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寒笙调】 红妆女子 在这场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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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的四月仿佛总是与雨相伴的，潮湿的空气中弥着甜甜的糯米酥香，盘旋不去的黑云，似是这一方天地间的泼墨丹青，蓄谋已久，酿出满城迷离。
油纸伞大多是挨不住这等风雨的，我暗自思量是否要改变计划。
身后的堂屋中，断断续续的传出闷闷的咳嗽声，他是三草阁的管事，而立之年罢了，却已将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操劳尽了，积劳伤身，积忧伤神，如今，回天乏术。
“这是今日的诊钱，日后怕要劳烦公皙姑娘多跑几次了。”
他拿捏着笑意，几分虚假，几分掩藏，精明如他，情况如何，又岂会不知？
人们总是这样，明明知道万丈深渊已在咫尺之间，却还是咬牙挺着，或是视而不见，或是故作姿态，如此可笑，如此荒唐，亦是如此可怜。
“曹管事哪里话，医者本分罢了，何须谈上‘劳烦’二字？”
我接过他手中的几锭碎银，谢绝了他让小厮送我的美意，撑起手中的油纸伞，长裙委地，免不了被路面的积水染湿。
雨势渐大，我却再无法挪动分毫。
手腕间的流夙灼热烫人，也就是说，这三个月以来，我一直期盼的东西，已经实现了。
她站在雨里，红衣烈焰，青丝蜿蜒，侧偏过头，微眯着眼，仿佛世间一切已然与她无关。
我缓缓踱到她身边，替她撑伞。
“在下乡野郎中公皙萦，姑娘家住何处？”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薄唇轻启，毫无意识的重复我的话“公皙萦？”
我笑着点头，咬破食指，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在伞下蔓延。她只是疑惑的看着我，不言不语，也不闪不避。
我用食指轻触她眉间，一朵六瓣雪梅随即盛放。
她忽的瞪大眼睛，浑身抽搐跪倒在地，似是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姑娘若不介意，到在下的医馆稍作休息可好？”
我俯下身，轻轻的敲了一下她的头，她即刻晕倒在我怀中。
雨没有停下的迹象，淅淅沥沥连成一片水幕。
这个世上总有许多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说茯苓的执著，比如说水寒的选择。
星辰仙君说：“若为仙者皆是无情无义之人，不老不死，岂非折磨？”
他赠我流夙，助我下界，引我寻找有缘人，并与我立下只能使用三次大型仙术的约定。
我想，只要这样，我或许就会弄懂，那些我并不理解的东西了。
成仙之前，师父曾教我不少医术，为了不让它荒废，我在这南郊建了一座医馆。
名为“浅水”。
南郊大多是一些家境不好的百姓，吃穿用度皆是能省则省，若是得了病，也是扛着挺着。
我建这医馆，一可以救济贫民，为自己积些功德，二可以通过他们了解天下近况，寻找太上老君所说的‘有缘人’。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三月有余。
在这场几乎淹没了整座小镇的雨中，她站在巷前，长发凌乱，红衣褴褛。
流夙的灼热已经给了我答案，她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有缘人’。
“师父，这味药叫什么名字？”
依一拿着一把绿色草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我面前。
我瞄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祝余。”
她灵动的眼眨了眨，开心的笑了。
“不愧是师父，想考倒你真是难啊。”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是好看，总会无意间流露出温暖的感觉，梨涡深艳，眉梢微挑。
水蓝的裙子上被雨打湿了一些，像是平静湖面的点点涟漪。
这般明媚的笑，一如初见时，她在阳光下翻飞的衣袂。
阳春三月，满城花香。
我提着药箱，走在回医馆的路上。
忽然，一阵桃香入鼻，我抬起头的瞬间，看到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漫天飘着艳丽的桃花，百襄阁之上一抹浅蓝身影旖旎翩跹。
她自高阁之上旋身而下，迎着飞舞的花瓣，利落轻快。
三千发丝散成一卷泼墨画，轻扬裙角普出一阕桃花吟。
水袖漾出的弧度，止在石板小路之上。
她偏头似有若无的勾起一抹笑，在距我十步远的地方，轻声说。
“若要做我师父，就得先胜过我。”
语罢，不再看百襄阁之上的人，转身离开。
粉红艳丽的桃连成一片，在她四周蔓延开来，她每走一步，便会在浅蓝之上，灼出一朵妖冶夭华。
我小的时候经常问起我的母亲，师父说她是他这一生中最出色的弟子。
他还说，我的母亲总是穿着浅蓝衣裳，舞艺倾城，骨子里的傲气旁人模仿不来。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我仿佛看到了她站在我面前，对我柔和的笑着。
来不及多想，我跟了上去，一把拽住她，对她说：“若我胜了，做我徒弟。”
她愣了片刻，笑着点头。
我并未告诉过依一，我和水寒的身份，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寻常女子，无忧无虑，而又鲜明无比，她比我们更有资格，拥有幸福和快乐。
把她留在身边，是对还是错，我无从得知，至少现在的我还没有发现，我为了自己的小小私心，正在将一个原本应该欢笑着度过一生的人，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水寒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替她整理过后我才发现，她姣好的面容上，一条令人生畏的疤痕游走于鼻眼之间，虽不必刻意隐藏，但直觉告诉我，她需要这个面具。
“师父，东西都备好了，她何时会醒？”
水寒知道是我的术让她陷入了深眠，但我早就封了她的大半记忆和仙力，此刻，她自然无法预判，我的术何时会失效。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轻勾，笑而不答。
与此同时，床榻之上的人，哑着嗓子说：“水……”
依一拿起桌上的茶杯，快步走到她面前，扶她起来，喂她喝了一口茶水。
她缓缓睁开双眼，茫然的看着端着茶杯的依一，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谁？”
“南依一，姑娘呢？”
她接过水寒手中的面具，呆愣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将它戴上。
“无名无姓，无处可归。”
声音自面具之后传出，有些生硬和不自然。
“生生，是你的新名字，而这里，是你新的归处。”
生生，生生不息，永世无忧。
我为她起的名字，却包含了我对水寒和依一的私心。
生生，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但事至于此，无论对错与否，都已无可挽回，除了继续向前走，我们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笙调】 红妆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