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没有说出口的过去是不被承认的 ...
-
天已经渐渐黑了,守在门外的季凉唁终究是忍不住了,清咳了两声,问:“主上,那个……要不要传膳啊?还有……娘娘呆在里头也该闷了吧,要不要出来走走?属下差个丫鬟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我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还在看奏章的池枢予,问:“季凉唁这一天怎么净守在门外不做事去啊?他对你是不是有点儿……占有欲?”
池枢予原还安静的处理着政事,听我一说,眉角抽了抽,腾出一只手来敲敲我脑袋,“你啊你……”
我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一边给池枢予添了杯热茶,一边分析道:“不然,他怎么见不得咱们在一块儿啊。”
池枢予停下手头的事,捧起茶来吹了吹,又举到我跟前喂给我喝,垂下眸子道:“约莫……他是不知道我在里头处理政事,还高估了你的魅力……”
我恶狠狠地吞下一大口茶,一抹嘴,“什么叫高估了我的魅力啊!”
池枢予放下茶,只抿嘴笑,又提起笔来在奏章上细细写着。
我想了想,道:“要不,早日把季凉唁嫁去天界怎么样?省得他老烦咱们,羽镜那丫头也该出门了。”
池枢予顿了顿,又接着写,“不可。”
“为什么啊,早前便想问你了,你好像一直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池枢予仍是仔细瞧着奏章,柔声道:“听话。这样不好。”
我嘟了嘟嘴,“哼”了一声,挪了挪地方,离池枢予远了些。
清脆的一声搁笔声,池枢予转过头瞧了瞧我,好笑地拍拍身旁的空位,道:“过来。”
我扭头,“就不去。”
“那我过来。”
手被他牵起,放在手心细细摩挲着。
“阿泠,你是不是不知道不同族之人通婚会有何后果?”池枢予问。
我张了张嘴,奇怪道:“能有什么后果,咱们不就不同族么。”
池枢予拍拍我的手背,道:“若不是为了维护天界与魔族的关系,你以为天帝会应允我们的婚事么?再者说来,其他三界均是我这边的,自然无甚异议。”
我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问:“会有什么后果?”
“六界之人本是相互牵制而生,不同族之人通婚乃是有逆伦常,甚至……有逆天道。因此,他们的后代因是两族混血,自是天赋异禀,然而却注定要受到上苍的诅咒。况且,”池枢予停下来,看向我,“怀孕之时,母体会受到极大的反噬,若是稍有差错便是一尸两命。这样的险,你会让羽镜去冒么?”
池枢予这样问着,我听到的却仿佛是另一番话:羽镜与季凉唁不能在一起,还有……我们不能有孩子。
这样么……
其实,即便天帝怎样威胁不让我与他有孩子,我还是……很期盼着有一天能看到属于我和他的孩子出生,然后慢慢长大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寻锦等人的安危了……这样安慰着自己,好像心里也好过了很多。
想了想,我又问:“阿枢,若是我怀孕,会不会出现什么对我们有利的事?比如我的力量会增长还是怎样?”天帝那一番异动让我有所警觉。
池枢予眸子一紧,下一瞬却又恢复如常,双手轻轻圈住我,道:“从哪里听来的?没有的事儿。”
我与他慢慢讲了天帝那一席话,池枢予认真听着,最后深深看向我,轻声道:“阿泠,不管怎样,我不准你冒这样的险。一点点风险都不可以。”
我埋下头,小声“嗯”道,半晌,问:“阿枢,你告诉我,你娶我是不是为了凝夕珠。”
池枢予愣了愣,许久才柔声道:“娶你之前是,现在不是。”
我撇了撇嘴,赌气似的用力划着身上的月牙印记,小声嘟囔道:“我就知道是为了它。”
“现在不是,不够么?现在,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不为旁的,不够么?”池枢予扭过我的身子,看着我,嘴角笑容醉人。
我俯身,对着他的肩头咬了一口,狠声道:“这样就够了。”
“好好好,以后不开心就给你咬,行不行?不要赌气了,我认错还不成么?”池枢予笑了笑,刮刮我的鼻头。
我“嗷呜”了一声,幽怨地看向他,“谁和你赌气,谁要咬你。”
窗外的季凉唁已回了家,夜风吹进来,时间也不早了。
我拾掇了几下正准备爬上床,池枢予却一把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坐在他身旁。
我想了想,不情愿地又坐过去。
池枢予伸手便取来床上的毯子,轻轻盖在我身上,看样子是要讲睡前故事。
“阿泠,有些事,之前一直瞒着你,现在我讲与你听好不好?”池枢予的声音是少有的认真。
我也当即收了玩笑模样,点了点头。
“蒹葭,乃是前任魔君与寻锦母亲所生。”平地炸惊雷。
我一个“啊”字噎在喉咙发不出来。
难怪……天帝提起仙魔混血会那般失态,难怪蒹葭说自己也是被池枢予利用。
那么……“阿枢,你与她在一起是不是为了利用她的力量?”
池枢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半晌,又不作声了,最终才开口道:“我是想利用她,却从未与她在一起。”
“可是她身上明明有……”
“那不是我。”深深的一声叹,许久,池枢予抬头看向窗外,眼神恍惚起来,“我答应过她父亲要好好照顾她,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愈发奇怪起来,“六界传言,你是杀了上任魔君才得以取代他的……他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你?”
池枢予突兀地笑了一声,问:“阿泠,若是我说,杀了他的人也不是我,你信不信?”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有些应接不暇,与蒹葭在一起的人不是池枢予,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说谎。杀了上任魔君的人不是池枢予,可是六界均这样传言。若不是池枢予,又会是谁杀了上任魔君却让池枢予登上了魔君之位?
“阿枢,与蒹葭在一起的人和杀了魔君的是不是同一人?”
池枢予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含着什么我捉摸不透的感情。
“那个人……长得同你很像,是不是?”我大胆地做出了这样的推断。
池枢予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靠在我的肩上,轻声道:“阿泠,剩下的,以后再与你讲,好么?”
我伸手抚过池枢予紧蹙的眉头,点点头不再作声,半晌,小声说:“明日,我去紫竹宫将蒹葭领出来,好不好?”
肩头传来池枢予的低语,“你总是这样心软。”
“毕竟,我们都知道,她没错,不是么?”
是啊,蒹葭她有什么错。
被自己心爱的人利用,你说这是幸运还是悲哀。
心甘情愿待在杀父仇人的身边,你说她错在哪里。
错了的是池枢予么?没有告诉她真相,还让她苦等这些年却无果的池枢予么。
不是。
我们都没有错。
错了的,是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