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与共》清风似月

6、第6章

　　顾景琛勾唇，示意老张帮姜玉燕脱身。

　　他一步步走近，越过江小媛，笔直地往前走，坐落在陈老板旁边的空位上，众人既恭敬又带着讨好与他攀谈。

　　江小媛微微愣住，自己居然记得他的嗓音，还有那淡然到有些倨傲的说话语气。

　　旁边的姜玉燕好不容易脱身，连忙拿着那份签好的合同，拉扯着江小媛的手腕离开。

　　站在包房门外，姜玉燕说：“你做得很好。”

　　江小媛扯出一抹笑，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和姜玉燕来到地下停车场，刚走到车子旁边，只看到姜玉燕若有所思地说：“等等吧。”

　　江小媛不明所以，直到她瞧到那个男人过来，她才明白姜玉燕所说的“等等”是什么意思。

　　姜玉燕笑得一脸灿烂，“顾总，这多得你的帮忙，我们公司才能顺利拿下陈总的合同。”

　　顾景琛一脸冷倨，对姜玉燕的感谢置若罔闻，目光稍稍瞟到江小媛脸上，忽然轻笑了声，“姜经理，你这下属说瞎话说跟真的一样，前途无量啊。”

　　江小媛一听，心里微微恼怒，这个男人说话怎么带刺儿的。耳边又响起姜玉燕的声音：“她是我新请来的司机，第一天上班表现不错。”

　　顾景琛颔首，“我的司机要回老家，我正愁着要找个新司机。”

　　姜玉燕眼珠子一转，继而讨好地说：“不如让她跟你？”

　　顾景琛嘴角噙笑，不言语。

　　江小媛却当即推辞：“这怎么可以！”看到姜玉燕脸色有点难看，她才勉强开口补了句：“我怎么敢高攀成为顾先生的司机，也没把握能做得好司机这职业。”

　　不等顾景琛说话，姜玉燕便拉江小媛到跟前，细细打量她，笑道：“顾总看得起你，才给你这个机会，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别想太多，好好跟着顾总，工资待遇什么的，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江小媛没做声。

　　顾景琛眉眼有些冷，“我不想强人所难，既然她不愿意就作罢。”

　　姜玉燕见她神色犹豫，压低声音：“我也不是非得请你的，你自己掂量，是做顾总的司机，还是继续在家待业。”

　　江小媛心中百转千回，手中捏紧那圈钥匙，眉头蹩起，似是思考什么艰难的决定。

　　姜玉燕摇头，像是瞧着朽木，“你不愿意，那就……”

　　“这做顾总的司机，是公司正职职员，还是属于私人性质？”江小媛闷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倒让姜玉燕大开眼界，她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她，抿嘴笑笑，感叹着：“你这个人。”

　　顾景琛扬眉，勾了勾唇，很快又抚平，“你认为呢。”

　　江小媛心里七上八下，咬紧唇瓣，良久才开口：“如果是公司性质聘请的专属司机，我是愿意的。”

　　顾景琛说：“那就以公司方式聘请。”

　　自此，江小媛就开始成为顾景琛的专职司机。

　　这工作说白了就是被人随叫随到的活，假期少，生活节奏基本要跟着老板走，顾景琛这人十分注重时间观念，有次江小媛迟了两分钟到达顾景琛家，就被他直接甩脸色，江小媛往后就从没迟到过。

　　一般情况，顾景琛早上十点要到达公司，外出应酬只让江小媛在车子里等他，时间长的话，江小媛可以到附近闲逛，但逛街总是要用到钱，顾景琛进出的地方都是高档会所之类的，所以她基本在车子里听着歌曲等他，实在闷得慌才出去闲逛几圈，这样的次数不多，江小媛做事有分寸，顾景琛也就随她。

　　这一来二去，江小媛不仅摸清了顾景琛的脾气，还渐渐习惯了这枯燥乏味的工作。

　　一次，顾景琛跟友人在会所喝洒，江小媛接到他朋友的电话，让她上去会所的包间接喝醉的顾景琛。

　　她是不情愿的，但却不能拒绝。

　　可她也没想到在那个包间里遇到顾景琛的朋友，那个半年前偶遇的男子，可是对方已经不记得她。

　　男子搀扶着显然喝多了的顾景琛率先进了电梯，江小媛紧跟着进去，想扶着顾景琛的胳膊。

　　顾景琛瞟了她一眼，推开她虚虚扶着的手，也不用那个男子扶，自己微仰起头，轻靠在电梯墙壁。

　　江小媛与那个男子分别并肩站在顾景琛旁边，电梯内侧擦得很亮，映出仨人的身影，江小媛不自觉地看过去，细细地瞧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略微抱歉地说：“没想到他请的司机是个女人，倒是麻烦你了。”

　　江小媛只见他笑时，嘴角微微上扬，牙齿一点未露，有几分真诚却不显得做作。

　　她低头，浅浅地笑着，忽然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抬起眼眸，只见顾景琛睁着微醺的眼看着自己，那眸子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江小媛只好撇开脸，避开那咄咄逼人的双眼。

　　她不知所措地站立在他身侧，又像被人识破见不得光的事，感到十分羞耻，幸好电梯门恰好打开。

　　顾景琛步伐踉跄，毫不客气地靠在江小媛肩上，灼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吁在她的脖项间，鼻翼处尽是他散发的酒味。

　　那男人嘴角微微一抿，上前扶着顾景琛，将一半的重量担负过来，扶着顾景琛上车。

　　忽然觉得弯腰坐进驾驶室的江小媛有几分眼熟，男人略噙着笑意，说：“别当我是成心搭讪的，我真的觉得你眼熟，我们之前见过面？”

　　男人瞧着江小媛神色如常，隐隐约约听到她低叹了声，又像是没有。

　　江小媛侧头对他笑笑，又忍不住多瞧两眼，“没有，我们之前没见过。”

　　那男人看着她开着车扬长而去，摇晃了下头，也转身离开。

　　驾驶出地下停车场，江小媛听到旁边的人干呕了几声，连忙将车靠边停泊。

　　“哎，别吐在车里。”说话间，顾景琛推开车门，站在街灯底下呕吐，等他吐得差不多了，瞥到一个被拉长的影子立在跟前，他抬眼，只见一个人背光站在他旁边，向他递了瓶水过来。

　　顾景琛接过来用水漱口，又接过江小媛递来的纸，胡乱地擦了几下，他不急着坐回车中，靠在街柱旁，看着夜里流光溢彩的街道，又喝了好几口水，吹着冷风等醉意散去些。

　　这初春的夜晚凉风习习，江小媛无奈地陪着老板站在街头，冷得她又是吸鼻子，又是双手抱胸的，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顾景琛嘴角抽动了一下，瞥了眼打呵欠的女人，这才往车子走去，他坐在车子里闭目养神，然后听到江小媛开车门的声音，汽车的马达声响起，一路上，他始终未曾再看江小媛。

　　******

　　第二天，江小媛依照往常的时间来到顾景琛所住的临海别墅。

　　“这是给你的奖金。”顾景琛上车时，递了几张人币给她，之后就双手环胸，靠在车垫上休息。

　　江小媛道了声谢谢，很干脆地接过。这给奖金的次数不多，这算是昨晚额外的加班费吗？她上次拿到顾景琛的奖金，是他一连半个月加班，她也跟着加了班，到发工资时，看到额外多出一千元，她还傻傻地认为财务部算错了。

　　顾景琛上班时间说不准什么时候下班，中午有时会在公司餐厅就餐，或者叫外出应酬吃饭。江小媛在他办公时间，也会跟顾景琛到公司里，要不待在员工休息室，要不在公司顶楼的空中花园里闲逛。

　　她作为顾景琛的司机，自然比其他人了解他几分，熟知他的习惯爱好。

　　江小媛为人和善、处事圆滑，听到些什么话也不多嘴说出去，很快就和经理办的职员打成一片，相处融洽。

　　她生子结婚后，也报读过服装专业的夜大。跟经理办的小陈聊天时，江小媛说起自己对服装设计方面感兴趣，小陈便带她到服装设计部参观。

　　江小媛有心结识服装设计部的人，一来二往，来的次数多了，渐渐与他们相识。

　　那天下班时，江小媛看着顾景琛心情不错，边开着车，边小心翼翼地问：“顾总，在您上班时间，我能不能待在服装设计部？”

　　顾景琛开了一整天的会议，有些疲惫地捏着眉心，“你去设计部做什么？”

　　江小媛踌躇了会，“我想学设计。”

　　顾景琛看着她，虽然她说话的声音细弱，但眼神却透着股坚定。

　　他甚至好笑地勾起唇，“随便你。”

　　虽说他一脸的无所谓，没有半分犹疑就答应了，但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江小媛还是看到了。

　　几乎是在那个瞬间，便激起江小媛的好强心，心里的主意更加笃定起来。

　　于是，每天顾景琛来公司上班，她就到设计部待着，她没有插足他们的工作，只是坐在一旁看他们收集整理的国内外服饰资讯，那些资讯很详尽地介绍服装面料、颜色、款式，负责相关技术文件、工艺数据及标准样版的制定、相关的审批、归档和保管资料，她都会仔细阅读，慢慢地，她开始掌握国内外服饰的流行趁势。

　　江小媛很有毅力，也很执着，认准了一件事就要执行到底，即使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白天学习设计专业知识，不懂的就请教设计部的职员，夜里尝试着自己画服装设计图纸。

　　日子过得很充实，她也很满足，除了隔三差五接到顾景琛打来的“加班”电话。

　　一天夜里，江小媛刚熬夜画了几张简单的手稿图，顾景琛又打电话来让她在三更半夜接他。

　　江小媛赶紧穿戴好衣服，匆忙去到淮南四季会所。

　　包房里，悄无声息，顾景琛在抽烟，他的同伴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江小媛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轻推了推喝醉的男人，问：“你怎么样？还醒着么？”

　　顾景琛手指夹着的烟蒂往烟灰缸里捏灭，目光扫向神情焦急的江小媛身上，“江小媛。”他唤了她一声，等她回过头时，继续说：“你的老板在这里，怎么，你就这么喜欢盛锦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