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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兰蝶兰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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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安国国都。
已是深夜,长公主依旧坐在檀木案几前,手捧一本兵书,案上杂乱地放着各个城池的地图。长公主看上去去有些疲倦,玉指轻轻扶着头,却还在仔细地研读。
长公主的暗使逐月跪在她面前,道:“陛下,已攻下延国三座城池,还在继续。”
“很好。”笑意在长公主唇边漾开,她问道:“那西域邪教和延国可有什么动向?”
“他们亦是连夜攻城,并下令清晨之前必须攻下云国国都。”逐月如实禀报道。
长公主点点头,捧起兵书,走到床边,凝望着这如墨的夜色,闭上眼,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此时千里外云国的刀光血影,熊熊烈火,无数人惨死在屠刀之下。再睁眼,带着凉意的夜风轻轻拂过面庞,她依旧置身于这浓稠的深夜里,拔也拔不走。
案上,红烛烛影妖娆婆娑地颤动着,已是即将燃尽,在那本捧在长公主手中兵书的下面,蓦然是一张白色宣纸,上面是几行苍劲有力的行书小字,一点也不似出自女子之手。
细细看去,那是一首豪放词,句句坚锵,更不似出自女子之手:
醒时笑瞰天下,醉卧万里江山。
茫茫千里行军路,
瑟瑟秋风撩未央。
铁骑惊尘嚣。
舞剑清辉相应,策马高歌相和。
翻覆乾坤无可惧,
逆天谋命又何妨。
谁敢笑痴狂!
这首词确为长公主所作,并一直流传到了后世,那句“翻覆乾坤无可惧,逆天谋命又何妨。谁敢笑痴狂!”为后世所广为传颂,无数人被此句激起发奋,创造一番雄图霸业。甚至后世许多英雄都自愧不如,叹胸中不及这个女子的壮志豪情,更为她那傲视天下、目空一切的霸气与洒脱所叹服!!
十月二十一日清晨,云国国都破,城中男丁无一人生还。
同日清晨,安国拿下延国五座城池,折了延国士兵六万,其中冰玄军一万二千人,而逐风骑只损了七千。下令停止进攻,暂命士兵休息。
云国国都。
在押上车的众多军妓中,有一双怨毒至极的目光暗藏其中,那目光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乍现,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那目光狠狠地剜过插在城楼之上猎猎飘扬的雪花旗和玄焰旗,又隐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后世史学家评论这场战役,只是说雪、延联军“实为大意”,若未曾留下祸患,斩草除根,那么以后发生的事将会完全不一样,历史将会该写。
同日,百万的雪、延大军横穿过延国,长公主的五万逐风骑亦是不断地攻城,大有以五万逐风骑挑百万联军的气势。
而长公主也将亲征,出征前来到帝都进宫面圣。
马车自安国开往帝都,一路上百姓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她撰写《定国全策》,执政多年,百姓都心悦诚服,若没有她的苦苦支撑,殚精竭虑,大楚不可能屹立在中原至今。所以在民间还传唱着一首民谣:“帝王日日把酒欢,高高兰台血堆成。群臣都往西边来,安王案前奏如山。”意为皇帝修兰台、纵情玩乐,所以大臣都来到了帝都西边的安国启奏国家大事,高高的奏折把安王办事的案几都堆满了。
百姓分列在街道两旁,迎着一路驶来的马车跪拜,虽没有北祭画出征时西域人民欢呼的气势,但已是场面壮观。
迎雪公主和长公主坐在一辆车内,迎雪公主公主将车帘掀开一个小缝,向外窥探,喜道:“皇姐,你看好多百姓在欢迎你呢!”
“楚儿,这不是一件好事啊……”长公主悠悠地叹,低头抚摸着自己的玉镯,道:“他们越热切,本宫就越不好受。一旦战争输了,更是无颜面再见他们。”
“皇姐一定不会输的!”迎雪将头靠在长公主肩上,道:“逐风骑那么厉害,从来就没输过!”
长公主点点头,眼中杀气渐显,语气如同九天寒冰道:“的确,本宫创立逐风骑多年,就从未打过一场败仗。”说罢,嘴角竟勾起一丝冷笑:“试问天下能有谁一夜拿下五座城池,可本宫训练出的逐风骑做到了。”
迎雪公主被这目光和语气吓得全身一震,而后小心翼翼道:“皇姐,楚儿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出征。”
“你自己好好呆在宫里,多提点一下你皇兄,别让他和那妖妇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之色:“若不是那妖妇,阿衍会是一个贤明之君,本宫真恨不得将那妖妇杀之而后快!”
几个时辰后,帝都皇宫内。
此时正值秋日,整个皇宫亦是落叶纷纷,红漆廊柱间都映着落叶落下的萧瑟影子。太液池边亦是秋波澹澹,落叶漂浮在水中,涟漪一点点地散开,晃乱了池边人的影子。不过,她却没有兴致欣赏这样的萧瑟景致。
御书房。
“长公主殿下到——”太监拉长了尖细的声音通报道。
“迎雪公主到——”
通报声还未了,便听到长公主忽然怒气上升的声音,叱道:“妖妇,御书房乃是皇上处理国家大事的重地,岂是你们亲昵之处?”
“皇姐……”身旁是迎雪轻声劝慰的声音。
“楚儿你别管。”长公主一袭杏黄的朝服,已经发怒,她快步走到御书房的案前。
坐在皇帝腿上的那个女子连忙站起来,站到了皇帝的身后,眼中还带着点点泪光,一袭素白宫缎的长裙,如同一朵纯白的兰花,虽绝色,却出尘脱俗,从不张扬,看起来没有半点“妖妃”的样子。
皇帝宫衍也站起身,揽过身边的那个女子,将她护在怀里,对长公主道:“皇姐要责怪就责怪朕便是,何必斥责蝶儿?”
宫衍长得不丑,反而充满了阳刚之气,虽不是像玄逸一样的俊逸绝伦,但也是相貌出众。剑眉英挺,底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鬓如刀刻,整个人带着一种英武之气,眉眼间皆是生而为帝王的优越与强势,他是这个天下地位最尊的男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更衬得他高贵英俊,容貌和长公主有几分相像。
“皇上可知,如今烽火燃遍中原,云国已亡,延国反叛,我大楚的国土只剩下帝都和安国?”长公主恢复了往常平淡如水的姿态,压下火气问宫衍。
“朕知道。”宫衍一挥手,眉眼间皆是不屑。
“皇兄!”迎雪见宫衍这心不在焉的模样,担心长公主要再次发火,连忙提醒道。
宫衍却不以为意。
果然,长公主皱了皱眉,看他不屑的眼神,深感在这个皇弟面前她实在是不能维持平常的冷静,火气再一次窜了上来,但她依旧极力压下火气劝道:“陛下从小就聪颖博学,是帝王之才,可自从这妖妇入宫,陛下您就……我大楚王朝开国两百余年,祖宗基业……”
“够了!”宫衍暴喝道,龙颜大怒,一时间竟拂袖而去。
顿时御书房只剩下长公主、迎雪公主、兰蝶三人。
迎雪公主在一旁不知所措。
长公主神色复杂地望着宫衍拂袖而去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眸色黯然。宫衍……无数次让她失望。无数往事涌上心头,她是皇长女,而宫衍,是父皇年过四十才得的一个老来子,再之后母后诞下迎雪之时难产死了。父皇一生废六宫只娶母后一人,一生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宫衍亦是这宫中唯一的皇子,虽生母不是皇后,只是一个诞下皇子也得不到名分的小宫女,但诞生之时依然举国欢庆,帝后极度宠爱。皇后诞下迎雪离世后,父皇几乎是把所有的爱放在了宫衍身上。宫衍不喜国政,父皇为了迁就他甚至要把她立为皇太女,虽然后来在群臣劝谏中作罢,但这之后,父皇对宫衍的宠爱更甚,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他。
而正是这一切,造就了宫衍这暴戾而为所欲为的性格,两年前兰蝶入宫后,宫衍更是荒诞不堪,他先封兰蝶为贵妃,然后修兰台,杖杀宫人,斩首抱怨的百姓。若在民间,宫衍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可他是帝王,一举一动都和天下苍生分不开啊……
正想到此处,兰蝶朝她走来,对她笑了笑,如同春水映芙蓉,温柔道:“皇姐,陛下似乎不喜欢见到您呢。”
“皇姐和皇兄该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迎雪公主气不过,率先反驳道。
“是,不关我事。”兰蝶笑得更灿烂了,如同兰花绽放,却依旧是一袭白衫丝毫不张扬,道:“只是迎雪皇妹还小,以后可不要变成皇姐这样的人。”
迎雪公主一张脸气得嫣红,杏目圆睁,正欲反驳,长公主将她拦下,眼中辨不出喜怒,只是看着兰蝶,静待下文。
“皇姐,我知道你是嫉妒我。”兰蝶说道此处掩唇清脆地笑道:“若是臣妾没有记错,皇姐还有两年就三十了吧,不过似乎还从未下嫁呢。而臣妾,还不到双十年纪,就有你的弟弟如此的宠爱,甚至他为了我还不惜忤逆皇姐您,你当然嫉妒我。皇姐撰《定国全策》又如何?手握大权又如何?创立三十六万逐风骑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年老色衰嫁不出去的女人。哦!臣妾似乎忘了,您的爱将杨卿尘杨将军呢……”
话音未落,“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兰蝶如兰般幽雅的脸上出现了五个指印,顿时浮肿起来。长公主依旧还是那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姿态,天家女子的气质尽显,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只是深深地看了兰蝶一眼,唇角挑起一丝冷笑,拂袖而去。
迎雪公主恨恨地看着她,一跺脚,也追了出去。
兰蝶如青葱般的手指抚上浮肿的脸颊,忽然笑了起来,仰天长笑,那笑声中的悲切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