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绿花

3、3 又几场雨之

　　又几场雨之后，夏天的火焰似乎渐渐熄灭，再一晃神，某天清晨看到魏灵的时候，她已经戴起了围巾。我们挤在人群里往教室走的时候，魏灵连打了几个喷嚏，我问她是不是感冒了，她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了校道另一边的易歌，他刚好也看见了我们，隔着人群兴奋地朝我们挥手，又转向另一侧跟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用手指了指魏灵。我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女生，齐刘海，长发飘飘，素色长裙，乖巧可人的样子。我看向魏灵，她朝我笑了笑，伸手抚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说快走吧，不然要迟到的。
　　那天之后我一直密切关注着魏灵和易歌的动静，魏灵还是照样在电话里嘻嘻哈哈，不讲电话的时候就是一副冬天就该整天睡觉的样子。
　　跨年时社团联合会有个晚会，魏灵也参加表演，再三叮嘱我和易歌要去看。魏灵上台前易歌尽围着她打转，一会儿说你腮红打太多了，一会儿说你真的会拉大提琴吗？魏灵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摆弄她的琴。易歌吃了鳖，闷闷不乐回到观众席。我刚想跟他八卦一下他俩之间的事，晚会开始的音乐声就响在耳边，淹没了我的声音，我只好先闭嘴。
　　对于舞台，我始终千愁万绪。社团纳新那天，魏灵看到我反常的样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帮我在艺术团报了名，又骗我录了一段音频去参加初试，知道接到复试通知才神神秘秘告知我。我那时正在洗衣服，手上沾满肥皂，看着冲进来的魏灵，吓了一跳，看着她兴奋又忍不住得意的样子，差点感动得把肥皂抹到她脸上。我无法不感激她的好意，每天在她热切的注视中很认真地准备。等到复试那天，信心鼓起饱满的帆正要起航，伴奏带无故放不出声音，无奈下做好了清唱的准备，可是等到前一位唱完走下台，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一袭长裙，以及脸上那样自信的笑容，一瞬间已经将自己打倒在地。
　　正专注于台上的表演，眼角不经意瞥见易歌双手搁在膝盖，下巴靠在手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突然握在手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开了手机看短信，一下子又变得很苦恼的样子。刚好这时报幕下一个节目是魏灵参演的器乐合奏，易歌马上关掉手机，盯着台上。魏灵优雅地落座，下巴微靠在琴上，发丝垂落在右肩，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得她微笑的样子像是在画里一样。整个过程里，易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魏灵，直到魏灵谢幕下台，易歌才像想起什么一样跑出了礼堂。魏灵卸完妆兴奋地回到观众席，没见易歌，问了一句，我回答不知道，她笑容立马消了一大半，声调低低地“哦”了一声。我好笑地看着她说：“他看完你的节目才跑出去的，看得可认真了呢！”魏灵听到这句就不好意思了。
　　晚会结束，易歌也没有回来。回宿舍的路上经过田径场，听到吉他声，魏灵贼兮兮地凑过来说：“我知道弹吉他的人是谁！是我们社团的学长，准备跟喜欢了好久的女生告白，最近正苦练着呢。我们去吓吓他吧！”不等我回答，就拉着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直走到那位学长背后，他都没有察觉，魏灵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喊了一声“学长”,还没等那位学长反应过来，不远处倒是有人先出了声：“魏灵？”我们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两个身影，仔细辨认下才看出来，出声的人是易歌，旁边坐的，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女生，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女生拿手擦着眼睛，像是哭过的样子。看到他们两个，魏灵明显愣住了，很快又反应过来，对着易歌说：“哦，易歌啊。”又对还在发愣的学长说：“好好加油，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赶紧追了上去，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路沉默。
　　那天之后的一周，易歌如往常，或者说比平常更频繁地来找魏灵，有意要解释那天晚上的事，但魏灵总是以一副“你是陌生人别假装跟我很熟”的沉默架势把他挡了回去，我只好在中间没话找话地跟易歌聊，试图向魏灵传达“看吧，他跟我们很熟啊”的信息，到后来发现魏灵几乎要把我也屏蔽了。终于有天晚上，当易歌再次讨好地拦住魏灵想跟她“说几句话”的时候，我大义凛然地把魏灵往易歌面前一推，自己往宿舍去了。刚在宿舍洗漱完准备缩到床上，魏灵就出现在宿舍门口，见了我，嘴角一撇，就冲着我无声哭了，我赶紧过去抱着她，等她平静了一点，我问她：“怎么了啊？”
　　魏灵拿手背抹了抹眼泪，说：“易歌说他喜欢我。”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啊？”我急了，这不终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吗？怎么哭的这样？
　　“我很认真地跟他说，别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啊？你......”我不懂了，怎么这时候突然别扭起来了？难道易歌没解释清楚？
　　“因为我才是真的喜欢他啊！”说完这句魏灵就更委屈了，“前几天还跟一温柔漂亮的女生躲在操场，今天就来跟我说喜欢我，他的喜欢一定不是我的那种喜欢......”
　　“那你怎么不问问他呢？”
　　“我不敢......”
　　“......易歌现在在哪儿呢？”
　　“楼下。”
　　“你在这里等我，别走开。拿这个擦眼泪。”我把毛巾扯了过来塞给魏灵，飞快跑下宿舍楼。
　　果然看见易歌蹲坐在宿舍前面的车棚门阶上。
　　“易歌，我只想知道，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我跑到他面前，也蹲下来。
　　“女生？你说唐月吗？她......她一直说，那个，喜欢我，可我觉得很奇怪啊，跟她一点也不熟，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易歌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就跟她说，去喜欢别人比较好，还说了，我喜欢魏灵。”易歌说着伸手挠了挠头，“但是她老哭啊，她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跟她讲道理，又讲不通......”
　　“那魏灵呢？”
　　“我喜欢她，唐月说，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像这世间万物自然存在那样，好像只有那个人在，你才会有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感觉。我对魏灵，就是这种感觉。”
　　看着月光下的易歌说着这句话时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魏灵你这个傻瓜。
　　“你等等，别走开。”我又啪啪啪奔回宿舍。
　　魏灵已经不哭了，坐在床上出神。我把易歌的话重复了一遍，眼看着她傻傻盯着我的样子，我点了点她额头，催促她：“还不快下去？再晚点儿人家可就不一定在了。”
　　魏灵一听这话就着急了，赶忙下了床，眼泪也跟着脚步一起落下。
　　大概正是因为爱，才会生出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