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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寒锋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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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晚。
回鹘的国都,皇宫内。
尽管吐蕃已向回鹘宣战,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回鹘的国主——突曼的享乐情趣。
突曼已年过六十,身边却坐着一干如花美眷,而底下亦是美人们在轻歌曼舞,衣香鬓影随处浮动。
只见领头的那名舞姬虽然带着金色面纱,但面纱底下容颜绝世。玲珑有致的身体在火红的薄纱下若隐若现,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冰灰色的瞳孔,媚意天成。
不顾及身旁一干女眷的嫉妒的目光,突曼看得目不转睛,眼都不眨一下。
领头的舞姬热烈地舞动着,就好似一朵怒放的妖莲,在天地间艳冠群芳。这种美,是张扬的,天地不容的张扬!即便是业火红莲,都会嫉妒这种美吧。
舞姬旋转着,旋转在王座的周围,突曼的眼睛随着她的旋转而移动,深深地迷失在里面,忘记了自己是谁。
舞姬离王座只有一步之遥,就在这时,她向王座上的突曼,回鹘的王俯下身来。
突曼以为是美人主动投送怀抱,正欲揽美人入怀,忽然觉得胸口一痛,那也只是微微的痛觉,这并不能阻挡他对美人的痴迷。可他的左右瞬间惊呼起来,甚至有人开始逃窜。
突曼听到喊声,这才从痴迷中回过神来,他低头,只见胸口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刀锋已完全没入,而刀柄上,是那淡蓝色的八角形雪花。
“昆仑雪教教王……”这是突曼最后的一句话。
就在这时,一把长剑也没入了突曼的咽喉,刺穿过去,刀锋一转,突曼的头被割下,掉落一旁,顿时响起人们撕心裂肺的尖叫。
“妲雅!”北祭画惊讶:“你……”
“我要报仇,别拦着我!”妲雅双目血红,手中的散雪剑滴着鲜血,寒光一闪,直直地向刚才坐在突曼身边,而现在正四处逃窜的女眷劈去。
一时间,血流成河。
北祭画摇摇头,本来她只是想杀了突曼让回鹘大乱,群龙无首而已。她虽答应过妲雅报仇,可没想到是现在……
这样一来,回鹘皇宫中的守卫军全部被惊动。
刚才坐在突曼身边的一位少女,看起来应该是突曼的女儿,对失去理智的妲雅喊道:“妲雅,你这个叛徒!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自己人?”妲雅的剑没入少女的胸口,目光狠厉:“你们害死了我娘亲,虐待我数十年,这时还说什么自己人?无耻之极!”
少女的唇角滴血,还想咒骂,妲雅将剑抽出,少女终还是气尽倒下了。
“陛下,刃雪剑!”妲雅从身上解下另一把宝剑,交给北祭画。刃雪剑的剑柄上,那紫水晶镶嵌的雪教图腾映照着血光。
就在这时,身披铠甲的数百回鹘士兵包围了大殿,涌进了殿内。
“妲雅,我们杀出去!”北祭画抽出剑,眼角凌厉。冰灰色的瞳孔似要葬了一切。
“雪舞妖莲——”刃雪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无数的莲花夹杂着风雪,吐出来自地狱的幽冥气息,以利箭不及的速度冲向眼前的人等。火红的长纱,在半空中舞动,炙热而嗜血。
飞身越出殿外,北祭画拉着妲雅,道:“适可而止,走!”
逃出回鹘,行走在漫天风雪之中,远处,便是巍峨的昆仑山脉。
“妲雅,你从前是回鹘的公主?”北祭画忽然问。
“是,属下……”妲雅正欲说什么,忽然住口,蓝色的双眸直直地望着前方。
北祭画也随着这个方向望过去。
前方不远处,无妄紫衣白发,立在漫天风雪中。
宽大的袍袖上早已覆满了大雪,白发凌乱在大雪中,浑身散发着来自地狱的邪气,绝世而孤立的容颜,如玉面修罗降世,天人之姿犹不可拟。那双
北祭画的眼中消散的煞气瞬间又一并涌上来,剑握在手中,骨节泛白。她低声道:“妲雅,你先退下。”
“是。”妲雅感到弥漫的煞气,不敢多问,连忙匆匆离去。
天地浩大,茫茫风雪下,只余他们二人,静静地对视着,冰封了时间。十余载岁月,这片白雪覆盖千秋万代的疆土下埋葬了她多少的隐忍?又有多少个挣不开仇恨的死夜让她如同身处炼狱?
刃雪剑如疾风一样出鞘,又如疾风一样朝无妄飞去,逆风亦是不能阻挡它分毫。北祭画也腾身而起,一袭火红的长纱,似要熔了这天地。
就在剑锋离无妄只有一寸的时候,刃霜剑的寒锋出鞘,这一对双生剑交错间擦出火花,刃雪向一旁飞去,被北祭画接住。
“雪乱天下——永夜!”北祭画自己都没察觉,对决的第一招,她便使出了“问雪”剑法中最高层的雪乱天下中的最高境界——永夜。她情愿自己被永生埋葬在永夜里,也不愿置身于仇恨中。
无妄,是第一个人,让她使出雪乱天下。
无妄纵身而起,宽大的紫袍翻飞舞动,如妖如魅,他把剑横在胸前,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一个旋转,翩然落地,白发还在寒风中微微浮动。
北祭画完全没有想到“问雪”剑法的最高境界就这么被抵挡,无妄看起来根本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北祭画死死咬住嘴唇,她知道既然第一招便使出了最高的剑法,已经覆手难收。于是开始强行催动内力。
整把刃雪剑因为强烈的内力外流竟泛起了血红色的光芒,周围的落雪瞬间融化。
“业火红莲?”无妄神色复杂,果然,她会用业火红莲。
不过,若是没有完全练成便贸然使用,不仅会受剑气的反噬,并且极其容易走火入魔,像无妄一样堕入邪道。
“业火红莲,天地同泣,日月同悲,炼狱之火,红莲焚——”铺天盖地,妖异的红莲席卷而来,天地万物,都失去了自己的颜色,为其陪衬。
一道剑光在红莲的掩护下直直地飞向无妄。
无妄只是立在原地,口中念道:“霜雪尽,业火将灭,炼狱冰封——”言罢纵身跃起,迎向那铺天盖地的妖异红莲,一团银色的光芒挡在无妄的身前,那团光芒直冲天际,笼罩上这片雪疆,立即冰封了所有的红莲,无妄手提刃霜剑,一剑劈开,冰封红莲瞬间粉碎。
既然,业火红莲来自炼狱,那他,就冰封整个炼狱。
“你赢了。”北祭画淡然地收剑,离开。
“陛下。”无妄唤道,声音微弱。
她回眸,冰灰色的双眼中,煞气早已消失殆尽。
“陛下,剑法又开始反噬了,帮……咳咳咳……”无妄咳得很厉害,修长的手指捂住胸口,坐在雪地上,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雪地上,缀出一朵诡异妖艳的血花。
刃雪剑再次出鞘,北祭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神色,但那也是一刹那的事。剑锋锐利,直直地对着无妄。融化的雪,化作一滴水珠,从剑锋滴下。
“帮你?无妄,难道你不知道孤想杀了你?”北祭画握剑的手有些颤抖。
“陛下当然可以杀了无妄,只是……”无妄垂眸,白发覆盖住了他的眼睑:“阿画,在无妄的印象中,你不会趁人之危。”
阿画……他竟叫她阿画么?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父母,姐姐无数次摸着她的头,叫着她:“阿画。”她犹记得,无妄也曾叫过她,那是五岁那年,她生得那一双美丽的桃花眼,就连无妄,也曾凝视着她的眼,俯下身笑得优雅,道:“桃花为祭,如歌如画。阿画,雪域之神祝福你。”她扬起纯真的笑脸,道:“谢谢无妄祭司。”她记得那一年的无妄,一袭白衣,白发如瀑,纯白的发丝,没有夹杂现在的红色。
而如今,当年那个美丽纯真的小女孩正手持长剑,指着当年的那个白衣的祭司。果真,岁月蹁跹,如惊鸿舞过,世事变迁,不过转瞬。
刃雪剑终是回到了剑鞘,北祭画冷声问道:“怎么帮你?”
“将内力输入属□□内。”无妄的嘴角还淌着鲜血,勉力撑起身,盘腿坐在地上。
北祭画也叹了一口气,盘腿坐在无往身后,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无妄体内,她感到对方的呼吸渐渐平缓,于是准备收力。
刚开始收力,忽然北祭画也是一口鲜血喷出,被自己的内力弹出数十步远,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剧痛袭来。
恢复一些的无妄来到北祭画身边,蹲下身扶起她,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该死……”北祭画低声暗骂:“不要你管。”北祭画用尽全力站起身,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忽然,她感到自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只见无妄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映入眼帘的,只有雪白的、红色的发丝。
“陛下一人一剑刺杀突曼,无妄真心佩服。陛下这可是第一次杀人啊……”无妄在她耳边道,语气间有些赞赏。
北祭画没有抗拒,因为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是说道:“无妄,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爹娘,我的姐姐。如果你没有做过这些,我们如今应该还能像我幼时一样相处吧……”说道最后,女教王的话中带了一丝无奈,虚弱地喘着气。
沉默了良久,就在她以为无妄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听到上方微不可闻的身影:“因为……”风雪呜咽着,北祭画却听得模糊,仿佛听到了“祭雪”两个字。
她还想问,却又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片漆黑。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还是会报仇。这是北祭画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