,吩咐伙计去叫楼上客人,厨房准备烧鹅。
      三人正惬意享用烧鹅,几个壮汉忽的冲上楼来,站到跟前,带头男子好不客气,眼神凶悍,一拳落在旁边桌子上,怒吼道:“本大爷今日也要吃鹅,立马把地儿让出来。”他边说边命手下把一袋钱丢到傅韶瓴饭桌上,态度极其嚣张。
      傅韶瓴见状,并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道:“让地儿是吧,好,本公子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让。”
      他话音刚落,高飞、吴扬便拔剑飞了出来,与几个壮汉打斗起来。这几个人工夫了得,高飞、高扬不占上风,千钧一发,傅韶瓴亲自出手,不一会儿,那几粗野壮汉便被打倒在地,直求饶。心情受损,傅韶瓴无心继续,便带了剩下烧鹅要走,吩咐高飞特意给了店家赔偿。望望手中烧鹅,心想,夜里与二哥喝酒吃鹅,也是不错。
      几人继续闲逛,心情甚好。忽见一穿着破烂的男子,从身边跑过,无意间撞到高飞,不一会儿,高飞便发现,身上钱袋不翼而飞。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去追那男子,岂料男子跑的极快,眼看要追到,便迅速躲进后巷。后巷里堆满杂物,傅韶瓴看到路边有只破鞋,认定是那男子的,便浅笑一声,示意继续搜。
      高飞吴扬往左边巷子里搜,不一会儿,果然在巷子尽头抓住了正欲翻墙逃走的小盗。
      两人几下便将他拖到了地上,欲暴打一顿,便听得男子声音:“我与尚书府大小姐是好朋友,谁敢动我,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音刚落,傅韶瓴便示意高飞、吴扬站到一边,怪笑着走到来到男子跟前,蹲下,满是怪笑,望着他道:“好大的胆子,竟敢胡说八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拍了拍身上泥土,神情悠闲,骄傲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松。”
      傅韶瓴听他说完,忍不住大笑,继续问道:“柳松!为何偷我钱袋?你可知。。。”他正说着话,突瞥见角落麻袋后面,冒出两小孩脑袋,高飞吴扬迅速将两孩子提了出来,他们立刻躲到柳松身后,悄声道:“松哥哥,我们好饿。”
      柳松看看他们,用袖子擦擦脸,竟笑着说:“没事,别怕,晚上松哥带你们去吃美食。”
      见这般状况,傅韶瓴未再追问,他突然起身,退后几步,沉默片刻,将手中烧鹅放到柳松面前,留下一句:“往后若再打着赫连小姐名义行骗,定不饶你。”
      说完便迅速消失,柳松和阿大阿小显然已经饿得不行,哪顾得了其它,扯开烧鹅就开始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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