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绿花

2、2 Z市的余夏

　　Z市的余夏不依不挠，执着又神经，每个周末总要下那么一场瓢泼大雨，于是每个周末我跟魏灵都要在撑着伞仍会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雨里狂奔，深入Z市腹地了解并爱上它的决心在这种神经中被魏灵大手一挥拍死了。后来想起，还是会觉得懊恼，但我总会在懊恼的同时打趣魏灵，说你倒是得感谢那些雨。她就笑嘻嘻的，脸侧向一边趴在桌上，一脸甜蜜，把玩的手机桌面，是她和易歌的合影。
　　那天不知是第几次提着鞋子光着脚丫在大雨中仓皇奔跑，模糊看到前面有躲雨的屋檐时，雷声伴着一道闪电轰隆而下，魏灵“啊”地一声跳到了屋檐下，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又一道闪电劈下来，随后我们听到短促的一声“wow”，然后就从雨幕中跳进来一个男生，可能之前没看到有人在，看到我们的一瞬那个男生明显“额”了一下又差点倒退回雨里，男生脸上不住淌水，正用手抹脸，又拉紧T恤拧出一滩水，裤腿挽得老高，没有雨具，比我们还惨。魏灵看他那副样子就乐了，盯着那个男生一点不客气地咯咯笑了起来。听见笑声，他抬脸看着我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接着冒出来一句“承让，承让”。我和魏灵都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会儿，魏灵肯定也在我身上看到了她自己的样子：刘海湿漉漉地挂在额头，手里提着鞋子，湿成一团的雨伞不停滴水，水沿着小腿流到光着的脚丫子上，又流到地面，已经汇成了一大滩。我们两个又神经兮兮地大笑了起来，对面的男生愣了一下也哈哈乐了。魏灵很愉快地报上我们的大名和学校，男生惊奇地“哈”了一声说，我叫易歌，也是Z大的。
　　那天，魏灵再次发挥了她见人就熟的特异功能，等到我们一起到了学校说了再见的时候，她已经对人家的各种情况如数家珍，还能跟我复述易歌宿舍ABCD各人的经典名言了，我只有在旁边“啧啧”的份，魏灵就给我撂下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在我和易歌聊天的时候全心全意都在手机上。一下子把我撂倒了。
　　之后的日子，就经常看见魏灵拿着手机跟易歌嘻嘻哈哈地煲电话粥，我很纳闷以那个时长讲电话，到底要讲些什么，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听到魏灵惊诧地问电话那头的易歌：真的吗？蟑螂头都掉了居然还可以活那么久啊？我一下子就释然了：那么多昆虫，够他们聊的了。说也奇怪，大家认识之前也是在同一个学校，怎么觉得认识之后碰面的概率一下子大起来了？去图书馆碰到，去小超市碰到，这就算了，明明不是一个院，上个课也能碰上。我有时候被魏灵烦到了，就拿这些事打趣魏灵，希望她能好好去思考思考这些严重的事情，或者至少羞涩一下，安静个几分钟，她却是一点没体会到我的用心，扭头就又跟易歌说：梅嘉刚才说啊......我哭笑不得。而这种时候，我也会习惯性拿起手机，上面会有一条未读短信，短信内容有时候是说“今天H市很热”，有时候是说“多喝骨头汤能增强免疫力”，更多的时候是因为去了另外一个城市，说说哪个地方的菜市场如何鲜活，哪天跟着一条渔船出海了，或者是大中午在一个露天的收费茶馆蹭凉，看到凶巴巴的老板娘走过来，赶紧抓了包就走。就好像自己也跟着在路上奔走一样。
　　我后来进了当初报名的社团，是个通讯社，综合类文字社团。我经常把看到的喜欢的文章发给远方的那个人，很多时候他并不作任何评价，偶尔几次，他会回复说“期待有天收到的是你写的东西”。我当然同样希望，却不肯自信地说一句“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