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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且醉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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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北祭画回到了雪教,南楼也不得不回到吐蕃皇宫继续演他的昏君。
雪教之中总是压抑的,压抑到每个人都失去自己,她不得不又做回那个威严的女教王。
雪神殿的正殿内。她一身金色的王袍,发丝高高束起,一支金钗插在发髻,金钗钗头是八角形雪花的图案,流苏缀在她的额前,额上画着淡蓝色的八角形雪花。一双美眸细细勾勒,眼角凌厉。
无妄默立在她身旁,紫衣白发,一层不染。
“陛下打算进攻中原?”无妄忽然问道,听不出语调中的感情。
“是。怎么?”北祭画冷冷地问道。
“无妄全力支持。十五万神令营,全凭陛下差遣。”无妄语调依旧波澜不惊,就好像是随口承诺送出一件礼物一般,而不是他精心创立,倾尽心血训练十余年的神令营。
“那就多谢祭司美意了。”北祭画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她梦寐以求的神机营终于可供她差遣,她细细摩挲着王座上精致而繁杂绚烂的花纹装作无意。
就在这时,一袭深蓝长袍的男子走入,单膝跪地到:“九尘参见陛下。”
北祭画见传唤的九尘来了,直了直身,道:“传令下去,扩招昆仑军,人数由五十万至少扩到八十万。”
“是。”九尘干净简短地答道。
“陛下打算多久进攻中原呢?”无妄悠悠地问了一句,阳光照进大殿,映出他修长的影子。
北祭画微微摇头,道:“不知道。因为孤在等一个人。”
是夜。
雪神殿正殿内。
光滑的地板上,北祭画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旁放着一个酒壶。清冷的月光射入殿堂,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就如同清澈的溪水,绝美的面庞上也笼罩着一层光华,更是被映得如梦似幻。那把金色的王座,也被多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她不过也是生活在虚幻中罢了,
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她翻了一个身,拿着那盏酒壶,侧着身往口中灌去,被呛得剧烈地咳嗽。
“陛下,惜楚求见。”门外,惜楚低着头淡淡道。
惜楚说完,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月色凉薄,照在惜楚身上更是冷得像一块冰。见北祭画不答话,惜楚淡然地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从大殿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只听到北祭画叱道:“走!你们都走啊,从来,都是我一个人啊!!”
几名教徒匆忙从惜楚地身边穿过,来到北祭画身旁,依旧深深低下头,道:“陛下,您喝醉了,属下扶您去就寝。”
“孤没醉!”北祭画一掌挥开几个教徒,金色的王袍原本就是半敞的,此时已是全部脱落,高贵的衣服如草芥般被丢在地上,此时她只是身着一件中衣——一件白色的薄纱,如玉的肌肤在薄纱后若隐若现。
“陛下!”几名教徒站起来又围在北祭画身旁。
刃雪剑如疾风般出鞘,稍稍偏转一个弧度,人应声倒地,红色的血,如花般开在白色的薄纱之上,妖冶而血腥,就像曼陀罗花。
北祭画挥剑还要再杀。
一道白光闪过,长剑应声而落,惜楚快步走进来,对剩下的几名教徒道:“你们走吧,陛下由我来照顾。”
北祭画也不再拾回剑,又躺在了金砖之上,喃喃道:“无妄,无妄……”
惜楚走出殿门,随手拉着一个教徒冷冷道:“去把无妄祭司请来,就说教王找他。”
“是,护法大人。”
惜楚又回到了北祭画身边,北祭画翻了一个身,手臂缠住惜楚的腿,呢喃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父母,没有姐姐,我从来就是一个人……”
惜楚缓缓地蹲下身,依旧冷得像块冰,但眼中已经有了些波动道:“无妄祭司很快就到了……”
“别提他!”北祭画声嘶力竭:“你知道吗?他是我仇人。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从小就是他教我练剑,他帮我挡过剑,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他杀了我的血亲又对我那么好,我不懂啊……”说到最后,语调中都带了一丝呜咽。
惜楚的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异样,低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更不应该在此处醉酒,还杀了同教弟子,为什么不去杀你应该杀的人?”
“我必须报仇!”北祭画彻底崩溃地喊道:“可我没有能力啊……而且,而且……”说到这里,她又仰面灌下半壶酒,呛得艰难地咳嗽,十指握紧了拳捶着胸口。
惜楚有些机械地将她扶起,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中寒冰似乎已经化开了一些,道:“惜楚追随陛下,自然是因为陛下是有能力的人。惜楚,会永远地在陛下身边,与陛下一同生死。”惜楚是天山弟子,是他师傅唯一的徒弟,从小在天山长大,自然就长着一颗如冰雪般剔透的心,也有这么一副如寒霜般的面容。他总是想着去守护更多的人,所以他当了回鹘国师,想要守护回鹘的人们不受战乱。
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他不可能让战场上无一伤亡,回鹘一战,尸积如山,战争中人们不可能不经受战乱,输赢都是如此。他不可能守护得了天下苍生,而他如今才发现,眼前这个人,或许是他可以拯救的,才是他有能力守护的。
“辛苦护法了。”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祭司大人。”惜楚转过身单膝跪地行礼。
“请护法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无妄就好。”无妄淡淡地笑着,温和而优雅,只是周身散发出的邪气让惜楚很不舒服。
“属下告退。”惜楚再次回首看了看身后的北祭画,站起身来离去。
走到殿外,再一回首,只见祭司将教王扶起来,靠在他怀中,轻轻地说着什么……
第二日。
北祭画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雪神殿自己的寝宫,无妄正坐在她的床边微微闭起眼,似乎已经睡着。她掀起床边的纱帐,凝神望着无妄的睡颜。
无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眼睛。北祭画忙偏过头,问道:“你为什么会在孤的寝宫?”
无妄只是微微一笑,冰雪或许都会在这笑中融化开来。他只是道:“因为陛下喝醉了……”
“我昨晚还杀人了是吗?”北祭画苦笑,她模模糊糊地记得昨晚她执剑杀死了一个人。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竟是这样一个人吗?杀人如麻……”
“那只是他们咎由自取,在陛下醉酒之时前来打扰。”无妄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小事。
她只是叹气,微微摇头。
这时,门外教徒禀报道:“陛下,遮月圣使有事求见。”
“知道了,退下吧。”
雪神殿正殿内。
北祭画一身金色王袍,金色的流苏垂在额际,额上依旧是那淡蓝色的雪花图案,对待属下,她必须努力维持教王的威严,虽然那样会很压抑。无妄一袭紫色华服跟随其后。
“遮月参见陛下,祭司大人。”遮月单膝跪地,带着明媚的笑容,虽为教中神机阁阁主,主职刺探整理情报数十年,容貌却如二八少女,一双杏眼之中是盈盈波光,天真而无邪,迷惑世人。
“遮月,你有何事禀报?”
“禀陛下,中原延国使者奉旨前来请求结盟。”遮月呈上一封信,道:“这是盟约,同样的另一份已经送往逻些。”
“玄逸?”北祭画接过信眸光一闪,问身后的无妄道:“祭司以为如何?”
无妄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却很轻柔的语气,仿佛早已知道北祭画想要进攻中原:“与延国结盟可内外夹击云国,然后一齐进攻安国及帝都。但这之后呢?”
“你是说……”
“玄逸本人,野心极大,亦是大楚朝第一战神,若是吐蕃与他联手拿下帝都……无妄以为,从来没有可以共享的天下。”
“那吐蕃与延国对决,胜算多少?”
“雪教有十二雪杀,十五万神机营、扩招后的八十万昆仑军,再加之帝都的十五万禁卫军。玄逸有三十万冰玄军和五十万禁卫军,吐蕃人数上虽胜于他,但其冰玄军的实力应是与神机营相当。”无妄沉声分析道。
“那神机营或是冰玄军与安国三十六万逐风骑对决呢?”金阶下的遮月问。
“三十六万逐风骑岂是容易拿下的?”北祭画沉吟道。她想起在帝都见到的逐风骑的阵势,连平日里都是如此军威赫赫,耀眼夺目,在战场上作战的场面已是不用多想。
“或许,神机营和三十万冰玄军一齐对抗逐风骑,再加之军队的总人数为安国的几倍,或许还是有一些胜算。”无妄把玩着刃霜剑的剑穗,也道。
北祭画颔首:“所以,想要攻下安国,只能与玄逸结盟。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罢,她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迅速看完这封信,对遮月道:“告诉延国使者,雪教对结盟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