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门口立着的男人,却是秦。
秦穿着一身利索的夜行衣,倚着门框看豫,黑色的身影几乎与夜色混成一体。
“你怎么来了?”豫是真的有些惊讶,当时跟报信人吩咐得好好的,把自己和洛阳到长安的事告诉长安一人。
这……
秦垂着眸子道:“长安不知道我跟着他的马车,你……别跟他说,否则他会骂我的。”
豫看着眼若秋水的颜姑娘,温柔地笑笑,转头冲着秦道:“我正忙,你快些回去。”
秦道:“不,我是来找你的。”想了想,又道,“碰碰运气。”
豫不言不语,握住颜姑娘的指头轻轻磨蹭着。许久,豫叹口气,在颜姑娘颊上摸了一把,指缝里变出一朵小金花,别在颜姑娘发上。“今日就先告辞了,颜娘子莫要记恨。”豫眨眨眼,起身理理衣服。
秦嘴角泛出些笑来,随即恢复平静。
颜姑娘也缓缓起身,抱了琵琶,浅笑着对二人各一福,离去,留一抹艳丽的背影没入黑夜。
秦这才抬眸看豫,豫看着窗棂,余光却粘在秦身上。
豫变了,变得更多情更炫目更轻佻。秦也变了,变得有些憔悴疲惫,帝王之气削去了十之二三。
两人彼此打量,正面侧面,从头到脚,沉默相对。
豫率先打破了这种尴尬。
“去外面客栈?”
秦点点头。
二人着人将马牵出来——洛阳和长安牵走了一匹,在附近寻个客栈,给了马,开俩间房,各自住一间。
两间房,两支烛,两个人,两颗心。
豫莫名地烦躁,躺在榻上看烛光跳跃,他开始想见秦,甚至开始期待秦能找自己聊聊,不管说些什么都好,只是想见见他,听他说说话。
仅此而已。豫默念。
蜡烛本就剩下一小截,很快,烛捻燃断飘出一丝烟,屋里暗下来。
他又怕见到秦。
正思量,听得一声话。
“豫,你睡了?”秦立在门口问。
豫的心狂跳起来,甚至开始雀跃,他脑子里想着含糊回答自己睡了,双脚已经到了门口,给秦开了门。
豫模模糊糊看见秦手里端着个盘子,趁着外面的烛光豫再细看,那是蜜饯。
“没睡?”
“嗯。”
“这儿的蜜饯好吃,甜。”
黑暗中,秦把盘子放上桌,二人就座,秦又从盘子里摸索出一双筷子,递到豫手上。
豫像是发现了什么,阴阳怪气道你还常来这儿不成?
秦笑笑,不答话。
说是说,豫手上是一点不含糊,摸瞎夹着蜜饯往嘴里搁。甜甜蜜蜜,香酥不腻,嘴里的甜跟心里的甜汇到一处,打着转地盘旋,最后在豫嘴角化成一抹无声的笑。平康坊好玩好吃的豫知道个十之八九,这里的蜜饯豫吃过多次,都不如此次好吃。
秦自然是看不见豫的表情的,左等右等听不见评价不禁有些急了,有些邀功似的问好不好吃。
豫藏住笑道马马虎虎下得去口。
随即听见秦轻微一声泄气的叹息。
于是豫更开心。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吃别的。”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边,迟疑一下,嘱咐道好好歇息。
开门落荒而逃。
豫听见自己屋子的门一合上,终于笑出声,一口气将一盘蜜饯吃完。
然后,被撑得失眠。
次日,豫醒得早,听动静隔壁秦肯定还没醒,便准备捉弄捉弄他,洗漱完毕叫伙计拿来笔墨,藏在袖中,蹑手蹑脚像个偷腥的猫,溜到隔壁房里去。怕惊醒了秦,故意将客房的门轻轻关上,却还是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豫暗道糟糕,忙回头看秦,秦依然睡得沉稳,虚虚舒出一口气,将桌上的茶水点上墨,以茶盏代砚,磨出些许墨汁。豫拈起茶盏,把毛笔蘸蘸,几乎是踮着脚溜到秦的榻边。
秦多年练武,自然是听力极佳,听见豫的脚步,心中有些纳罕,遂调整气息装睡,看看豫到底要干什么。
豫在秦身边俯下身,嘿嘿一笑,那毛笔尖就要落到秦的脸上。豫正得意,却对上秦一双漆黑如墨黑白分明的眼睛。
笔尖上的墨滴下来了一滴。
秦抹抹脸,脸色黑了几分。
豫讪笑:“你何时醒的?”
“你进来的时候。”秦平静道。
豫悻悻然收起毛笔打道回府,秦毫不含糊劈手夺了豫的毛笔,豫被唬了一跳。
“轮到我了,我给你画眉。”秦一脸正经扯住豫的腕子。
豫皱起眉头,用力往外抽自己的手,对方拽得更紧。
“不用你画,你……你放开我!”豫扯了几下也扯不开,不禁有些怒意。
闻言秦似乎有些动摇,微微松了虎口,手却移到豫的手上,然后牵住。
豫更急:“既然你醒了,赶紧起来,我……我找洛儿去!”言罢,甩开秦,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离去。
秦在豫走后,噙着笑意起了身,叫伙计上了些好菜,又弄些小吃来,等豫一干人回来。
两个贵气逼人公子哥一起狎妓得多,一起开房的却并不多。因此豫只打听了几处便寻着了二人。
秦听见楼道多人脚步的声音,盘算着应当是豫回来了,一开门就撞见沉着脸的豫,肿着眼眶的洛阳,垂头丧气的长安。大抵是谈崩了。秦先叫仨人入了座,毕竟什么事在饭桌上好谈妥。豫面南而坐,洛阳赌气与长安分坐两边,秦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只能夹在二人中间。趁着伙计上来添菜,秦又要了壶烧春,本想趁着倒酒时开口劝几句,豫冷冰冰的眼神硬是把秦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秦无奈,干脆自己喝。
虽然说应当食不言,但一顿饭吃得太过冷清也没什么意思,长安闷着头扒饭,不时给洛阳夹块肉来讨好,豫就直接将肉夹出去,本来想扔进秦的碗,一想也不妥,于是筷子在秦的碗上绕了半圈,肉终于是落进自己嘴里。反复几次,长安知道反正是徒劳,不再动作,直到一碗饭扒到底。
末了,着人收拾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