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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笙调】 未粟未萧 我在看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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椤烨的出现是意料之中的事,每隔三次月色盈亏,他便会来找我一次,今日,正是第四个盈亏。
“三月未见,你怎么跑到这开起了医馆?做起了郎中?”
他一身玄色长袍直垂地面,深青腰带间挂着一枚玉佩,镂雕着一只欲飞的鹰。墨色长发随意一束,好看的眉眼在夜色之中深了几分。
我走到他身侧的长廊中,随意而坐。
“闲来无事罢了……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
他眯起眼,好整以暇的望着我,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轻轻摇头,伸手指向他对面的一排屋子。
“她们睡的正香,别扰了她们的好梦。”
自从第一次见他,被他完败之后,他便定期来找我切磋,我现在的实力,有一半是在他的逼迫之下才练成的。
椤烨是魔界的第一君主,也是仙界极力想要铲除的万魔之首。三百年前,仙界趁着上任君主陨落,对魔界进行大规模围剿,双方均是大受所创,战况日久不息,持续了两百多年。
但椤烨的出现瞬间以压倒性的优势为魔界扳回一局,仙界为免这场持久战殃及人界,与椤烨立下誓约,三百年内,魔界恪守本分,不伤世间生灵分毫,则仙界绝不对任何一个妖魔出手。
战争结束后,他顺理成章的接手君主之位,继位后,他励精图治,体恤下属而又进退有度,所以魔界近年来实力大增。
其实,我与他本应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切磋中,我们却变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
可是,我们都清楚。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已必须站在必须置对方于死地的位置上,我们谁都不会手下留情。
他了然点头,变出一坛酒递给我。
我接过酒,异于常人的听觉令我捕捉到了生生房中的一声啜泣。
只有两个字。
“姜城。“
握着酒坛的手抖了抖,抬头看他时,我心中已然做了决定。
“明日我要去姜城,水寒和依一会留在这里,替我守着她们。”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看着他头顶的璀璨星光,嗓音淡淡的被吹散在风中。
“大概是因为我想弄懂一些东西吧……”
次日清晨,我谎称是去姜城巡诊。生生呆愣半天,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出一句话。水寒和依一倒是镇定的多,二话不说打点好一切。
我和生生带了一些盘缠,租了一辆较为舒适的马车,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唯一意外的大概就是椤烨。
他忽然出现,带着满街的蓝楹紫海,奢华檀香,执意与我们同行。
我无奈点头,在马车之中空出一块地方。他辞掉了原本的马夫,让湮未取而代之。
湮未,他的侍女之一,也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忠心程度,六界无人能及。
五日之后,我们到达了姜城。
现已是五月初,柳堤湖旁的绿柳自然垂落,看起来像是一副翠绿珠帘。透过帘幕,一池平静的湖水猛然泛起涟漪,来不及细看,那涟漪中央的人就已跃上湖岸。
“姜城已到,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椤烨掀起翠绿珠帘,款款走来。
我瞧了一眼被湖水沾湿的绣鞋,没有答话。
“我离开几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最好现在说。”
我抬头仔细打量他,他的眉眼生的极俊,狭长幽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上调,柔和了一些他与生俱来的冷意。他的薄唇总是抿着,不咸不淡的说出一些狂傲不羁的话。
“盯着我看做什么?”
椤烨靠着一棵柳树随意而坐,长袍散了一地,简单束起的长发顺着手臂滑落。
“……没什么让你帮忙的。”我从袖中抽出一条淡紫发带,随手将散乱的长发扎在一起“早些回来就好。”
他盯着平静的湖面,轻轻点头。
第二日,他和湮未便离开了客栈。
绾清阁上,正赶晌午,店小二儿手上搭着一条白巾,忙前忙后招呼形形色色的客人。
生生端起面前的一杯清酒,纤细的手腕转了转,杯中的液体泛起了几道涟漪,好看的杏眼瞄着我。
“阿萦,现已过了半个月,不去找求药之人没关系吗?”
还未咽下的虾仁水晶饺直接呛进嗓子里,我猛咳几声,为自己倒了杯茶,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千算万算还是忘了最重要的一步,到这里之后,我只一味拉着她乱转,从未去找过什么求药之人。
事实上,这个人也根本就不存在。
我拍了拍胸口,思考几秒,笑着对她说。
“……其实……”我故意做出神秘的样子,压着嗓子,“我只是想度个假而已……巡诊什么的是骗她们的……”
她勾唇轻笑,不再说什么。
我干笑几声,别过头望向窗外。
起初我并未注意,这会儿倒是看清了对面的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三个烫金大字。
素箫楼。
生生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轻蔑的挑眉。
“名字倒是起的别致,只可惜是个烟花之地,入不了大雅之堂。”
我未动分毫,手指轻叩桌面,小声低喃。
“单看这名字可看不出是烟花之地……”
闻言,生生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愣愣的盯着某个点,半响也未回过神来。
我将她的反应收归眼底,并未多说什么,继续瞄着下面的风景。
忽然,一辆马车闯入视线,紫苏木的车厢之中走出一名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他墨黑的发髻中插着一根碧玉簪,从这个角度看去,似是一朵盛放的白兰。
他刚要离开马车时,车厢之中露出了半个袅娜身姿,纤手白皙,手腕处挂着一串青色琉璃珠。若细看就可发现,她的腹部隆起了不小的弧度。
身为郎中的我自然晓得,这人已有身孕五月有余。
我借着超乎常人的听觉,听见她对他说:“早些回来。”
男子扬唇轻笑,点了点头,又嘱咐马夫照顾好夫人,便转身走进了一家药堂。
片刻后,他提着药走出药堂,然后毫不犹豫的走进了素箫楼。
我直起身子盯着他,灼灼目光似要将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刚刚还以为他是个痴情种,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就成风流公子了?那药难道不是买给他怀有五月身孕的夫人的,而是买给素箫楼之中的红颜知己的?
我深吸一口气,夺过生生手中对酒,仰头喝下,大声叫来小二儿结账。
生生被我的样子吓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我拉出了绾清阁。
姜城的五月十八是粟笙节,每逢此日,各家各户都会将米蔬与他人分享,也会成日的奏笙吹箫,夜幕降临时,便放起天灯,为自己和家人祈福。
生生和我闲来无事,便在当晚登上了城外不远的卿芸山。
卿芸山的山顶有一座无名的衣冠冢,虽然简陋却也看得出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衣冠冢的左侧植着一颗梨树,梨花已开,素白胜雪。
入夜,满城的天灯飞起,点亮了寂静浓密的黑夜,点点碎光似是夏夜最纯粹的星空,深邃迷人。
来的路上,我和生生买了两坛酒。生生比我预计之中的更擅长喝酒,不多时就已喝了半坛。
“好香的酒,两位姑娘可否为在下斟一杯?”
生生抬起的手愣在半空,缓缓转头,没有应声。
讨酒喝的那个男子,眉眼弯弯,清秀英俊,黑夜之下的他,虽是在笑,却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悲戚。
我刚想接话,眼角瞟过生生时,却看见她青衣下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姑娘?”他见我们半天也没什么反应,用手在我们面前晃了晃:“可否让在下解个酒瘾?”
“好。”
生生比我先一步答话,随后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他。
“公子,可是来赏灯的?”
我将视线转向一侧,随口找个话题闲聊。
他接过酒,仰头灌下,敷衍一笑,走到无名的衣冠冢前,一手搭上一旁的梨树,抬头望向漫天的天灯和不远处的姜城。
“或许……”
风适时刮过,卷起他的袖角,就连声音都好似被打散了一般轻淡。
“……我在看着整座城,来悼念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