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谁家玉笛暗飞声 ...


  •   宸王伤不重,次日便可下床。路过院子,远远看到玉鸾和灵犀正于红梅树下,灵犀弹筝,玉鸾起舞,跳的正是《逐玉舞》,舞步轻盈,身姿优雅,罗裳飞旋,若天仙下凡。
      他忽的想起,儿时母妃跳舞模样,默默走近,不忍发出声响,看眼前美景,面露微笑。舞中玉鸾,如红梅之灵,翩若惊鸿、动若游龙。他看得出神,一动不动。
      曲终,她瞥见,身旁树上,一支红梅,开的正艳,轻踮脚尖,犹未可及,蓦然,身后一只手,轻松为她摘下,递到面前。她这才看到他,惊慌失措,刻意后退几步,只为隐藏不安,脸霎时绯红,竟忘了行礼。灵犀小声提醒,她才定了神,匆匆行礼,迅速跑开。
      而后,若是相遇,她定刻意避让,着实叫他不解。
      已是春意盎然,今日,风和日丽,玉鸾心情大好,同灵犀到花园采花,每年百花争艳之时,女子们都爱制作香囊,送与身边人,驱虫醒神。
      宸王府,西北角,花开艳丽,彩蝶飞舞,玉鸾提篮走近,忽闻草丛边有声音,仔细看看,是只雏鸟,羽翼未满,叫声细弱。抬头望去,黄葛树高耸入云,树杈似有鸟巢,大鸟飞来飞去,拍打枝叶。玉鸾心想,定是雏鸟不甚跌落,于是命灵犀将鸟放回。灵犀打小怕高,这会儿直哆嗦。玉鸾见状,只得自己上树,心想不过几尺,缓慢细心,断不会有事。
      她左顾右盼,许久,终于到达树杈,上果有鸟巢,巢中还有几只雏鸟。玉鸾小心翼翼将鸟放回,大声喊道:“灵犀,这里果真是它的家,我太厉害了。”
      她得意至极,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阵欢愉,脚往下一滑,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从树上落下,灵犀吓得脸色发白,大叫一声,此时,一个黑影飞一般靠近,竟将她抱住,平稳旋转落地。
      玉鸾有些出神,想是吓得不浅。仔细看看身边人,竟是宸王。此刻,他正关切的看着自己,直到她也对望上他,他才赶紧将她放下,表情极不自然,吞吞吐吐冒出一句:“你差点摔着。”
      玉鸾木木点头,立即谢过,眼睛却再不敢看他。云剑这才问道:“小姐为何爬得如此之高,若是摔下,恐危险万分。”
      灵犀自然看出玉鸾异样,立刻解释:“树上落下只雏鸟,小姐为将其放回,才不慎。。。”
      “好了,府中自有下人,日后不得再做此事。”宸王冷冷言语打断灵犀,眼神直直盯着玉鸾,看她傻站着,像是还未回神,只傻傻点头,他轻叹口气,退去云剑和灵犀,她更为吃惊,离他更远。
      “为何要拒本王千里之外?”他有些生气。
      “殿下,鸾儿不日即将离府。”玉鸾轻声回答。
      他愣了愣,语气低沉:“本王知晓,那又如何?”
      见他咄咄相逼,她只得勇敢面对,道:“错入王府,叨扰数日,鸾儿深感愧疚。”
      他故意走近几步,站到她面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道:“本王心意,你当真要故作不知?”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心思,她却吓得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只得眼含泪水,慢慢道:“鸾儿已有婚约,不日完婚,王爷盛情,实难接受。”
      他立刻愣住,有些意外,很快调整,继续道:“若你有心,本王自有办法,无需费神。”
      他哪知道她身份,太后指婚,岂是儿戏。玉鸾咬咬嘴唇,见他如此情意,好生难过,只能低头,道:“谢殿下抬爱,鸾儿已非自由身,当安分克己,风光出嫁。”
      她说完便谢礼离开,不由他半分努力。
      静坐亭边,玉鸾心乱如麻。留时想走,走时想留,她知命运不可违,与宸王相遇,不过错伤开始,既是错,何需强求,既无缘,何必留恋。
      回屋躺下,仍是半睡半醒。刚过晌午,她便听到云剑和灵犀在外说话。灵犀悄声唤她,说是宸王有请。她犹犹豫豫,换了衣服,随云剑来到府外。
      只见宸王骑匹俊朗白马,表情轻松,正朝她伸手,示意上马。玉鸾手足无措,呆立着,直到听得他说:“近日,后山花开艳丽,想你初到时未能好好观赏,今日本王亲自带你去,上马吧。”
      沉默片刻,她竟鬼使神差,把手给了他。直到坐上马,被他双手环抱,她才感到后悔。此时,马儿已奔跑起来,感觉像飞一般,四周景色幽美,她竟渐觉安稳,两人紧贴着,她的脸飘过阵阵灼烫,未敢抬头,便觉他急促有力呼吸声,玉鸾愕然,这种感觉,她竟有些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眼前是一片花海。悬崖边上,各色野花,开得灿烂,香气四溢。珏沣小心翼翼扶她下马,她便奔跑着,融入花海。春日里,鲜花更加绚烂,彩蝶寻着花香飞舞,玉鸾惊讶不已,不自觉翩翩起舞,引来成群蝶儿驻足。如此曼妙女子,如此如画美景,珏沣看得出神,忽的,一曲悠扬箫声,飘荡山际,他正为她伴奏,箫声静美,舞姿婀娜,两人相视一笑,心动不已。
      “殿下如何寻得如此美之地?”玉鸾边采花边问。
      珏沣收起玉箫,站的离她更近,轻声答道:“本王五岁被送至皇陵,与山野为伴,早年爱骑马上山,无意间发现此地,便常来。”
      玉鸾听得出神,对他好多好奇,此刻听他说话,莫名喜爱。
      突然,她瞧见不远处一白色东西,正慢慢动着,跑近一看,是只受伤小兔,心疼抱起,便听得他浅浅说:“附近定还有只,本王去看看。”
      果真如此,不一会儿,他便从附近草堆中,拾回另一只,递到她面前。她喜爱至极,挂满笑意。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因同伴受伤故它也不愿离开。”珏沣话语,满含深情,她听出了端倪,却不知如何回答。不知何时,他的手抚上她的发,将一朵紫花,轻轻插到她耳边发里,这一次,她竟没躲让,只是默默望他,似有说不出的话。
      两人于山间采花、赏瀑布、摘野果、踏溪流,玩得尽兴。回府时,已是傍晚,天色微黑。玉鸾着实乏了,躺在木桶泡澡,脑子一阵混乱,心噗噗直跳。灵犀问她,她也不肯说,只是发呆。
      后半夜,她终于沉沉睡去。
      阳光洒到脸上,她忽闻一阵浓烈香味,努力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竟摆满鲜花。寻花出了房门,她更是吓了一跳,院子里,亭子里,全是。
      灵犀淹在花中,笑个不停,道:“小姐,这是殿下专为你准备的,还有它们。”她将竹篮递到她面前,里面正是昨日那两只小兔,受伤小兔已包扎好。她忽想起,昨日自己不经意说过:若能住在花海之中该多好的话。此刻,她的心中难过、感动、开心、害怕一涌而出,叫她无法言语。
      今日,宸王外出办事,晚膳过后,尚未归来。陵园果真多雨,才过片刻,伴着大风,天上竟飘起雨点。灵犀去管家那里打听多次,夜渐深,玉鸾开始担心。她一直没睡,吩咐灵犀休息后,便直直立在窗口。
      这么站着,也不觉冷,许久,忽听有人敲门,想是管家来报,她迅速开门,门外之人,却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宸王,半湿着身子,立在门口。他的眼神异常炙热,像要把她看穿似的。玉鸾心中一惊,故作镇定,问道:“夜已深,王爷可有何事?”
      他这才缓过神,拍拍身上衣服,轻声说:“本王只想跟你说会儿话,不必惊慌。”
      他语气里尽是乏意,玉鸾沉默片刻,让他进屋。才关好房门,她便被身后一股强大力量紧紧抱住,他的大胆举动,着实吓坏了她,她立刻挣扎,他却越抱越紧,在她耳边柔声说着:“夜里,本王被困路上,想着你,便是拼了命也要赶回来,这般心思天地可鉴,如今,你还要说对本王无意吗?”
      他的声音轻柔真切,早就击垮了她,可她只能落泪,不敢回报,不敢承诺。她哭的更加厉害,隔着单薄衣服,感到他身上凉意,心中一颤,继续挣扎,眼看就要挣脱,却被他又一个用力,直接面对面,圈入怀中。
      正欲开口,却没了机会,他突如其来,如暴风、如闪电般炙热之吻,霎时封住她任何思绪、占据所有空间、时间。他几乎用尽全力,她丝毫未能动弹,玉鸾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身子轻飘。用力拍打,他却依然坚持,越是挣扎越是深吻,于是,她终于放弃挣脱,任他肆意掠夺,直到他感觉到她不对劲的顺从,他才恍然大悟,轻轻放开。
      此时,她早已泪流满面,直直的眼光,看得他心惊胆战,一记响亮巴掌,终究结束了他,所有的幻想。他回过神,才意识到,刚才之举,多么失常。
      玉鸾不愿看他,只静静背过身,冷冷说了句:“王爷请回。”
      再次拒绝,深深刺痛他,崩溃边缘,脸上疼痛,已无知觉,他忽感到可笑、可悲,道:“这些日子,你果真无半分情意?”
      他要的答案,她给不起,不能给,婚约已定,父兄、赫连家所有人,性命于她而言,重如泰山。
      她只能负他,坚毅重复着:“王爷请回。”
      他慢慢走到门口,转身望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本王无意冒犯,今夜之事,绝不再有。”
      他说完便迅速消失,玉鸾终于没了力气,瘫软下来,靠到门边,痛哭起来。不是不愿,不是不爱,只是造物弄人,缘分天定,今生注定无果,纠缠下去,两败俱伤,玉鸾心知肚明,明日,再不可留了。
      珏沣拉来云剑,于亭中闷酒。知他心思,云剑愣了愣,便道:“王爷乃帝王家,不过要个女人,何须如此费神?”
      “帝王家!”珏沣重复着,许久,冒出一句:“本王要的是真心,帝王家有吗?”
      清早,珏沣还在沉睡,便听得玉鸾要走,他立刻起身,追到门外。只见,玉鸾和灵犀静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行礼,恭敬告辞。
      他听得心碎,只能强忍,终究还是说出:“本王送你。”
      “不必劳烦,此物理应交还。”她说着便将装白兔的篮子递上,短短一句,再无其他。他知道,这次,她是真的要离开了。
      握紧拳头,他表情凝重,朝云剑微微点头示意,她便坐上马车,柳松一声长啸,马儿奔跑,渐渐远去。
      泪珠滑落,洁白衣衫烫出梨花,不敢回头,连窗外景色,都害怕牵连。她脑子里,翻滚着记忆:箭伤、白兔,花海,红梅,箫声,还有那个吻。。。。
      才一会儿,竟哭出了声音,感觉跟当年母亲去世一样,撕心裂肺。
      而他,也不好过。提着篮子,失魂落魄,来到她住过的院子,地上花未谢,却人去楼空。
      篮子里,白兔活蹦乱跳,他忽看到,一蓝色香囊,定是她留给自己,心头一热,重重一拳砸到桌面,如此痛心、不舍,十余年,除了在祈玉殿,从未有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