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他坐在这里 ...
-
九重天上的宫阙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座极为精致的牢。云气淡淡的撒在四周，琉璃五色的瓦，冰莹剔透的砖，风铃挂在翘起的檐角上，鸣出一阵挽音。轻纱罩在廊前，袅袅熏烟直直升起，不时走过的身影凡尘不染，随意洒脱。
在这里，有着人世间不曾出现过的平和宁静。
也有着，万世苍生不曾品尝过的凄清绝望。
“站住！不能再向前走了！前面是……”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费力的追赶着前面的身影，她生的一副娃娃脸，浓黑的发梳成两个团圆髻，额间因奔跑而被汗水打湿，双颊染上红晕，微微鼓起，边跑边大声的叫嚷。
“前面是禁地，师尊嘱咐过不能靠近的！”
跑在她前面的男孩听了她的话后，忽然顿住脚步，负手静立，低头认真的思考起来。
“清杞，快回去吧，师尊若是发现咱们偷溜出来，一定气的不轻。”
女孩跑到他身边后，拉起他的手就要向回走。可却无论如何用力，都拉不动他分毫。
“绯桃，禁地里有什么？为什么不能靠近？”
绯桃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欣喜，最近这几天这个新晋的小师弟没少给她惹麻烦，到处乱逛不说，还目中无人，途中得罪了不少仙尊，害的她处处给人赔不是。现在终于让她逮到了一个机会，可以好好的树立一下师姐的威信。
“咳，咳。”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说“这禁地里关着的，是六界中最最可怕的妖怪，一千年前，它打破结界，放出了万劫之中的全数妖魔，人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听说，它自己的徒弟也死在了那场灾难中。”
“万劫？”
“万劫和未劫是六界中最最恐怖的炼狱，万劫内都是些罪大恶极的妖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而看守那里的人叫做‘守路人’，传说，他虽然没有任何仙力或是魔力，但却可以轻易的制服任何人仙魔妖……未劫则是以严寒著称，莫说是人，就连师尊亲自前往，怕也熬不过半月……”
“只有这些也能算是最最可怕？”
清杞不屑的挑眉，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
“怎么可能只有这些？”绯桃连忙反驳他，仔细的观察过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偷听后，伏在他耳边悄声说“接下来的这些是仙界禁言，不能随意谈论。”
“我偶然间听说，其实它原本是仙界非常有名的上仙，仙骨奇灵，天赋异禀，而且师承忱山游仙公皙晟……只可惜……你知道它犯下的罪都是什么吗？”
清杞摇头，看向那座九重天上最华丽的宫阙，明明是那样美好的事物，可其中隐藏着的竟是如此的不堪吗？仙界封存近千年的秘密，各位仙尊闭口不提，各类古籍之上皆无半分笔墨记载，他们不惜一切都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绯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诛仙，弑佛，违苍生，毁戒，灭门，叛天下。”
清杞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千算万算，却还是料不到这一步，难怪，难怪，盛极一时的忱山派怎会是如今这般模样？戒石是上古灵物，可如今却也……
“戒石是它毁的？”
九重天上九格戒，用以约束各路仙家的所言所行，刻着九格戒的石碑叫做戒石，上古神氏所留的灵物，几乎无坚不摧，而如今的戒石虽然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罕物，但只要是修为较高的仙尊，一眼便可识破，那块石碑绝不是上古之物。
“嗯……”
绯桃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接着语重心长的说“师姐看你勤奋好学，又念在同门情谊上才告诉你这些的……可你若……祸从口出，切记切记！”
“你放心好了，我不说……”
清杞打掉她的手，邪气一笑，瞬间聚集仙力，眨眼间，他已站在了所谓的禁地门前。
所有不能闯的地方，他都要闯个遍，就算是仙界禁地又能如何？
禁地外没有想象中的守卫和结界，只有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闭眼静坐，鬓前的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的看到左眼上的疤痕，手中紧紧的攥着一根竹骨簪，从簪身来看，已经有些年月了。
见那人并没有阻拦之意，他缓缓的推开厚重的木门，一阵刺目的光迎面袭来，清杞眯起眼睛，仔细留意周遭变化，心跳倏地加快。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视线中只有铺天盖地的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泼上了浓浓的颜料般，纯粹，空灵，而又毫无瑕疵。
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走在没有尽头的白里，走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时间一点一点消逝，周围的景色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里真的很可怕，没有丝毫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色彩，只有一片满满的白。这种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绝望和孤寂，足以从内心深处把任何人仙魔妖摧毁。比起刑罚和折磨，这干干脆脆的被抛弃才是最残忍的。
也许是上天垂怜，清杞终于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浅红发带束住满头白发，白衣白裙，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他却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子在低头擒笑，十七八的美好年华，稚气未脱的面容上尽是化不开的甜，暖融融的描出几丝笑意。
他呆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半个音也发不出。
只是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就已经冷汗直冒，那……这千年的囚禁她又是怎样熬过的呢？
一千年的时光，她一个人静静的跪坐在这里，无法与人交谈，耳中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鼻息和永不停歇的心跳声。
这份孤寂，这份绝望，她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你的名字是……清杞……”
她缓缓转身，和想象中一样的擒着笑，双眼紧闭，额间一枚紫色印记，妖娆诡异。声音似是冰冻万年初化的溪水，几分凉意，几分欣喜。
“能穿过结界到达这里，你……真的很特别……”
清杞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站在离门几丈远的位置上，而绯桃则正在不停的拍打着一片空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任她如何用力，都移不了半寸。
怎么可能？刚刚明明没有结界！绯桃为什么会……？
“她叫绯桃吗？很好听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知道？”
清杞倒退一步，擦去额间的冷汗，虽然她一直在笑，可他还是无法完全卸下防备，被囚千年固然可怜，但她罪孽深重，这点惩戒算不得什么。
“没人能囚的住我……我只是厌倦了外面的世界，想找一个栖身之所罢了……”
“这里很好，对我而言……不能算是惩戒……”
“…….窥心术……难怪你连眼都不必睁，就知道我是谁……而且，从你不知道绯桃的名字这一点来看，你的术只能在这结界之内使用，我没说错吧？”
清杞得意的勾起唇角，“所谓的最最可怕的妖怪，不过如此……”
她闻言不怒反笑，睁开双瞳的刹那，四周忽然刮起狂风，赤色的眸中流淌着血腥杀戮，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凭空画出一个清杞从未见过的诡异图案。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只可惜，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实……我说过，没人能囚的住我，就算是神，也不例外……”
腾空的手倏的握成拳，周围的狂风顷刻停止，与此同时，结界全数瓦解。
结界突然消失，绯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有些狼狈的爬起来，抬头的瞬间与那双赤眸视线交叠，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感淹没了她的理智。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到底是谁？
“我叫……栈萦，我们……没见过……”
栈萦收回视线，连续用了三个停顿，这种谎话，她自己都不想信，只是……
“你们的师尊是云遥上仙南襄……？”
清杞被栈萦刚刚的杀气惊吓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轻轻点头，瞄了一眼仍然呆坐在地上的绯桃，心中懊恼自己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外面的人，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年。”
温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绯桃吃惊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她身侧的浅蓝身影，师尊还是一副把握十足的模样，长发未束，随意的散着，却又不像酒仙那般凌乱，笑意弥漫，手中一把玉骨折扇，无论何时，他都拥有让人心安的能力。
“他坐在这里一千年，他陪你囚在这里一千年。”
“阿萦，好久不见……”
栈萦轻蔑挑眉，不屑的说“一千年不过弹指一瞬罢了，对你，对我，或是对他都一样……”
话音未落，她忽的抬手轻轻一抓，绯桃便落入了她的怀中。
清杞连忙上前，想要救回绯桃，可却被南襄拦下。
“师尊！？”
“放心，只要她还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公皙萦，她就绝不会伤害绯桃……”
栈萦冷冷的勾起一丝笑，不再看向他们二人，随手布下一处结界，将两人挡在外面。
绯桃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熟悉的感觉无法言喻，直觉告诉她，她一定见过这个人，可脑中却一点记忆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你早晚会明白一切的……”
栈萦扶直绯桃的身子，让她们相对而坐，接着轻轻开口说“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古老的故事？”
“嗯，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