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生异世（西幻）》湿婆之舞

3、银鹿酒店

　　艾金斯镇是东部王国与米利都帝国的接壤处，但由于靠近沉默森林，这里并不是穿越国境线的最佳选择。除此以外，这里和王国里其他的镇子并没有太多区别。
　　然而，这里的风土人情依旧吸引着敖莲的注意——虽然发现自己被卷入异界多少有些准备，但不管是镇子里的建筑风格，还是居民的长相和衣着，都与她知道的人界全然不同。
　　记得自己刚刚修成人身的时候，初到人间，看什么都十分有趣，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不管是巍峨的长安，或是秀雅的江南，她都不再惊奇。再后来，若非天帝有命，她几乎不再涉足人界了——直到因为侄女的事与泾阳君起了冲突在人界大战，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奥利安，”米勒的声音将敖莲从回忆中带回现实，“那家银鹿酒店，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我们可以在这里歇脚。”
　　酒店？就是客栈吧？敖莲抬起头，却并没有看见酒旗与匾额，取而代之的，是门前悬着个雕花镂空招牌，上面刻着头昂首阔步的镀银麋鹿——敖莲笑了起来，也也算一目了然了。
　　她跟着米勒走了进去，夜幕初降，店里几乎坐满了客人，酒客们嬉笑打闹，声音只怕是在外面也能听见。
　　“这里的一楼是酒馆，二楼才是客房。”米勒说，他环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这时，一个女子迎了上来。她穿着件一字领上衣，胸前傲人的双峰露出大半，金发红唇，锁骨下一点黑痣，更显得肤白胜雪，异常撩人。
　　“塞西尔老爷，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可是日夜都在思念着您！”女人敞开怀抱，夸张地说。
　　米勒环住她的肩膀，在她左右两边的双颊各亲吻了一下，笑道：“艾维娜，我也非常思念你——不过我现在更需要一张温暖的床铺。”
　　“那有什么问题？”艾维娜向米勒送上一个迷人的微笑，俯在他耳边道：“只要是您的要求，我甚至可以亲自为您暖床。”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不想被整个艾金斯镇的男人追杀啊。何况我还带着同伴。”他指了指身旁的敖莲，对艾维娜介绍道：“这是奥利安，也请你替她准备一个休息的地方吧。”
　　老板娘好像这时才发现敖莲的存在，她的目光在那件斗篷上停了片刻，暧昧地笑了起来：“怪不得呢。既然这样，楼上西侧的房间可以吗？五卡玛。”
　　“这家酒店的房间不是三卡玛一晚上吗？”米勒惊讶地说。
　　“为情敌准备房间，当然要加价钱。”艾维娜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得了，艾维娜，你对谁都这样……”米勒一脸无奈，但话还没说完，艾维娜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再给你一个选项，今晚上来我那里，住店钱就给你免了。”
　　众目骙骙之下的热吻，顿时让口哨和欢呼不绝于耳。
　　敖莲并不是特别在乎人间界那些规矩，但也着实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作风大胆的西域女子她不是没见过，但这般直接——
　　“我都这样邀请你了，再不答应，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艾维娜玩味似地舔舔自己的嘴唇，轻轻一撩耳际的头发，向米勒抛了个媚眼。“我可从未被男人拒绝过两次呢。”
　　“好吧。”米勒亦笑了起来，搂住艾维娜，在她额角亲了亲，像是最亲密的恋人一般，“奥利安，不好意思，看来我们只有明天再谈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艾维娜，你说过的——免房钱。”
　　“大魔法师，你随便卖个符文石都不止这个价。”艾维娜戏谑地指了指米勒握在手中的法杖。
　　“没办法，现在不景气，不精打细算可不行。”米勒耸了耸肩膀，笑道，“今晚我朋友独自在此，如果不好好安排，我可不敢去你那。”
　　“知道知道。”艾维娜招了招手，朝酒馆一个正在忙碌的少年侍者挥了挥手，“文森特，亲爱的，过来一下。”
　　少年跑了过来，他看上去十六七岁上下，和艾维娜一样，有一头蜂蜜色的漂亮金发。
　　“你好，文森特，好久不见了。”米勒笑着向他打招呼，那少年却“哼”了声，一脸不屑地转过了头。
　　“这孩子，怎么对客人这个态度。”艾维娜有些不快地呵斥道。
　　“今晚上这么忙，你还……”少年撅起嘴，看来相当的不乐意，“这可不像你，艾维娜。”
　　“要叫我姐姐，小子。”艾维娜在他头上轻轻地敲了敲，“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带这位客人到楼上西侧的房间去。”
　　米勒看了眼敖莲，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艾维娜道：“对了，可以为她准备一套便于行动的衣服吗？她原本的衣服有些脏了，要我们以前常穿的那种，你知道。”
　　“那有什么问题？”艾维娜看了眼敖莲，露出个了然的笑容，随即点了点头，“文森特，我以前的衣服还在吧？放在那个牛皮袋子里的，待会儿麻烦你给这位客人送去。”
　　少年没有回答，狠狠地瞪了眼米勒，又点了点头，走到敖莲跟前，说：
　　“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米勒此时仿佛完全沉浸在与艾维娜的二人世界中，之前心心念念的碧蓝之眼，似乎也被遗忘在了九霄云外。
　　敖莲心下暗自纳闷，莫非这人真是个酒色之徒——看起来不大像啊？
　　这时候，米勒已经跟着艾维娜走了出去，敖莲摇了摇头，跟这文森特往楼上走去。毕竟，她和米勒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银鹿”是间双层的建筑，一楼是酒馆，二楼则开辟成旅舍，供往来之人歇脚住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敖莲住的这间，除了旅舍的标准配置，还在窗边添设了一张桃心木书桌，旁边摆着书架。楼下喧闹的声音虽然还能听见，也小了不少。
　　“你好好休息吧。衣服我等会儿送上来。”文森特向敖莲介绍道。
　　“有劳你了。”敖莲向他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疑问，道：“你姐姐……和米勒认识很久了吗？”
　　少年的脸色变了些，有些不满地说：“我倒宁可他们没认识过。每次他来，姐姐都特别高兴，但像今天这样，扔下店里的活，还是第一次。”
　　说着说着，文森特越发地愤愤不平起来，嘟囔道：“而且，就这样把你独自扔在酒店，这算什么同伴啊。所以说，魔法师都不是什么好人，上次那个客人也说，王都发生的失踪事件，八成和魔法有关。”
　　“王都？失踪？”敖莲皱了皱眉头。
　　文森特似乎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挥手道：“没什么，只是些传闻，不打扰你了。”
　　少年的脚步声消失在喧闹之中，敖莲关上门，取下斗篷，在书桌旁坐了下来。
　　魔法吗？
　　敖莲想起，在沉默之森中，米勒曾告诉过自己一些关于这个世界“魔法”的事情。在这个异界，有一些人能够利用咒文捕捉元素的力量，他们被称为“魔法师”——倒是与自己原来世界中催动天地灵力施展神力有异曲同工之处。
　　米勒在找的那块“碧蓝之眼”也带有魔法吗？
　　思及此处，敖莲从袖中取出了那块从诺兹姆的洞穴无意中带出的宝石。灯光之下，碧蓝之眼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却并没有再次出现图像。但当时，自己的确是在其中看到了溯漠……
　　也许它也需要用什么咒文驱动？
　　敖莲想了想，开始暗自催动自身灵力，试图将力量注入宝石之中。随着寒冰之气源源不断涌出，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冷，然而除了外层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外，碧蓝之眼中，没有任何图像显现。
　　突然，房间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敖莲忙收起碧蓝之眼，披上斗篷，这才打开了门。
　　文森特正捧着一个牛皮包站在外面——大概，这就是米勒之前提过会帮敖莲找的衣服了。
　　“啊嚏！”少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怎么这么冷？”
　　正值盛夏，就算艾金斯地处山区，也不至于是这个温度。
　　“这件衣服是艾维娜姐姐以前穿过的，这季节可能有些厚。不过——啊嚏！”话还没说完，他又打起了喷嚏，“这鬼天气也变得太快了——也许此时穿正合适也说不定。对了，晚餐已经好了，你可以下来吃饭。”
　　……还好，文森特并没有发现家具边缘结起的冰霜。
　　敖莲暗自责怪自己刚才太过蛮干，若不是及时收手，整间屋子恐怕都会被冻住——这可不是一件斗篷能够瞒得住的。至于这碧蓝之眼的秘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头绪，还是先依那少年的意思，去楼下用餐吧。
　　打定主意，敖莲便走到床边，打算换上文森特送来的衣服。她原来穿的，是天界女仙们以云纱织成，丝毫不沾污迹，但经过那头叫做诺姆兹的怪物的火焰洗礼，多多少少有些残破，加上款式与这个异界格格不入，再穿着显然不大合适——
　　但话又说回来，这衣服是艾维娜的，那该不会……
　　想起刚才酒店老板娘的打扮，敖莲有点头疼——如果是那种裙子，她可没勇气穿。
　　然而，出乎敖莲的意料，这件衣服并不暴露，也不花哨，尺寸虽然有些偏大，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若不是胸部特意强调线条的设计和精致的刺绣，几乎看不出这是女装。
　　敖莲站在镜子面前——比起之前的打扮，的确是没那么显眼了——如果不计较头发和五官的话。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敖莲不求修成七十二变，跟大哥学学，好歹也能幻化成什么老头老太装装样子，倒是听说凡人有精于易容者，但这个异界她认识的人严格来说只有米勒一个……此路不通，斗篷果然还是得穿着。

　　敖莲换好衣服，打开门来到楼下。
　　酒馆此刻已没有方才那么热闹，倒也没人特别注意敖莲，这倒让她松了口气。文森特年纪虽小，手脚却很是麻利，不一会儿便端来了饭菜。
　　等等，这是些什么东西？
　　大块的不知名面食，外壳跟石头似坚硬；浅黄色和乳白色的膏状不明物；一把小刀和一个貌似盛着饮料的壶。
　　好吧，这里是异界，她的确是不该期望有上好的女儿红配卤牛肉，但这些……是要怎么下口？
　　她环顾四周，食客们直接用手将面食掰成小块，再把切成小块的膏状物放在上面，敖莲有样学样，但放进嘴里的那一股混着酸味的霉臭让她差点没吐出来——早知道是这个味道，还不如吐纳天地灵气行辟谷之法呢！要知道这是她从混沌之境中出来后的第一餐，居然是这种玩意儿……
　　想想可真是欲哭无泪啊。
　　吃的东西就算了，那么，喝的呢？
　　敖莲拿起陶壶，凑在鼻子下闻了一闻——
　　这是……酒？
　　刹那之间，她有些恍惚，好像回到百年前的江南。柳丝挂燕，杏花满枝，那时她与兄长同游人间，在当地最有名的酒楼醉了三晚。向来稳重的兄长，一时兴起招来雨云，连雨里都带着微醺的滋味……从那以后，每次前往人间，她总会寻访各地名酒，带至洞庭与兄长共饮，蟠桃会上仙酿虽美，却怎么也没有人间醇酒的韵味。
　　记得最后一次与大哥喝酒，是自己被囚禁至混沌之境的前夜。那时她闯下大祸，被缚仙锁绑在南天门外，本以为难逃一死，却看见兄长提着酒壶来为她送行。百年光阴，沧海桑田，也不知大哥现今如何？再见面……却也不知是何等形容了。
　　敖莲心下有感伤，将壶里的酒灌了一口——
　　不一样。
　　敖莲苦笑，在这个异界，除了花草树木，还有什么是一样的？
　　酒是深红褐色的，上面浮着层白色的泡沫，入口偏苦，细细品味却能尝出麦子的香甜。虽然称不上醇厚，但到底是这一餐里唯一能勾起敖莲兴趣的东西了。
　　一杯下肚，还有第二杯、第三杯……
　　“客人，这样喝不行，我们店里的酒和别处不同，后劲很大的。”文森特见她喝了一杯又一杯，上前劝道。
　　“放心吧，我酒量好着呢。”敖莲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对于酒量，她是有自信的。“再来一壶。”
　　文森特无奈，只好又拿来一壶酒。
　　敖莲的确曾是酒中豪杰，但她却忘记了，这是她近百年来第一次沾酒，而且还是异界的酒。渐渐的，她的视野都开始模糊，四周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