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紫竹幽幽，谁遣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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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宫比我想象中要气派的多。
在此之前，我从不曾瞧见过紫色的竹子，此时被这样多幽幽紫色的竹子围着，周身被浓郁的迷迭香包裹着，我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踏进去，一路遣退侍女，最后见着了她。
不过短短数日，她竟憔悴了许多。
一袭紫色长纱裙扬在身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只瞧着背影，我好像也能看到她悲伤的表情。
“蒹葭。”我喊她。
闻言，她身子猛地转过来，却朝着我身后看，半晌，又无力地垂下头，问：“你来做什么？”
我走过去站到她身旁，轻声说：“阿枢做着饭呢，让我接你去吃饭，走么？”
“真的？”蒹葭站起身来，竟不自觉地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点点头，“嗯，一早他便说了，是我来晚了。”
蒹葭看了看我，又松开手来，眸子垂下去，“怎么会，你骗我。”
我笑笑，不再多作解释，只小心拉过她的手往外走去，道：“外头的紫竹甚美，我早前还不知道有紫色的竹子呢。”
蒹葭也不挣开我的手，随我拉着，听我这样说，话里透出些骄傲，“是枢予为我种的，他知道我喜欢紫色。你看，这紫竹宫的一切都是他特意为我置办的。”
想到昨夜池枢予与我讲的一席话，我不知该如何接下蒹葭的话头，只好默默鼻头不再作声，却听得她在我耳边幽幽一声叹。
“倾泠，没想到，最后你还是嫁过来了。你该看到了吧，凤阙宫前的大片凝夕花，呵，多少年前他也是这样对我的。”
这样的话啊，若不是我知道池枢予与她并没有什么牵扯，我想，我大抵早该甩手走人了。
“蒹葭，我知道你喜欢阿枢，讨厌我。没关系，我随你。可是你我现在都是阿枢那边的人，没必要一见面就斗来斗去，知道么？”这样说着，我松了抓住蒹葭的手，搭在了刚刚走来的菱清歌的手上。
蒹葭冷笑了一声，走在我身侧，“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自然这样讲。”
拐过走廊，已经能瞧见池枢予等在门前的身影，我笑了笑，余光瞥过蒹葭，道：“你想要什么，自可以同阿枢讲。”
不待她答言，我先一步走上前去，扯扯池枢予的衣角，小声道：“是我邀蒹葭来吃饭的，你莫怪我。”
池枢予看看我，拉过我的手往里头走去，一副无奈的模样，“我知道你会这样做。”又回头瞧了瞧蒹葭，摆出一个笑脸，道：“最近气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坦？”
闻言，蒹葭的眸子里扬起动人的光彩，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不碍事的……嗯，谢……魔君关心。”
池枢予点点头，坐了下来，拿起汤勺往我碗里舀了一碗汤圆，笑道：“你让我做菜，我也不会，就……煮了些汤圆，尝尝。”言毕，看了两眼菱清歌，清歌了然地为蒹葭也添了一碗汤圆。
看着碗里正方形的汤圆，我哭笑不得，轻轻咬了一口，咸的……
“阿枢，为什么……是咸的？”
“难道是……咸的么？”池枢予夹着汤圆的手抖了一抖，又盯着那只汤圆看了许久，终于咬了一口，半晌，僵硬的看向我，“其实我是觉得……咸的更好吃。”
蒹葭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浅笑着对池枢予讲：“嗯，我喜欢咸的。”
我丝毫不给面子，“阿枢，明天……我教你区分糖和盐怎么样……”然后埋下头把碗里的汤圆一咕噜全塞到了嘴里。
结果……嘴巴黏住了。
池枢予眉角上扬起来，笑着摇了摇头，递了杯水给我，轻轻帮我顺着后背。“明天我们要去人界。”
“啊！”这一啊，嘴巴成功张开了，我一边感叹着我的机智一边有点小激动，“人界么？去干什么，带我去么？”
“当然带。”
我舔了舔嘴巴，好开心~看了看面前的碗，空了……
于是水汪汪的瞧了池枢予两眼，得到他的默认后，又抢过他面前的汤圆开始吃。
“当年我魔界与妖鬼人三界结盟的时候，就是我与阿枢去谈的。如今若是只带她去，怕是不妥吧……”蒹葭在一旁瞄了瞄池枢予。
池枢予默默地把最后一碗汤圆也盛给我，点了点头，“嗯，你也一起去吧。”
一口汤圆又黏在嘴中，我对着池枢予咿咿呀呀地说：“肿么蛋她克，木琴，唔木开森。”
蒹葭抬头看我，略微嫌弃的表情，“她说什么？”
池枢予摸摸我的头，说：“她说带你去她很开心。真乖，娘子。”
蒹葭撇了撇嘴，被最后一声“娘子”给醋到了，半晌，看着池枢予对我一脸溺爱的表情，轻声道：“枢予，我先回去了。明早，我来凤阙宫找你们。”
池枢予也不看她，继续摸我的头，只点了点头，等到她已经迈开步子的时候，才道：“蒹葭，在魔族，即便你身份特殊，规矩还是不是少的。”言毕轻飘飘看向她。
已然背对着我们的蒹葭身子僵了僵，只听她轻笑了一声，良久才回过身，裙子一扬，对着我们微一欠身，道：“蒹葭知道了。那蒹葭先下去了，魔君……娘娘……”
我好不容易才咽下那口汤圆，终于有机会问个究竟，“阿枢，你居然听不懂我讲什么！好伤心啊我！池枢予你今晚睡柴房！”
“怎么带她去，不行，我不开心。”池枢予嘴角扬起来，眼睛一眯，带笑看向我，“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我愣了愣，勉强地点了点头，想想又不服气，问：“为什么带她去啊！美人计的话……我也可以的……”
池枢予欺身过来，眸子里掠过一丝……怨气？“若是真要用美人计的话，我就不带你去了。言诀那家伙，勾搭女人的本事厉害着呢。”
“那……带她去作什么？”
“阿泠，我问你个问题。”池枢予捉过我的手，低下头来一遍一遍抚着。
我“嗯”了一声。
“收买人，当如何？”
“予他所求。”
说完之后，我很淡定地等池枢予的下文，谁料他却握紧了我的手，看向我的时候笑意深了些，道：“阿泠，我原还不知你这样聪明。嗯……难道说……”这样说着，池枢予又摸了摸下巴，“智商这种东西，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
我慈爱地看了看池枢予，摸摸他的头，“来，池枢予，告诉我，你是鸡还是狗？”
池枢予摇头，郑重道：“是你夫君。”
我扶额，“来，阿枢，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
池枢予点点头，恢复认真神态，顿了顿，半晌未开口，最后，艰难地看着我：“方才我们说什么来着……”
我想了想，迟疑道：“智……商？”
“……”
“你觉得作为人间皇帝，言诀缺什么？”
我摸了摸下巴，“美女不缺，权利不缺，难道缺的是……儿子？”
“……”池枢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以为是寿命。”
我一想，有道理，“可是这跟带蒹葭去有什么关系么？”
“蒹葭是仙魔混血，她的血，延年益寿。”
我先是一愣，而后狠狠瞪了池枢予一眼，“你带她去就为了放血给言诀喝？”
池枢予看向外头，嘴角有着无可奈何的笑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做很卑鄙？明明答应了要好好待她，可是却反反复复利用她。”
其实他所说都是我所想，可是此刻听池枢予用这样悲凉的语气讲出来，我竟不知道该怎样回他。
空气凝固起来，窗外凝夕花的幽香并着浓郁的迷迭香，让我有些晃神。
蒹葭本该是魔族公主，却因身份特殊不能公布于众，苦心喜欢池枢予却只能玩地下恋……重点是，她还不知道与她地下恋的那个男人不是池枢予。
我可怜她同情她却不能帮她，我不可能去昭告六界说出她的真实身份，我不可能让池枢予把她娶进门来然后我自此与她姐妹相称。
我帮不了她，可我还怪着池枢予，同样不能帮她却可怜她同情她的池枢予。
我想，其实我才是卑鄙的那个人吧。
五十步笑百步，我又凭什么？
我小心地抚过池枢予蹙起的眉头，轻声说：“不是的，阿枢只是……没有办法给她想要的爱。况且爱情，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她甘愿为你做的，你让她做，就算是对她好了。”
池枢予疲惫地牵过我的手，轻轻按在额头上，苦笑道：“是么？”
我点头，却点得很心虚。
我是在说谎吧。
哪有人只付出却不求回报的，圣人么？这个世道还有么？
一个苦苦追求爱情的女子，她会心甘情愿看所爱之人与他人相好，却对自己冷若冰霜么？
她能忍受私下与自己耳厮鬓磨的爱人在人前却与自己形同陌路么？
若是我，我不能。
那么蒹葭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紫竹幽幽，谁遣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