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疆》永安祭

6、秉烛夜谈

　　话语刚落，一群蜜色皮肤，仅以轻纱裹臂的妖娆女子，带着醉人的香气来到了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跳的也是吐蕃欢快的舞蹈。
　　舞姬们的脚腕上都绑着小巧的铃铛，舞动的时候，铃铛也随着发出清脆的响声。领头的舞姬美艳无比，热情似火，跳到最后竟然坐到了南楼的腿上，端起佳酿，媚眼如丝，道：“王，丽丽珠敬您一杯。“
　　南楼就着丽丽珠的手饮下，并没有将酒咽下去，而是转而吻住了丽丽珠的唇，将口中的酒灌入她的口中，含混道：“佳酿自然应与美人分享。”
　　一旁的大臣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只是默不作声地吃菜喝酒，而另一边的雪教众人，包括南楼身旁的北祭画都神色各异。
　　一场宴会，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此时已经深夜，南楼早已醉得趴在桌子上，一旁的侍从也连忙扶着王回寝宫。另一批侍从也将雪教众人引向他们的寝宫。

　　深夜。
　　“谁！”北祭画顺手抽出枕边的长剑，夜光洒在剑锋上徒增了一丝寒光，直直地指着床前的黑影。
　　那黑影用手指轻轻地夹住剑锋，拨向一边，俯下身来，低笑道：“你说孤今晚表演得像不像一个昏君？”
　　“王。”北祭画平淡地开口道：“您吓到祭画了，如果祭画一个不小心把您当成刺客杀死了该怎么办？”
　　南楼玩味地问道：“祭画，你杀过人吗？”
　　十七年了，她好像从未杀过人，纵使她的剑法已经练到了雪乱天下。只是雪教之中，能杀的人，她不想杀；而她想杀的人，她还没有能力杀。
　　“没有。”她低声道，不等南楼接话，她接着说道，声音中也带了一丝赞叹：“王的演技实在是高明，祭画竟然也没能看出来。”
　　黑暗中，她感到他仿佛很得意，片刻后，只听他道：“想不想离开这？去中原看一看。”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向往。
　　“中原？中原是什么样的？”北祭画也不禁呓语，从小就在这片雪域之中长大，她只见过高高的山峰，盘旋在澄澈天空之上的雄鹰，金碧辉煌的雪宫，被白雪覆盖一望无际的疆土。中原，应该与这些完全不同吧。
　　“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听说中原的景色很美，那里的人，也和我们不一样。不过我也没去过。”南楼就好像一个兴奋的少年，不住地说着中原的事：“听说中原的礼法非常严苛，他们的皇帝说的话是没有人可以反驳的。”
　　吐蕃不像中原，不论是教王还是国主，都没有中原皇帝这么大的权力。在西域，吐蕃和回鹘的制度都是一样的，在国主的统治下是一个又一个的部落，比如吐蕃一共有十八个部落，回鹘十六个。部落以首领为最高统领，每个部落都有权选择归顺于哪方。而国主的旨意，若是部落首领不赞同，可以联合多个部落一同反抗。在中原，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反对皇帝的结果只有满门抄斩。
　　北祭画也早已听说过关于中原的许多事情。她问南楼：“你去中原，应该不是玩玩那么简单吧？”
　　“聪明！”南楼笑眯眯地赞扬道，旋即语气又变得低沉：“祭画，想必你与孤想的一样吧，你进攻回鹘，应该是为了之后从敦煌这一要塞直捣中原是吗？”
　　“王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北祭画微微讶异，再次坚信了人不可貌相这一真理。她起身点起蜡烛，道：“今夜一丝月光也没有呢。”
　　“那么，取得中原之后呢？”烛光下，清俊的少年依旧带着儒雅的微笑，问道。
　　“一统天下，成就属于我的，青史镌刻的霸业。”北祭画的眼中带着渴望。
　　“然后？”南楼继续追问下去。
　　“报仇。”北祭画轻轻吐出两字，却似有千斤重，冰灰色的眼中已满是戾气。如丝如缎的长发披散着，一身雪白的寝衣，容颜绝世，好似罗刹降世。
　　南楼亦是颔首，道：“也不枉孤演戏演了十余年。”
　　北祭画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笑得是那样诡异，好似黑夜中游荡的鬼魂，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南楼问道：“为何要一统天下之后再报仇？“
　　“因为，我要让他看着，原本向往于他的子民全部背叛他，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全部被夺走，一统天下之后，我要让他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抹笑，愈发诡异，也愈发残忍。而那双冰灰色的长眼中，被欲望占尽。
　　“那么，十日之后，我们在敦煌城外再会。”北祭画的眼中，兴致高涨。
　　“十日？吐蕃与回鹘开战教王不必督战？”
　　“督战？这种事自然交给我们的祭司大人。”北祭画唇边的微笑还未消散，反而更加深不可测：“而且，到时候，怕是回鹘已经大乱了呢，不，或许已经不在了。”

　　第二日，雪教众人离开逻些，返回昆仑。
　　一路上风平浪静，三日后回到昆仑。
　　雪神宫内。
　　“妲雅参见教王陛下。”眼前的少女单膝跪地，一双蓝眸，一袭黑袍，已经梳洗干净，褐色的发丝仅仅及肩。她长得并不太美，但姿色也算是上等了，尤其是那一双蓝眸如冰晶般美丽，北祭画看向她，只见她的眉间竟有一丝英气，但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你起来吧。你习过武，不过你的来历孤也不会追究，但你能保证对孤忠诚吗？”
　　“妲雅以命起誓，倾尽一生对陛下忠诚。”妲雅再次单膝跪地，举手发誓。
　　北祭画颔首，起身，从内室拿出一把剑，道：“这把剑名为散雪，以玄铁为料而制成。是历届教中神侍所持，不过教中多年来神侍之位空缺，这把剑也放在孤这里。现在孤封你为雪教神侍，持散雪剑。”
　　“谢陛下。妲雅必定为陛下效忠，万死不辞。”妲雅双手接过散雪剑，高举在头上方，叩拜道。
　　“孤便先交给你一件事，你既有武功底子，那么雪教的剑法你便直接从花漫无际开始。”说罢，从怀中拿出那本《问雪剑法》。
　　“是。”
　　“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当日深夜，北祭画又命侍从唤来星辉殿右护法永寂。
　　永寂还是那样苍白的皮肤，银色的头发，雪白的长袍，她从小就没出过阴冷的星辉殿，以日月星辰和无数书籍为伴，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雪堆砌起来的人。
　　“属下参见教王陛下。”永寂单膝跪地到，手持星盘，在夜色中显得神圣无比。
　　“跟我来。”北祭画转身走出大殿，来到雪神殿宽敞的□□。
　　□□内，北祭画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覆在永寂的耳边道：“孤要你占卜一件事……”
　　说罢，永寂脸色大变，片刻后眼中也多了一丝敬畏。
　　永寂最终低下头，道：“请陛下后退，永寂要开始接受雪域之神的指示了。”
　　北祭画依言后退到离永寂几丈远的位置。只见永寂手中的星盘开始发出微弱地白光，随后白光越来越强烈，最后形成一个球体将永寂的身体笼罩，就像雪域之神的圣光降临。只见永寂被包围在这一团白光内，一次又一次地将星盘举起，银色的发丝飞舞在夜空中，最后一次举起星盘，白色的光直冲天际，一直冲到黑暗深处。就在那一瞬，白光彻底消散，一切复原。
　　每一次占卜，因为泄露天机，都会消耗许多灵力。永寂看起来就十分虚弱，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如鬼魅一般，她微微笑了，单膝跪地，道：“陛下，雪域之神会毫不吝啬地将成功的光环赐予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