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追》故里

2、（二） “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割袍为她包扎，叮嘱她藏身于此，且待外头无事再行离去。临走前又塞与她一块玉佩，道是若遇麻烦可去珈鼎的何条大街何座府衙找他，说完他便折还出去了。后来她返回客栈，推开门，师兄与小师妹已在房中等候多时。那时师妹家中情况已很不好了，必须即刻回去，但有人在途中布置了太多障碍。三人商定后决定兵分两路，师妹仍与师兄一同走，她则同前来接应师妹的人一起迷惑那些在暗处的人。”
　　“第二年的春天，她终于到了珈鼎。那时师妹已平定族中内乱成为当家主母，她去看望了师妹，略略歇息了一天，想好了去打搅他的说辞，又翻出较为时新的裙裳穿上。一身打扮停当，才去了他府上，却在门房口中得知他三日前去了白帝城办事。三日前，正是她进城的日子。那门房不能给个准信，只是说家中公子要入冬才有归期。”
　　“当时师妹刚入主族中，身边虽有一些得力的人，却不能防着那些要害她的人背地里做些下毒之类的腌臜事。师兄有事在身早已回去，她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师姐，又是医者，便被求着留下来多待一时。她原本就要等那位公子，便也半推半就地留下来了。期间师妹因着族中诸事要出城，她也只得跟着去了。谁知这一去竟是一年多，回城时已是第二年初夏。她衣服也没换便跑出去找他，还没来得及走到街上，就在巷口听到他在西荒督军，出计力挫灵犀教的消息。”
　　年前帝都与天墉城的东邦结盟，商事共平鬼域，鹿岭一战正待打响，西边的灵犀教趁机挑起事端。他本是名门贵胄，此行本来平常。然而于她，实是再度错肩而过。
　　“姑娘回府后思量了一夜，第二日晨起时便跟小师妹说自己要去西荒。战场自古多伤亡，她一身医术承自当世高人，本就该悬壶济世。师妹也没有二话，当下便命人送她去了。到了军中，她用药精准，治伤奇快，后来美名传扬出去，郡中达官贵人有些许小病的也愿请她入府瞧瞧，一来二去，自然辛苦。日月迢递，四季迁延，转眼一年过去，战争也眼看就要结束，俩人却一直未曾遇见。那夜她得了闲在帐中歇息，突闻军中骚动。遣药僮出去一打听，回来的竟是他受伤的消息。原来他率军将敌人迫出泉山关，在关外受了伏击，生死不明。姑娘心里着急，不顾夜色打马而去。”
　　“那一晚雪大风急，天边圆月凉凉地瞧着她寒夜来奔。天可怜见，亏得是那军情有误，他虽然受到伏击却仍是打了胜仗，不过身中流矢，尚未醒来。主帅昏迷，全军戒备，姑娘武功不成，只得唤了门派里的人去取那毒矢来好教她分辨毒性去救他。幸好毒性虽蛮却不艰险，只是想要将那人体内毒素全数除尽却缺了一味药。姑娘没法，只得先潦潦草草配了一副药熬好命人偷偷给她的心上人灌下去。一碗药将毒去的七七八八，人能醒，毒却未清。彼时姑娘本想去见见他，问他还记不记得桐陵郡的游城夜，还记不记得他塞给她的玉佩，还记不记得她。然而姑娘偶然间瞧见余下药水里倒映出的憔悴容色，凌乱发髻，又想起自己一身用以御寒的臃肿装扮，终究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上马赶赴郡城寻药去了。”
　　庙外风雨渐歇，如水的月光流泄一地，宛若上好的绸缎，飘飘渺渺淌进庙中，覆在俩人身上。那公子见此好清辉，又听到故事里姑娘与意中人近在咫尺，不由得拍手笑道：“这下可好，后来呢，该是花月佳期，一生相守了吧？”
　　唐要白饮尽杯中酒，苦笑道：“才过逐州，便闻一事。”
　　“何事？”
　　“公子已凯旋。”
　　“这……”青衣公子尴尬笑道，“可真是好事多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