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绿花

9、9

　　见到我，林菲也愣了一下，很随意一笑，说，伴娘就是你了，本想等你寒假回家再跟你说的，没想到现在就碰上了，那一起来看衣服吧。后来那天站我旁边的魏灵跟我说，初见林菲她觉得好惊艳，再一笑，她心里就已经决定，绝不能让易歌见到这个女生。我看着魏灵一副又欣赏又羡慕的表情，禁不住乐了。我知道她后一句是在开玩笑。
　　是，我忘记说了，林菲很美，更叫人挠心的是，这位大美女似乎对自己的美并不以为意。另有一点，林菲于我，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土豪朋友，这个词还没出现的时候，我总是娇怯怯地叫她大爷，她十分受用，这个词一出现，我乐坏了，立马改口叫她土豪，她总是拿一副脚底粘了口香糖的表情回应这一称呼，说，梅嘉，你就给我出息点儿吧。
　　林菲没有说新郎是谁，我在记忆里搜索，想起一个名字：管家祺。
　　高中虽不在一个学校，但并不妨碍我从别人那里得知林菲和管家祺的事，因为林菲太美丽，而管家祺很普通。可能这也是某种只属于少年人的逻辑，大家一致认为，漂亮的人一定要喜欢一个与自身条件相仿的人，这样的两个人才是相配的。但我说了，林菲并不拿自己的外貌当回事，也并不顺着大家的逻辑走，她执着而认真地喜欢着管家祺。
　　听说了很多故事后，有一次去林菲学校找她，我见到了管家祺。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空气中飘浮着余热，林菲一袭长裙站在管家祺面前，低头说着什么，管家祺坐在长椅上，手搭在膝上，偏头没有看林菲，眉头微皱。过了一会儿，林菲像是放弃了，不再说话，笑了笑，坐到管家祺旁边，管家祺转头对她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过了一会儿，林菲看见我，向管家祺道了别，管家祺冲我点了点头，小跑着去了球场。林菲说，她和管家祺之间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能说“喜欢”二字，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喜欢管家祺，也不明白为什么管家祺就是不肯喜欢她。
　　那天是我第一次从林菲口中认识了她所看到的管家祺。
　　上天给了林菲姣好的面容和富足的家庭，却没有给她相应的爱。从小从大人们惋惜感慨的谈话间得知，林菲的父母并不像我这个小孩从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幸福美满，当然，具体原因，就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他们并不吵架，从林菲口中我也知道，他们家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连大的争执也没见过，但林菲说，相敬如宾有时候并不是个好词，有时候推开家门，屋里冷冷清清，她的父亲忙于工作，母亲身上，又始终有当时的知识分子的矜贵之气，永远都不会是一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林菲和父母都不亲昵，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亲昵，但是又出于天性，无比羡慕着被宠溺、会撒娇的同龄人。
　　而管家祺，是她羡慕的那一类人。说起来，管家祺的普通，不过是相对于林菲来说，事实上，他虽不出众，却是人群中不会被遗忘的那个，和那个时候的很多男生一样，他对于未来是有野心的，但这种野心并不外露，只是偶尔在林菲面前提起。他很开朗，人缘极好，却又不是主动的那方，比如，班级要和别的班打球赛，发起人不会是他，但所有人都习惯性听从他的意见。叫林菲羡慕的是，管家祺和她不一样，他的家庭也和他这个人一样，并无特别出彩之地，但在林菲看来，却是个炊烟袅袅的好地方，因为那里会有争吵和欢笑，那里养育了管家祺这个人。真正让林菲爱上管家祺的是，在管家祺那里，林菲学会了撒娇耍赖，甚至是无理取闹，反正，是一个我没见过的林菲。以前我会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找到更多愿意纵容你宠爱你并且深爱你的人，但后来自己遇见卓远，我就不敢再说这种话了。也许吧，这世上还会有其他的更好的人，但在此刻爱上的是你，哪里再有接受别人的可能呢？
　　高考后，管家祺实现了他的野心，去了北方的理想学校，林菲也去了北方，不过不是管家祺的城市。自那以后，林菲继续着她不声不响的执着，经常火车、大巴轮番转着去看管家祺，大二的时候，终于等到管家祺一句“你等我”。等到什么时候呢？不知道。但林菲依然觉得很幸福。
　　之后，我自己上了大学，林菲与我的联系变少，只偶尔寒暑假回家碰上，她大四的时候坚定不移地去了管家祺所在的城市实习，一边艰难地进入社会，一边在管家祺身边小心地幸福着。有一次我回家，刚好碰见她回去拿档案，她来我家，两个人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话，林菲懒懒地倚在风扇边，口中哼着：do you feel my heart beating, do you understand, do you feel the same那副恋爱中的小女儿情态真叫人心动。
　　新郎当然是管家祺，林菲的执拗和对管家祺的爱，我都清楚。管家祺在Z市负责一个工程项目，会待上一两年，他们决定在这里拍婚纱照。我所在的Z市是个小地方，却是实实在在的宜居城市，也蛮有一些风情，来这里拍婚纱的人，倒也不在少数。
　　我以为，林菲终于是等到了，心里很替她开心。
　　隔天我和魏灵陪着她去试婚纱，但没看见管家祺，林菲说他刚来，挺忙的，她先看，看中了再领管家祺来。我没大在意，兴致勃勃地和魏灵拿着婚纱往自己身上比划，倒是林菲，不一会儿就说累了，坐在旁边看着我们俩。
　　卓远不认识林菲和管家祺，但据他说当初也是耳闻过他俩的事，没想到女主角会是我的朋友。我状作不经意跟他说，林菲比传闻中的还漂亮，哪天介绍给你认识吧。一边说一边恨自己改不了女人这种可恶的天性。卓远在那边笑了，说好啊。我一听他这么干脆，恨恨地在这边咬唇不接话，他就又开口问我那你得说清楚了我是你男朋友，不然我怕她一见我就爱上我，那你可赔大发了。我乐：你就自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