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绿花

4、4

　　那天晚上一直到熄灯时间，魏灵才匆匆忙忙地回来，硬要来宿舍和我挤，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还顺便带了一身腻死人的蜜缩进被窝，我成心羞她：“哎呀，也不知道是谁成天一副不认识人家易歌的样子。”魏灵在被窝里掐了我一下，嗔怒一声“坏人！”我刚要掐回去，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打开看，是那个人的短信，魏灵凑过来看着我打字回复，等我发好关机，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怪声怪气地说：“快点如实招来！”我怕吵醒舍友，拉高被子，两个人把头缩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凑在一起。
　　“他叫卓远，是高中时候的校友，大我一届，本来我们好像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他刚好是和我相熟的一个朋友卓琳的远房哥哥，我同时又得知，因为我那个交际圈广大的朋友的关系，他其实和我身边挺多人都认识，他们都是很会写字的人，他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呢？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你也写得好呀。”魏灵低声问。
　　“唔，他们都是有组织的人，我就算无业游民了吧。况且，你也知道，大家习惯把只会读书的人划分到一个和所有人都没什么交集的组别里。”
　　魏灵听到这里轻笑了一下，“对啊对啊，我就是这样觉得的，我一般不怎么敢打扰成绩好的人，不然耽误了人家进重点班可是种罪过啊。”
　　见我没应声，魏灵扯了我一下，“你最后不会进重点班了吧？”
　　我还是没回答，魏灵就吃吃笑开了，我伸手掐了她，总算是掐回来了。
　　“好了我错啦，大家都被你的外表欺骗了，你骨子里可不是个‘读书人’。后来呢？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白了魏灵一眼，然后意识到她根本看不到。“后来我也莫名其妙加了他好友，看了很多他写的东西。”
　　“然后就喜欢上人家了？”魏灵开始八卦。
　　“哪有那样喜欢上一个人的啊？我身边文章写得好的人倒是也还可以数得上一些，我都要喜欢那可不行。”
　　“哎，你们这些人的世界我可不懂。”
　　我不理魏灵，猜也能猜出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欠揍表情。“我的想象里，朋友那样多文辞那样犀利的一个人，在现实生活里大概多少都会有点能架住人的气场吧？可是不是的。”我不知如何向魏灵描述那种感觉。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多少有点戏剧性，那时其实已经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存在好久了，也偶尔聊天留言，但从未见过面。我记得是他要参加高考的那个夏天，我和卓琳在校门口正说着什么，两个男生过来和卓琳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个看起来和卓琳挺熟，低声问了卓琳一些什么，我就扭头去看大雨后的黄昏，心里刚在想着为什么夏天雨后的夕阳会红成那个样子以及各种不相干的事，那个男生跟我打招呼道“你是卓琳的同学吧？”然后微微笑着往我手里塞了瓶饮料，不等我拒绝，他和卓琳道了再见，向我点头示意，就和同伴走了。几天之后，聊天时他无意中说起这件事，我一下子明白那天那个男生就是他了。他称呼当时的我为“有点呆又有点手足无措的女生”，我沉默了有一会儿怀着恶作剧的心情问他“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个女生呢？”换来他一句“那就是时间地点人物都刚刚好了，可以有个好故事了。”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再也没有谁像他一样会说出那么温柔的话。
　　“嗯，我猜得到，我觉得，如果是梅嘉的话，喜欢不了太锋利的人，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能想象到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灵的话让我觉得窝心。“你也许不会相信，那之后我们却没有更多的联系了。他忙着高考，而我们高二的则忙着进入准高三状态，更后来，我自己很少碰网络，也就断了消息了。是在高考后，看到他不同时期的几条留言，这才知道他一直都有我的消息，只是我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在他那边看来，倒是我消失了一样。说来奇怪，手机是在用着的，但是那时我们都没有问对方要过号码，一直是那么不陌生却也淡淡的关系。”
　　“直到去年中秋那时？”
　　“嗯。”我轻笑了下。挺奇妙的一件事，在来得及把对卓远的感觉与“喜欢”联系在一起之前，就已经不自觉在乎起了他的每一句话，下意识把他与别的人区别开来。那几个月里倒是有好几次几乎是在发出给他的短信的同时收到他给我的短信，也不知道在意这种细节，并且因此发觉喜欢上一个人是不是有点怪异。
　　“哎哎，你们，谁先跟谁告白的？”
　　“并没有告白。易歌今晚没跟你说那句话吗？喜欢一个人，是与万物运行的规律一样自然的事，什么时候该发生，就让它顺其自然地发生。我们现在很好，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愿意和对方说，也没什么必要刻意去把这种伸展自如的状态做个定性。”
　　“突然觉得你们这样才真是浪漫啊。改天我和易歌说说，也这样试试看。”
　　“姑娘，你可别再折腾易歌了。”我不太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要符合什么条件才可以称得上是爱情，如果要很热烈，要让别人认可，那么我和卓远间，大概是没有的吧。
　　和魏灵又憋着气嬉闹了一会儿，她就渐渐睡着了，我在黑暗中睁着眼，茫然地想着远方的卓远，什么都不说，固然是彼此的默契使然，更深层的原因，我们都还不敢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