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幻想》赤帝酱

7、#07战之觉醒 身下的人面

　　旷野寂寂，四周没有任何人，唯独风声猎猎。

　　夏牟空终是停了下来，他居然也有打累的时候，二人双目僵僵地对峙着。

　　“妇人之仁。”

　　望着夜恩放空的状态，他叹口气，嘲弄道：“现在的你就像一只任人欺辱，意志麻木的行尸走肉，复仇只是一时被热血冲昏头脑。呵，倒也难怪，温室里的‘精英’们何必去管什么沙霾，什么灾难，只有圣区里那些可悲的贱民才会抱有对青空的幻想。”

　　夏牟空冷冷一瞥：“果然，我太看得起你了。”

　　“青空……幻想……”夜恩艰难睁眼，望见头顶天空，嘴角鲜血沿着肌理蜿蜒下滑。

　　阴暗的深处，一群安逸的人们笑看地上挣扎的人们，可……这样的安逸能持续多久，他不想在看到有人为了争抢云梯跌落万丈高空，也不像洛宁白白死去，更不想再有‘精英’与‘贱民’之分！

　　“不是的！”

　　正准备离开的人一怔。

　　夜恩突然大喊，血丝布满眼眶：“不是只有你们有这样的幻想！所有人都一样！”

　　“我也一样——”

　　身后的人似乎席卷着飓风而来，在耳畔早早有了风声，他冲过来时没有了犹豫，却有强烈的怒气和愤恨！

　　夏牟空回眸时露出难得的惊讶，但也恰好回身一手便抵住了夜恩的一拳。

　　觉醒了？所谓的尊严。

　　夜恩憋足了力道，气力自然不小，他比夏牟空想象的强，逼得他后退一步，抵上双手。

　　手上腾不出空闲，二人便在脚上较上了劲，夜恩首先发难，利用身高优势，长腿扫过，欲勾住对方将其绊倒，速度迅速地令人乍舌，虽不停变换着腿脚的姿势战术，二人重心仍稳稳当当，丝毫无所撼动，夏牟空素以在空中灵活潇洒的战斗闻名，然陆地上的功夫却是让夜恩占了先机。

　　“哼。”他勾唇冷笑：“打斗不弱，可惜只顾蛮力。”

　　眼见夜恩即将得手，夏牟空脚腕一个旋踢拨开手下的缠绕，借踮大地，凌空跃起，如鹰击长空般上冲，依附于树干之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天生如此。

　　夜恩正在兴头，不甘示弱地也借力跃在另一棵树上。

　　二人在树与树之间你追我赶，夜恩受了刺激，非得拼个高低有个结果不可，而夏牟空却愈发意兴阑珊，借机冲上树梢也是为了早些平息，毕竟他已回了神。

　　早在对峙时就不明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给夜恩这小子上了一堂‘人生哲理课’，还稀里糊涂就当起了陪练，虽然当时在一旁视察时见他跪在地上的怂样，暗暗会有些窝火。

　　但明白过来时试想，实在不是平时的自己。

　　就在夏牟空怀疑自己的理智时，夜恩一鼓作气竟逼他将身位压下，从树上下落。

　　心中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能使自己退后的是一个凭借一时之气缺乏实战经验的十六岁毛头小子。

　　急中生智，本想再次上升，但无奈前有夜恩拼死般逼近，后方却无半点着力之处，饶是身轻如燕，最后竟也躺在地上，而夜恩没给他丝毫缝隙卷土重来，“唰”地一下，四肢作牢，将他困在地上。

　　他居然会被一个刚入队的小子推倒？

　　惊愕之余也睁大了难得仔细打量他人的眼睛。

　　夜恩喘着粗气，显然与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对战需要力气，更需要勇气，尽管力竭身疲，但他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身姿看着身下的人错愕的表情，突然有些快意，他至少向爱慕的人证明了所谓的‘精英’并没有什么不同。

　　呵，不知事后以他今日的冒犯会不会被空少那把锋利的剑刺成蜂窝，但……

　　管他呢。

　　眼神骤然坚定。

　　不，这才不是冒犯，这是力量，他要征服这个男人。

　　“喂，你已经展示了尊严，可以从我身上起开了吧。”

　　身下的人面色绯红，煞是好看，明明那么可爱，非得天天板着脸不苟言笑吗？

　　“喂，我在命令你。”

　　夏牟空的命令第一次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也第一次觉得脸好像有些发热，差点又以为是病发了。

　　夜恩刚刚察觉保持一上一下的姿势有所不妥，却听得林子深处传来急促的脚力，近了的时候似乎带着女子的喘气和呼救。

　　一辨认，听出是沙玛兰蒂。

　　“啊……不……不要……我不要……我害怕……”

　　丛林中一路狂奔至旷野的沙玛兰蒂抱头蹲倒拼命摇着头，面色苍白无血色，见了鬼似的瑟瑟发抖。

　　“呃，对不起啊，空少。”夜恩连忙从夏牟空身上离开，跑去女孩那边。

　　得以脱身的夏牟空整了整衣襟，掸了掸领子上的尘土，镇定神色，又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冰脸，余光瞥了少年一眼：“多管闲事。”

　　不过夏牟空也算上司，说到底不能置若罔闻，也老大不情愿地跟了过去。

　　“怎么了，沙玛兰蒂？你说话呀？”夜恩关切道。

　　沙玛兰蒂只是摇头。

　　随后阿沁与部下赶到，阿沁那张乐天脸居然带着惆怅与为难，夏牟空瞧出了些端倪。

　　“怎么回事？”

　　阿沁支支吾吾：“报……报告空少，本来也没什么，除了夜恩这小子临阵退缩，其余士兵都能坚持下来，还算顺利……”

　　“说重点。”

　　“噢，对不起，空少。”阿沁咽了咽口水：“可就在我提了句‘我们要时刻提防沙霾入侵，做好随时献出生命的觉悟’时，她就这样了……”

　　夜恩怔住了，想到那日与沙玛兰蒂初见，她浑身上下笼罩的不安与忐忑的模样，为何空少明知如此还二话不说就同意她入队呢？

　　“恐惧是人之常情。”夏牟空面色淡然，低头看着还处于一抽一泣的沙玛兰蒂道：“做不了可以退出，倒不如去我那儿当个下人，也好过终日提心吊胆，我可不愿意军中也来个疯女人。”

　　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沙玛兰蒂听的，实际上是说给她背后的那人听的，给些警告，让那幕后黑手也掂量掂量自己的智商。

　　夜恩许是同情，又觉得少帅的话绝了写，怕伤了沙玛兰蒂幼小的心，也明白‘疯女人’另有人在，一想到沙玛兰蒂可能会变成那样，不免对夏牟空道：“空少，请让她冷静下吧，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好吧。”

　　没想到夜恩会说这样的话，夏牟空险些被口水噎住。

　　众人也突地全傻眼。

　　沙玛兰蒂也抬起头，惊讶着。

　　而僵硬的局面被一个人的到来活活地打破了。

　　“哈！你们都在呐！饭点到喽！过来吃饭呐吃饭！”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送饭都要敲着锣打着鼓地告知每一个人的家伙——卡塔。

　　这回没人吱声应她，她将锣鼓放下，小步移至人堆里，小声问：“怎么啦？正在吵架？”

　　不知道她又要发什么疯，夜恩干瞪着眼。

　　“扑哧。”卡塔笑出声来：“啊！没事没事，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吵嘛，来来来……”

　　“吃饭吧。”夏牟空蓦地出声，众人这才卸下提着的气儿。

　　“对嘛对嘛，先吃饭……吃饱了继续吵哈。”卡塔边分发伙食边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唯有夏牟空、夜恩以及蹲在地上的沙玛兰蒂不声不响，无所动静，大眼瞪小眼。

　　卡塔走近了，端着一盒伙食，笑道：“主人，先吃饭吧。”

　　他看了眼卡塔手中的饭菜，心头一紧：“先放着吧。”

　　“哦。”她将三人的伙食放在一起，双手叉腰也不知对着谁：“嗯……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我坏话……”

　　夜恩正疑惑着她敏锐的听觉系统，卡塔朝着他就是一拳。

　　这回是左脸。

　　“喂，说你坏话的是空少，不是我，你打我干什么！”

　　夜恩再好的脾气也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火气说来就来又不好在夏牟空面前气急败坏，只能半委屈半发作，让人哭笑不得。

　　“没错啊。”卡塔若无其事道：“主人骂奴仆天经地义，下属对上司不敬可就不能姑息喽。”

　　夜恩一愣：“我哪有不敬？我不过说了句‘说这些不太好吧’，仅此而已啊，怎么就不敬了？”

　　“噢，是这样。”卡塔撇撇嘴：“那——不好意思啦，算我对不住你啦。走啦——”

　　“可恶！你给我站住！卡塔！”

　　夜恩欲上前讨回公道，却被夏牟空拦住，话中有话：“哎，她只是偶尔精神分裂，做起事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呐。”

　　夏牟空竟觉得舒心不少，卡塔深知其心，疯疯癫癫地倒也顺道帮自己教训了夜恩顶撞上司包庇退缩者的行径。可既然她对夜恩不是那么友善，为什么先前还要帮他？作为一个女仆是不是管太多了？

　　话说回来，倒也没那么生气，相反气自己输在夜恩手下还在他身下脸红心慌不自在，明明都是男人，自己还是一个老男人，一个头儿，亏得当时其余人都不在场，否则老脸往哪儿搁，军威又何在？

　　本该一早就解决他的事，省得后患无穷，但为什么自己变得动摇，变得犹豫了。

　　莫名挨揍的夜恩气不打一处来，但见夏牟空护着卡塔也不想惹他不开心，默默地把饭菜放在沙玛兰蒂面前之后，自己捧起一份就开吃，大扒两口。

　　“啊，真好吃，吃了就不难受了，嗯……”还对一旁的女孩说：“沙玛兰蒂，你也快吃啊。”

　　夏牟空回过神见夜恩手里捧着的饭盒，一眼便认出：“喂，那是我的。”

　　夜恩一愣：“可是我已经吃了，应该没关系的吧，饭盒都一样啊。”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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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夏牟空没有吃饭就走了。

　　夜恩之后回想，自己也够窝囊的，空少随口一拦就不敢动卡塔了。气消得有够快，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把空少压在身下的魄力哪去了！

　　“可恶！”他猛地坐起，不知怎的，一阵郁闷，拿草撒气。

　　草儿被他弄得满天乱飞。

　　果然还是个孩子，对着喜欢的人只有脸红的份，只能凭一时冲动得些心理安慰，关键时刻又萎了，谈不上责任和勇气。

　　“那个……夜恩，你没事吧？”

　　唯唯诺诺的女孩子还没离开，走到他身边小声说话。

　　惨了，夜恩的撒泼儿样被一览无余了。

　　他挠挠头：“我没事，只是不明白既然害怕，为什么要加入呢？”

　　沙玛兰蒂眼神闪烁，默默道：“我和哥哥受了芒大人的恩惠，这是芒大人给我的出路，维民部队有补贴，我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为了钱？”

　　“当然啦，还能为了什么？哥哥眼睛不好，又染上了怪病，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她蓦地苦涩地笑了：“你不知道我是从贫民窟来的吧，我们那里都是些因为沙霾而患病的传染者，好可怕的。”十三岁的小脸上露出夸张的害怕表情。

　　夜恩静静听着，觉得自己是很幸运了。

　　“哥哥告诉我，我们都是被遗弃的贱民，能活着已是万幸了，我怕死，但我怕失去哥哥，这个世界上他对我最好了。”

　　夜恩点头表示理解：“正因为害怕，我们没有选择，更该全力以赴，不是吗？一切都会好的，你的哥哥也会好的，我们都能等到消灭沙霾的那一天的。”

　　“嗯！夜恩哥哥！”女孩会心一笑，吐了吐舌头：“我可以叫你‘夜恩哥哥’吗？”

　　“当然可以啦。不过要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叫，我怕空少听见不高兴。”

　　“为什么啊？”

　　“嗯……因为军纪吧，好像不能在队伍里这样叫。”

　　“哦，是吗？夜恩哥哥怎么这么怕空少？”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啦……对了，你哥哥怎么会同意你加入战队，他会放心吗？”

　　“嘻嘻……我能让他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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