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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人何处教吹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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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鸾渐渐醒来,感到身上、脸上划伤疼痛难忍,还好灵犀就在身边躺着,却不见马车和福叔,她来不及多想,便将灵犀摇醒。
两人心惊胆战看看四周,此处是一山谷,除了树和野草根本没人,抬头望去,百米山崖,高得慎人,她们竟然没被摔死,实在幸运。
找了一阵,周围全无出路,灵犀坐到地上,绝望的哭喊:“破马车,害我们掉下来,活活困在此,倒不如摔死了好,夜里定有猛兽怪物,小姐,奴婢好怕。”
玉鸾也是怕得厉害,山谷无水无食,挨不了两天,她们定会饿死。两人正犯愁,便被身旁忽从一堆野草后冲出来的几人吓得差点昏过去。
这草丛后竟有山洞,还住着人,玉鸾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人是鬼。眼前四个人,穿着怪异,不像普通村民,他们手里拿着铲子、耙子、木棍等,表情凶狠。玉鸾见状,立刻解释自己是掉崖到此。
那几人也不说话,只对望几眼,沉默一会,示意她们跟着进洞。洞口阴森恐怖,灵犀吓得直哆嗦,不过片刻,她们立刻惊讶,洞口尽头,竟是一片仙境,多处屋舍错落有致,各处开满鲜花,屋顶炊烟袅袅,美得出奇,可偏不见人在屋外活动。
玉鸾与灵犀被带到其中最大的房舍里,陡然间看到屋里站满了人,少说得有三四十。一个穿着同样怪异的老妇,端坐上位,看她们进来,满脸严肃。屋里人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好奇。那老妇一声令下,全场即刻寂静。
“族长,她们动了洞口机关,在谷外鬼鬼祟祟。”几人恭敬汇报,玉鸾刚想解释便见那老妇,死死盯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突然老妇冒出一句,语气冰冷:“今日,乃我仙医族祭祖之日,说,你们为何到此,欲意何为?”
仙医族?!玉鸾从未听过,惊得不轻,稍稍定神,才想起,之前在草堆寻路无意踩到一怪异石头,莫非那便是洞口机关?平息下来,她有些后悔,慢慢道:“我们并非有意打扰,只是马车不幸坠落,方才在谷外寻出路而已。”
老妇半信半疑,慢慢站起身,声音比刚才更响亮,更冰冷:“自我族入山谷以来,鲜有人坠崖,即便落下也非死即伤,如今看你二人,弱不禁风,竟可毫发无损,若不是恶徒,又是什么?”
老妇的话,实在无理,灵犀与玉鸾急忙解释,可她根本不听,还吩咐几个族人,继续去洞口查探,恐有他人,并将她们关进屋旁小茅屋。
灵犀郁闷难耐,趴在茅屋窗口张望,只见这村落,四周高山环立,来往之人穿着相同衣服,可见并无族外人。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人进来送饭,正好她们已饥饿至极。送饭的人面无表情,放下东西,转身就走,极不友善。玉鸾和灵犀只得忍耐,仔细看下饭菜,差点没笑出来。碗里并未盛饭,而是装满花瓣、树叶,还有盆黑乎乎的汤。实在难以下咽,两人正纳闷,便见一人搀着老妇,缓缓进屋。那老妇依旧一脸冰冷,道:“用餐过后,随我去个地方。”
灵犀睁大眼睛,一脸嫌弃,疑惑问道:“这花草树叶如何入口?”她话音刚落,谁知老妇竟勃然大怒,道:“我族之人,日日以此为食,花草树叶均是良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吃也罢,立刻随我来。”
两人来不及反应,便被押到村落一角,此地像极了温泉。泉水上冒起轻柔白烟,四周长满怪异花草。不对,这并非温泉,玉鸾分明感到冷气袭来,这是冰泉,不错,确是。
老妇看她表情,冷笑一声,慢慢走近池水,完全没有冷意,道:“凡私闯我仙医族禁地者,必死无疑。此处正是冰池,冰冻三尺、冷刺入骨,脱去她们外衣,扔下去。”
老妇说完便要走,玉鸾吓得不轻,与灵犀奋力挣扎,如此残忍,只是误入,竟遭此待遇,她实在不甘。拉扯中,几人顿时停了动作,像是见到怪物般,立刻退后几步。老妇闻声转身,直直盯着玉鸾脖子,表情异样。
“白玉莲,果真是。”老妇边说边走到玉鸾跟前,伸手摸住白玉莲,深情款款。看样子,这老妇与族人都认得此物,玉鸾不解,正欲开口询问,就被老妇打断:“此物你如何得来?”老妇语气不像疑问更像质问。
玉鸾立刻回答:“白玉莲乃我赫连家传家之宝,父亲亲手交与。”她刚说完,那老妇竟顿时落泪,表情沮丧。稍稍退后几步,像是受了刺激,歇了会儿,又追问:“你父亲可是赫连璟?”没想到这老妇竟知父亲名讳,玉鸾更加好奇,她点点头。
老妇更加激动,慢慢靠近玉鸾,语气极度深沉,吞吞吐吐问道:“那你。。。你母亲。。。可是仙柔?”
玉鸾继续惊讶,她再次点头,更加疑惑,老妇此时已泪流满面,依旧□□。沉默片刻,她退却旁人,带着玉鸾来到离大屋不远处一精致屋舍内。这屋舍清雅幽静,屋内摆设整齐,老妇慢慢走到桌前,拿起桌面一把玉梳,伤心至极,道:“这玉梳是仙柔用过的,一晃已然十几年。”
老妇的意思,母亲曾在这里住过,可父亲从未提起,玉鸾想知道原委,忙问道:“母亲乃长安人士,父亲说一场大火,家族尽毁,母亲积劳成病,鸾儿满月之时,她便一病而去。”
她话音刚落,老妇竟破口大骂,道:“一派胡言。仙柔是我仙医族灵女。十几年前,贪玩出谷,偶遇负伤的赫连璟,两人情愫暗生,之后仙柔为赫连璟执意出谷,再无返还。苦命的仙柔,定是流离奔波,悲痛度日。我的仙柔。。。”
玉鸾越听越糊涂,她默不作声,理不清思路,只见老妇走到她跟前,双手竟摸上她的脸,表情比之前温柔许多,泪水挂满眼角,轻声道:“孩子,我便是你的外祖母。”
玉鸾惊呆了,这奇怪老妇竟是自己外祖母,她不信。老妇微笑一下,看出她心思,继续道:“白玉莲,乃我仙医族圣物,只为灵女所有,能治百病,救人于危难。仙柔将此物留给你,想是护你周全。”
老妇的话,确实如此,可这山谷,这群怪人,叫她难以接受。玉鸾擦擦泪水,见老妇一脸关心,小声喊道:“外祖母。”
此刻,仿似见到母亲般,外祖母怀抱变得温暖、可靠,片刻后,她虽依恋此感觉,却不得不清醒,外面尚有许多事急待解决,她无法留下。理理情绪,她哭着开口:“如今,父亲因盗玉罪性命不保,鸾儿须前往陵园,求助宸王殿下。恕鸾儿无法侍奉祖母左右,他日,救得父亲,定来看您。”
知她要走,老妇想了想,微叹口气,道:“外祖母给你两月时间,无论如何,那时,你要带着白玉莲回来。今日谷中所见,万不可与外人道。”她语气中充是期望与恳求,玉鸾微微点头,两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否按时归来,只能靠天意。
灵犀看着手中一枝奇异草,怎也不肯相信,再来时,只要拿出奇异草,便会有彩蝶带路。她们穿过一条隐秘小道,玉鸾边走边做记号,不知不觉竟到了开阔平地,回头望去,之前走过的路,竟神奇的消失了,只剩一堆杂草。
从山谷出来,她与灵犀身上擦伤已全部愈合,毫无痕迹,真是神奇。灵犀喝过外祖母的药水,显然已忘记谷中之事,只记得掉落悬崖,与福叔失散。两人正拍打着衣服上的草土,便听得不远处传来马车声音,像是有行人路过。躲在树后看了看,原来一对老夫妻,面容和悦,定是附近村民。玉鸾拉着灵犀便冲了出来,心想这下算有救,给了老夫妻一些钱币,他们便爽快答应送她们一程。一路上,玉鸾都在想福叔的事,那日坠崖之时,福叔拼命抓着包袱,只愿玉玺未丢。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许久,玉鸾有些烦躁,拉开窗帘,才发现马车正经过集市,人流甚多,车速度放慢,她陡然间看清张贴在墙上的皇榜——玉部尚书赫连璟,因盗玉之罪收押天牢,赫连琛畏罪潜逃,下落不明,今举国通缉,捉拿要犯。画上正是哥哥俊朗面容,玉鸾心中一阵刺痛,眼泪不自觉落下,紧握双手似没了感觉。看看身旁灵犀累得睡着,心中担心哥哥处境。
穿过集市,马车很快停下来,玉鸾与灵犀一同下车。不料,那老夫妻大笑一声,迅速变了脸色,身后冲出几人,将她两围住。随后,她们便被捆住手脚,送至里屋。屋里还有十几个年轻女子,看样子并非附近村民,更像路人。女子中,一人正小声抽泣,玉鸾不明,只听得女子有气无力说道:“他们是贩卖女奴的,我们三天前就被抓了来。”
灵犀听完吓了一大跳,直挪到玉鸾耳边,轻声说着:“小姐,我听鹏叔说过,那些专以贩卖女奴为生的人凶残可恶,毫无人性,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玉鸾来不及回答,便见有人进来,将她们的眼睛全数蒙上,放到另一马车上。又是许久车程,玉鸾刚有困意,便感觉马车霎时停住。她用力在窗边搓搓手上绳子,完全无用,再努力蹭蹭眼上黑布,仍无半点光亮。那群人贩果真粗暴无礼,用力强迫她们跪下。这些女子本身娇弱,这会儿,更是打不起精神,人贩居然还用鞭子抽打,玉鸾的后背不偏不倚挨了一鞭,她咬牙挺住,告诉自己绝不能出声,绝不能求饶。现下自己毫无主意,只能听天由命。
不远处的台下,发出许多人声、马声,人贩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大爷,今有女奴十八,价格低廉,任各位挑选。”果真是要将她们贩卖,玉鸾开始紧张,手心冒汗,不自觉发抖。台下买家,想是龙神混杂,即便被买了去,日后也会生不如死。她极力咬咬嘴唇,做梦都不曾想到,平生会经历如此不堪场景,泪水慢慢滴落。
不一会儿,台下人群开始骚动,各个喊价,一片混乱。价高者得,是买卖的规矩,虽然并不清楚自己所在位置,但听到台下人起哄,心中就气愤难过。人贩努力控制局面,并没太大效果,直到更远处传来巨大马蹄声,他们方才安静下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玉鸾只听得一男子声音:“前排九人,我家公子全要了。”那人贩立刻抬高价位,却不见买家迟疑,迅速付钱之后,玉鸾便和其它几个人被抓了起来,她因看不见,只能大声唤“灵犀”,方才听到灵犀跪在后排,并未和她一起。拉她们的人竟出人意料,停了动作,又出了钱,将灵犀一同买下。
虽脚下绳索已被解开,但手上的却依然紧缚,眼睛也依旧蒙着。玉鸾在马车里唤到灵犀,两人抱头痛哭,差点失散。车周围尽是马蹄声,玉鸾料想人数不少,此时逃跑绝非易事。看这群人架势,不像穷凶之徒,她灵机一动,叫灵犀洋装腹痛。
果然,很快便有人来看,灵犀痛的直叫,玉鸾便慢条斯理,道:“人贩不给食物,我们只好偷吃鼠蚁,如今腹痛开始,定是染了瘟疫。”检查的人立刻没了声音,想是被吓到了,慌慌张张便去禀告他家公子主人。
玉鸾心中微微喜悦,若是他们害怕瘟疫,自然会将她们丢弃,如此反而得救。这些达官,自然不会为几个女奴犯险,如若需要再买便是。她越想越自信,正以为来看的人要将她们丢下马车,不料,自己身子竟一轻,被人拉上了马。紧缚的双手和看不见的眼睛,让她一阵恐惧,她努力挣扎却没半点效果,嘴里急忙喊着:“快放开我,我感染了鼠疫,定会传染与你。”
谁知身后人并无反应,依然紧搂她驾马,她突然感到身后胸膛宽阔、温暖,气息虽急却强劲有力,一种熟悉感袭来,她怎么也没想到,直到耳边响起那个冰冷却又魂牵梦绕的声音:“本王不怕。”
话音未落,泪先落,没有语言、没有动作,玉鸾突然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感觉,可她不能,只能强忍着,静静呆在马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终于被抱下马,狠狠摔在地上。随后又听得他,一声冰冷命令:“叫人好好教她们。”这“教”字,话中有话,玉鸾心一沉,随着手上、眼上被解开,她终于感到亮光,这里,让她太熟悉,宸王府,她竟这样再次踏入。灵犀喜极而泣,却不知宸王,此番已然不是当初模样。
灵犀四处张望,不见云剑身影,她隐隐感到异样。主事的正是管家杨卫庄,他命人将灵犀与其它四婢女带到后山,吩咐他们打扫后山。而玉鸾,则和剩下四人一同到王府后厨帮忙。
他真把她当成婢女,不念半点情意,玉鸾有些伤心,原先所想,烟消云散。此番相见,他竟如陌路,如此无情。
洗碗洗衣玉鸾自不如他人,加上后背鞭伤,她更加无力,不一会儿,便打破好些碗。终于熬到晚膳,总算吃了些新鲜饭菜。沐浴过后,玉鸾换上婢女衣服,对着镜子梳头,才发现眼前自己竟憔悴不少。灵犀偷溜过门栏,为她后背上药,洁白如玉肌肤,豁然一条深深鞭伤,灵犀看得落泪,她却佯装无事。
默默伤心,便听得管事门外唤她,说是宸王夜里想喝参汤,特命她一人准备。她再次确定,只是叫她一人,可她哪里会做,只得求助灵犀。终于,她手忙脚熬好一锅,盛了碗,便怯怯懦懦送去宸王书房。
显然,他已等候多时,这会儿,正悠闲阅书。玉鸾战战兢兢,将参汤轻轻放到桌上,见他并无反应,便欲转身离开。她刚迈开步,便被叫住,只听得他极度冰冷的声音:“本王并未许你离开。”
依旧无情霸道,知他故意为难,玉鸾有些生气,她努力克制自己,轻声回答:“王爷只命熬汤,并未吩咐陪同阅书。”
她话音刚落,便见他怒气冲天,甩开手中书卷,迅速起身,朝她走近几步,用怪异语气说道:“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本王。”
玉鸾将头扭到一边,不看他,忍住泪水。他却不依,用力拖住她的下巴,使她面对自己,看她的脸,竟有几分心软。他立刻回了神,继续傲娇地说:“如今,你已非尚书千金,高高在上,本王花钱买的女奴,竟敢不自称奴婢。你最好看清形势,否则。。。”他说着竟吞吐起来。
玉鸾心中亦是不悦,听他话语,竟没了害怕,慢慢抬头,直直看着他,道:“否则。。。王爷是要杀了奴婢,对吗?”她特意加了“奴婢”,一字一句叫他没半点余地,他更加生气,抓住她的手臂,怒吼道:“别以为本王不敢!”
玉鸾忽感到可笑,数日前情景浮上脑海,与如今相比,犹如天上地下。她浅笑一声,泪水滑落,沉沉说道:“王爷自然敢,可如今奴婢却不能死。”
玉鸾正欲开口向他说明事情,便听得房门被推开,转身望去,一穿着华丽精致、面容姣好的女子,正端着一盘水果笑嘻嘻进屋。她径直站到宸王身边,感觉相熟,声音温柔动听:“珏沣哥哥,你果然还在书房,这是碧汀刚备的水果,你尝尝,可甜了。”
宸王只微微往后退了退,便用极其正常的语气道:“本王夜里不爱甜食,你自品尝便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甚欢,玉鸾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她始终低头不语,直到听得女子声音:“你是新来的婢女?”
玉鸾微微点头,仍未抬头。
女子慢慢走近,好奇的看她,道:“抬起头来。”
玉鸾只好慢慢抬头,眼睛却始终盯着地下,只见女子有些惊讶,接着道:“居然是个美人坯子,叫什么名字?”
玉鸾轻声回答:“王鸾儿。”
不料,她话音刚落,便被女子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头晕。虽然女子力气不大,她却感觉脸上一阵灼烧。
宸王竟未出声,只听得女子继续道:“大胆,本公主面前竟敢不称奴婢。”
公主?!玉鸾从未听说,珉帝之女中,有和宸王年纪相仿的。她正胡思乱想,宸王便开公主,有些气愤的说:“碧汀,天色已晚,本王还要阅书,回房去吧。”
听了他的话,碧汀立刻变了脸色,乖巧起来,生怕惹他不悦。
碧汀走后,宸王一声不吭,缓缓走到她跟前,看她微红的脸颊,想要抬手,却终究没有。玉鸾下意识,退后几步,恭敬道:“王爷可还有事?”
他轻声回答:“退下吧。”
今夜,她被羞辱得够了,强忍伤心气愤,回到房间,立刻瘫软在床。玉鸾久不能寐,泪流不止,想起之前画面,心痛不已。深情款款的他与如今冷漠无情的他,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
脸上微红渐渐退去,疼痛已经不是最伤她的,心中的苦与痛如刀割。短短数日,风云巨变,过去万千宠爱,如今寄人篱下、受尽屈辱,玉鸾不甘,就算再苦再累,她也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救出父兄,活着,才能为赫连家洗脱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