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天香》明妃起尸佛母

12、第十二章

　　豫看看洛阳又看看长安，悠悠然擦擦嘴，抬首问洛阳：“你回不回去？”
　　洛阳咽下最后一口汤，一抹嘴，“蹭”的站了起来，道：“回去，怎么不回去？我在下面等哥。”言罢，便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一看这架势，长安口中喊着洛阳赶紧撵了出去。
　　豫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窗户边倚着，稍一低头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后院里的情景。
　　秦并不热衷他俩的事，随口问一句：“他俩这是怎么了？”提着酒壶晃晃，烧春还剩半壶，“要不要来点？”
　　豫扬扬下巴，算是应了，秦便捏了两只酒盅递了过去。
　　“怎么了？你说他俩怎么了。”豫往下看着，长安在马厩边撵上了洛阳，此时正如吵架的小情侣在争论什么。
　　秦苦笑，给豫倒上一盅，两人轻轻一碰杯，是个意思，一遮一仰。
　　“小孩子就叫他俩去吵呗，咱俩掺和反倒更乱。”秦道。
　　豫把目光收回来，一双凤眼睨着秦，眼珠子转几转，一笑：“也是这个理儿。”
　　于是不再看两个“小孩子”吵架，豫又跟秦碰了一杯。
　　“最近朝中如何了？”秦斟上酒，聊些国事。
　　“朝中？不如何。”豫恹恹道，“西北边务吃紧，圣上有些头疼，发了几次兵，都吃了不少败仗回来，这么几年过去，边疆没安定多少，倒是拖累了朝廷。”
　　一杯酒下肚。
　　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扯些别的，话题还是绕回到武帝身上。
　　“近来圣上龙体安康？”秦问。
　　豫摇摇头，道：“圣上一直从西南收来药材之类的熬汤养着身子，但……”
　　但毕竟年事已高。
　　秦叹口气，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最后一酌一饮，将酒饮完。

　　豫站起身，笑道：“得了，就算夫妻吵架也该和了，我下去等着他，早些回去……”
　　不到门口，秦一把扯住了豫。
　　豫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秦，秦的眼眸像是化不开的墨，虽然黯然无光，却充满了什么情愫。
　　豫有些温柔地将手覆上秦的手，然后，一根根地掰着秦的指头，力气不及秦大，却坚决得可怕。
　　“你早该忘了我。”豫道。
　　秦凑近豫，有些居高临下：“我早就这么试过了，可我根本忘不了。”
　　豫蹙起眉。
　　“你说过你爱我你喜欢我。”秦突然感到一阵悲伤。
　　“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你说我是特别的！”
　　“够了，放开我！”豫掰开了秦的食指和中指。
　　“当初是你说的，是你……”
　　“住口！”豫猛劲甩开秦的钳制，退后两步，定定神，道，“有些话你听听就好，别太当真。”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去，留给秦一个看起来仓皇的背影。
　　上挑的丹凤眼留给秦的最后一个眼神——满是厌恶。
　　秦呆立在原地，想哭，又想笑。他突然想起曾经一位上神对他所言：人都是会变的，你要诸事万般小心。
　　一瞬间心似乎被掉进了冰窟，酷寒压抑到令人窒息。

　　洛阳城。
　　已是宵禁，豫打马在城门口的驿站踱步两圈，皱皱眉，喊上洛阳准备进城。
　　豫将御赐的令牌拿出来，一路招摇过市，巡夜的武侯也无可奈何，二人在皇宫门口别过，一个向北一个向东。豫凭着特权进了坊，一抽马鞭本要回家，却在离家不远处勒住了马。豫攥着缰绳停在原地，忽然似是想通了什么，调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拍拍马屁股，慢慢踱去。
　　马蹄停在了冀的府邸前。冀的府邸与豫不过隔着两三条街，冀不是京城人士，宅子是豫给冀买下送去当礼物的，既来之则安之，冀也就收下了。
　　已是秋日，夜凉如水，玉兔如盘，守在门口的小门童歪头打瞌睡，忽闻一声“醒醒”，立马睁开眼看这么晚了竟是谁？逆着月光，小门童看不清豫的脸，月光在豫的周身镀上一线银色，贵气逼人。
　　“去，去叫你家将军，叫他来接我。”豫道。
　　门童看着豫，一时结巴了：“贵人……贵人是……”
　　豫看他样子轻轻一笑：“你就只说有人等他便罢。”
　　门童慌忙点头，爬起来一转身到侧门，忙不迭大喊大叫着将军，在静谧的夜色中听起来竟别样地嘹亮。
　　冀在屋里点着灯，还在研究桌上平铺的一张地图，此时皱着眉地在地图上用指头不断打圈。听见这么门童叫自己叫得急，冀赶忙披了衣服迎出去，那门童跑得急，一头撞在冀身上。冀面无表情地扶住他，问他怎么了。
　　“有个贵人要，要见将军！”
　　贵人？冀一蹙眉，随即眉头舒展，猜中了是谁，丢下门童，眉梢带笑迎了出去。
　　“要见将军一面，还真是难。”未见其面先闻其声，豫打趣道。
　　冀抬头笑起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刚刚从外面回来，惦记着将军，来看看。”一句话说得暧昧，豫眉眼弯弯，道，“将军不接我下马么？”
　　冀将外衣丢给追出来的小门童，又将豫抱下马，豫脚一沾地，胳膊便攀在冀的颈子上。
　　“想在将军府打扰一夜，将军可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就算不方便也得方便。

　　从长安回来，一路颠簸得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该好好沐浴。豫在冀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穿上睡袍，将头发擦得半干，草草绾起，踩上下人备好的丝履，便往浴房外跑，被候在门外的冀拦腰抱起回了卧房。
　　房里只点着明晃晃的烛，把冀蜜色的胸膛映成一块暖玉。豫在冀怀里，手不安分地摸冀的脸庞，棱角分明。明明是一张与秦完全不同的脸，豫却怎么看，想的都是秦。
　　然后豫听见自己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