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夕挽颜

22、灯火星星，人声杳杳 我依旧眨眼

　　是夜，池枢予仍旧被那三人拖在正殿商量着什么，于是我识相地抛下了他，一人回了房。
　　然而，毕竟是初来魔族，因着我心里实在还是放心不下菱清歌，遂也未让她带路，这不，迷了路不是……
　　绕着绕着，我一边思忖着为何这些魔气忽地怕了我似的，一边又想到昨夜池枢予好像喂我吃下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热乎乎的？什么东西……
　　再抬头时，眼前忽地出现了一座殿宇。
　　说是殿宇，只因这屋子上头题着“囚涅殿”三字，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这阴森森的地方为何被称作“殿”。
　　凄凄梧桐生长得太过茂盛，遮天蔽日地将这一方土地藏在阴霾之下，莫谈是阳光，怕是连丝丝月光也难以倾入。
　　只是那囚涅殿四周弥散的红色魔气倒与池枢予有几分相似……
　　不待我多想，眼前却突然闪出一身影，只见那男人微微昂首看向我，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站定了下来，也不行礼，只象征性地道：“倾泠参见天帝。”
　　天帝冷哼了两声，森森看向我：“月神，朕要的诚意……你总该有所表示。”
　　我哼唧了几下，不置可否，只问：“不知天帝是如何寻到我的？魔族如此强盛的魔气，天帝竟无半分不适？”
　　“月神，你也莫与朕绕弯子。想来你也知道，昨夜你与池枢予洞房花烛之时，寻锦等人早便回了我天界。如今，可都在朕的掌控之下。”天帝两手握在一起磨了磨，发出骨节摩擦的悚人声音。
　　我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虽然寻锦等人灵力不小，也早已看清天帝的嘴脸，自会有所防备。然而天帝的阴招……我不想他们再受一次。
　　“你要我怎样不妨直说。”我目光晃了晃，也不看他。
　　天帝瞬间移至我面前，紧紧扣住我的手腕，眼神狠毒，“你们绝不能有孩子！”
　　“这种事是我可以左右的么？一个孩子而已，天帝你未免太小题大做！”我狠狠撇开他的手，毫不掩饰地使劲儿擦着方才他抓过的地方。
　　天帝无所谓地理了理龙袍，冷笑道：“无知妇人，你懂什么！”
　　我咬了咬牙，虽然他没有明说，可我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若他只是忌惮神魔混血的力量，也不必急在一时，毕竟孩子也不是一朝长成的。
　　那么他忌惮的……是我怀孕？
　　思绪仍未理出个头来，天帝却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粒丹药举在我面前，笑容诡异，“月神，吃了它，朕就放过你们。寻锦和羽镜，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丹药离我越来越近，瞳孔里的天帝露出一副胜利在望的笑容……

　　“想来天界定是太过闲暇，不曾料到天帝竟至今未归？”池枢予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冷声对着天帝道。
　　天帝闻言猛地看向池枢予，手上丹药骤然消失不见。
　　池枢予上前搂过我，将我的头轻轻按在他胸膛上，活脱脱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崽的模样，“天帝方才是想让我娘子吃什么？”话里仿佛含着冰一般冷冷的。
　　毕竟是在魔族，天帝虽是面露恼色，却仍旧是忍了又忍，最终笑着：“朕不过是看月神气色不好，才想将前日从太上老君那里得来的上好丹药给月神服下。这不，被魔君一扰，这丹药又不知掉落何处了。”
　　池枢予冷笑一声，一手摸摸下巴，“丹药么……话说前些日子我才让手下拿走一批喂猪去了，不想在天界这玩意儿很稀奇？天帝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给你送几斤去吧。”
　　我在一旁没忍住笑，却被池枢予弹了弹脑门，于是我也赶紧正颜对天帝点点头，“天帝莫要客气，魔族有的是丹药，不碍事。”
　　天帝冷眼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蕴。
　　谁知池枢予却突然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天帝恶狠狠的眼神一时也不知该落到何处，池枢予目光直挺挺迎上去，昂首问他：“你方才是不是在瞪我娘子？”
　　天帝一愣，饶是我也一愣。
　　此前他虽一直护着我，但像今日这般毫不退让的拥护却是不曾有过的。
　　难道……大事已定？
　　怕是今日他与那三人在殿上所谈便是这天下大事吧。
　　池枢予若是得妖鬼人三界相助，倒是胜算很大。
　　“魔君今日似乎心情不佳？也罢，朕改日再与魔君一叙。”言毕，天帝却是未等池枢予有所表示便急急飞驰而去。
　　但是显然，池枢予也没想对天帝表示些什么。
　　他现在正忙着跟我算账……
　　“嗯？错了没。”池枢予握住我的手，在戚戚夜色下笑看向我。
　　我低头，“错了……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不该不让丫鬟带路，不该和天帝独处，不该差点被他喂丹药，不该被他瞪……”
　　腰陡然被他搂得更紧了些，我抬眼望他，正见着他一双酒红魔瞳里如秋水一般漾着，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好听的声音就在我额头上扬起——“我竟不知你有这样多的过错。”
　　我一想，自己果然还是太诚实了，不小心招了这么多……于是偏头问他：“那你说我错哪儿了？”
　　池枢予把头埋在我颈间，手掬起我一缕发慢慢缠在指尖，声音低哑：“娘子不该离我这么远……我找你，找得心慌。”
　　我顿了顿，内心太过激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遂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
　　池枢予身子僵了僵，半晌，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笑问：“近来怎么爱咬人了？”
　　我抬头看他，正颜道：“夫君，妾身是太感动了……”
　　池枢予又摸了摸下巴，“唔……昨夜也是因为感动才咬我么？”头一偏，坏笑看向我。
　　我：“你能不能不要老把洞房花烛夜的事拿出来讲……”
　　池枢予想了想，郑重地摇了摇头，“约莫是……不能。”顿了顿，池枢予又抬了抬我下巴，道：“看你害羞的样子倒也好玩。”
　　我无视掉他一席话，企图岔开话题，“对了阿枢，这里也是宫殿么？怎么这么偏僻，里头可有何人？”
　　池枢予顺着我的方向看去，对着“囚涅殿”三个大字怔了许久，才回我：“是宫殿。只是你以后莫要来了。”后一个问题却不曾回答。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看样子，他是不想说。
　　那我不问好了。
　　虽然他有很多事不曾跟我解释，比如为何他的灵力仅能使出一成，比如他化为季凉唁前往天界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比如他与蒹葭是何关系……
　　可是没关系，他答应过要给我一个解释，我等就是了。

　　握着池枢予的手走在回寝殿的路上，听闻夙劫那三人已经各自回去了，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我郑重地看向池枢予，“阿枢，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池枢予被我的语气吓到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笑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你没有个霸气的自称啊？”
　　停留在我头上的手一顿，池枢予哭笑不得地问我：“你就是想问这个？”
　　我点点头，“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不问我与夙劫他们商量了什么？不问我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不问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池枢予认真地问我。
　　听着他严肃的语气，我只好埋头又想了想我到底要不要问这些，最后，抬头看向他，诚实地晃了晃脑袋，“不问。不懂。”
　　池枢予轻笑了几声，又开始揉我的头发，“你说说，我娶你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我扒住他的手，不满道：“你不要扯开话题啊。”
　　池枢予笑笑，“好好好，那你觉得我要用什么自称啊。”
　　我现学现用，也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天帝用的是‘朕’，夙劫用的是‘孤’，不知道言诀用的是什么，总不能重复起来……还得叫一个霸气的、与众不同的、不同凡响的、脍炙人口的……”
　　池枢予：“要求还挺高，娘子想到没有，说来听听？”
　　我思忖了片刻，突然郑重地握上池枢予的手腕，又郑重地点了点头，“‘臣妾’怎么样！”
　　池枢予淡定不了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叹息道：“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我眨了眨眼，眼波含水，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你。”
　　下一瞬，却是池枢予打横抱起了我，三步并一步走，大步跨入殿中，眼睛里笑意太多，漏到嘴角，连呼吸声好像都重了些，只听得他对着前头稀稀拉拉跪着的一众丫鬟扬声道：“都下去。告诉季凉唁，明儿不上朝。”
　　我依旧眨眼，祸国妖妃的第一步一般都是这样……
　　怎么心里……竟有些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