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亡命深林 ...

  •   段鱼沉还没有缓过神来,李珩就已经消失在了树林里。
      抱着双腿蜷坐在背光的草丛里,段鱼沉面无表情,心里冰凉刺骨,那人问自己的闺名是为了以后可以祭拜,真讽刺!明明是他把蒙面人引来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鸿姐姐应该已经到了禹州吧,幸好今天在这里的不是鸿姐姐,那么美的人老天爷应该会厚待的。
      正想着,脚挪了一挪,有硬物,是把刀,那个男人走的那么急连刀也落下了吗?段鱼沉面色变紫,青筋暴起,无法抑制的怒火从眼里迸射出来,那个自私的男人,望他早些被蒙面人找到,最好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老天爷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想法一出来,段鱼沉心中一惊,涨得发紫的脸颊僵硬的挤出一丝苦笑,果然自己也这么卑劣啊,濒死保命,人之长性,自私与否,总没有人是专门要陪着另一个人死的,眼下自己才是负担吧,换做自己一定也顾自逃走了吧。无声的眼泪夺眶而出,划过嘴角,一股苦涩的味道。耿耿于怀的不过是被抛弃的不甘和失落罢。
      月已中天,林间的杀手们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没有女人的累赘,李珩此刻身轻如燕,一连十几个箭步 ,躲过了杀手们的视线,来到一个小斜坡,纵身跃上一棵高大繁茂的树,拨开一些树叶,穿过缝隙,可以俯望到山下,夜色笼罩下的青雀城上空,有几只孔明灯正随风漂浮,李珩嘴角不由勾起弧度。悄声下树,依稀听到不远处有潺潺水流声,眼睛顿生异彩,循着水流声而去。

      四周的脚步声,若有若无,正缓慢向这边靠拢,眼泪已哭花了妆容,段鱼沉蜷坐着,背靠着树,这就是临死的感觉吗?麻木,迟钝,对时间的感知也消失了。后方不远处草丛里有脚步越来越近,一把尖刀胡乱扫着草丛搜寻着这一块地方,段鱼沉听着后面的响动,“刷------”半截刀出现在背靠的树旁,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那刀上下滑动了一下,接着刀身退回,脚步声朝后右方扫去。
      躲过一劫,段鱼沉仍不敢呼吸,这种煎熬真是生不如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恍惚间,僵硬的脸上,麻木的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为什么要这样等死,不行,明明不想死,想要的活下去啊!可是,眼下要怎么逃过这场劫难呢?
      “咻咻咻咻”一阵细微急促的脚步声袭来,打乱了思索中的段鱼沉。段鱼沉周身一顿,还是没出息的抱头埋进膝盖,整个人瑟瑟发抖,可以感觉到来人已经站在了面前。计划赶不上变化,死就死吧!但愿来生不再这样遭罪。
      “是我!”压低声音的男音传来。这声音?
      竟然是刚才逃走的男人!段鱼沉惊愕的抬头看着来人。
      “真是见鬼!你怎么又回来了?”段鱼沉松了一口气,同时鄙夷的扫了一眼李珩,低声回道,“是回来拿刀的吧?”
      “嫂夫人,暂且不用死了。跟我来。”说着,拉起段鱼沉准备走。
      什么?这男人是在耍着人玩吗?
      “我受不起!哼!”段鱼沉甩开李珩的手,先前的愤怒一涌而上。
      “千钧一发,还望嫂夫人以性命为先,跟我走!”
      “李公子,你走的好好地,怎么又回来了,我是要夸你良心未泯,还是怜香惜玉呢?!”段鱼沉没好气地僵持着,杀手再可恨,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气煞人。
      “我冒险回来救你,不要不知好歹!”李珩暗骂,啰嗦的女人!就这长相,还香,还玉?!

      “我怕是会拖累公子,不如让他们发现我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李公子逃命做个掩------”话还没说完,只见李珩后上方有个杀手持刀跃下,段鱼沉怕引来更多人,张牙舞爪的作惊恐状。李珩眉头一皱,抓起刀一个反手,直指向杀手颈部,一个旋身,刀尖穿透过喉咙,血花四溅,杀手已经无声倒下,但是杀手的刀也划在李珩背上一大个口子。段鱼沉被面前血腥的一幕吓的胆裂魂飞。
      “知道怕了吧,”李珩转回身一把抓住段鱼沉的胳膊,暗声道,“废话少说,跟我走!”
      段鱼沉不置可否,硬着头皮跟着李珩。
      林间有杀手听到动静,往这边寻来。段鱼沉一边紧跟着李珩,一边心里叹道,这样跑不了多久,不被杀死,也会筋疲力尽死掉。
      “好像无路可走了!”段鱼沉紧跟着李珩,看着眼前的路越来越不对劲,“前面那是。。。。。”
      “那里就是路。”
      “这里?”很快段鱼沉万般无奈站在悬崖边,这悬崖很陡峭,也很隐蔽,周边都是茂密树木花草,对这不熟悉的人,在夜里走着一个踏空说不定就掉下去了。往下看,悬崖倒是并不高,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悬崖下急速流淌的河水。
      “嗯。”李珩仔细观察着悬崖,将段鱼沉带到一突出岩石的背后掩藏着,“喂,快脱衣裳!”李珩说道,接着顾自转过身脱衣。
      “啊?什么?你要干嘛?”
      李珩没有说话,示意段鱼沉看向悬崖。
      脱衣难道是为了。。。。。。段鱼沉有些为难,“我们要跳下去?我水性不好,会淹死的。”
      李珩听闻,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段鱼沉,眉头一皱,“少说废话,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段鱼沉目光顺着李珩的方向,见其正在迅速解开衣衫,也不避讳的样子,心里打鼓,,虽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照做,脱了自己的外衫,同时悄悄把衣袖里的信藏进怀里,心里懊恼要是书信弄湿了怎么办。李珩身上满是伤痕,有轻的有重的,长衫划过伤口处,钻心的疼。一咬牙扯下长衫,回头看段鱼沉动作很慢,不由催促道,“还等着逃命呢,快点!”
      段鱼沉听着,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越来越没礼貌了,和之前的谦谦君子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恨的牙痒痒但又没辙, “诺,给你!”
      李珩接过衣裳,哼了一声,“就这件外衫?太少了,再脱一件!”
      “凭什么?你就只脱了外衣啊。”
      “你穿得比我多。”
      “你,你不许看!”段鱼沉不情不愿又迅速脱了一层上衣的大袖短衫,将上衣递过去,不满道,“不能再脱了。”
      “还穿着三四层呢,能看到什么。。。。。。”李珩转过身接过衣服,低声啧啧道,极快的拿旁边的碎树枝撑起衣服,扔下悬崖。
      “糟了,他们过来了!”段鱼沉掩在岩石后面,紧张地探头,看到好多个身影飞快的往这边奔来。
      李珩不理会,又将两块不大的石块扔下悬崖,接着揽着身边女子跳了下去,段鱼沉瞬间觉得头昏脑涨,心突然空了一半,脚已经悬在空中。
      “扑通,扑通。。。。。。”接连好多个落水声音传进段鱼沉耳朵里,努力镇定住,才发现自己被李珩环抱住挂在悬崖峭壁上,李珩一手还抓着藤蔓,两人都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接连好几个杀手掉入了溪流中,李珩像荡秋千一样扯着藤蔓晃了晃,一使劲就朝着峭壁撞去,段鱼沉正诧异着,只觉自己已被李珩甩出,“嘭”一声,划过峭壁上层层茂密植被,摔了个狗爬式,抬头,已经置身于一个洞穴中。不多时,李珩也“扑”一下的进来了,洞穴里一片漆黑,李珩拔出刚刚别在腰间的刀,拍拍周围试探着。
      “你还真有两下子,那些人都被你骗到水里去了喏。”段鱼沉坐定在地上,缓下神,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们有那么蠢就好了!”李珩寻着段鱼沉声音走来,轻笑一声,“他们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我们俩有没有淹死而已。”
      “什么意思?”
      “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躲在这里,应该不会被找到了吧?”
      “那些人不是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的,这个洞口很容易被发现,不过比在林间穿梭安全一些,走吧,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这么黑,怎么走啊?”段鱼沉极为不满的摇摇晃晃着站起,“哎呦”,一下撞到坚硬的岩石,额头顿感肿痛不已。
      “拉着我的袖子,走!”男子的左手伸过来,轻碰到了女子的肩头,女子闻言,摸索着抓住袖口,紧跟着。
      洞穴里的路径时而狭窄时而宽阔,走路声也是一会闷,一会空旷,有时一脚会踩到水洼里,段鱼沉一手抓着李珩的袖子,一手胡乱摸索着,李珩也好不到哪里去,靠着刀身触碰感知外界,两个人就像瞎子一样穿梭在山洞里。
      “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乌漆漆的,就呆在这里,等天亮了再找出口,怎么样?”段鱼沉小心的问道。
      “天亮?不如回到刚刚的洞口,拨开藤蔓,还能赏月光,如何?”
      “真的吗?还能赏月光?”
      “你要赏月的话,恕我不奉陪了,”李珩虽这么说,却继续往前走着,“这里就算是天亮里面都是岩石壁垒也透不进光,而且空炁无多,息难相续,可能还是吸血蝙蝠的聚居地。。。。。。”
      “别再说了。。。。。。”段鱼沉打了一个哆嗦,似乎感到呼吸真的变困难了,叹息一声,“这里面有吸血蝙蝠,外面那群人跟吸血蝙蝠也相差无几了。”
      “蝙,蝠?”李珩貌似在思索,停顿了一下,“嫂夫人果然聪慧。放心,只要躲过今晚,明朝我定将嫂夫人完好的送回萧府。”
      “但愿如此!”段鱼沉嘴一撅,有些鄙夷的说道。
      “你不相信我!”
      “哼,你这个人,一会儿把我丢下,一会儿又出现说来救我,一下天,一下地,你让我作何感想?”
      “大敌当前,相机行事,”李珩口气也变得不好了,“你若不是萧良的妻,我才懒得多管闲事!”
      “你,”段鱼沉松开袖子,“如果,我说,我不是段家三娘子,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李珩回答的干脆,忽的,停住脚步,“你,不是段三娘?”
      “怎么会?我当然是了!就是打个比方。。。。。。看来,李公子的品行也不过如此。”段鱼沉努力不让这话听起来心虚。
      “我没空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黑暗中的两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从话语揣测对方。
      “那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听到了流水声,想到了这个山洞。”
      “你来过这个山洞?”
      “很久以前来过。”
      “如果没有发现这个山洞,你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不错。”
      苍天有眼,段鱼沉白了一眼李珩,不再说话。李珩伸手过来,段鱼沉默默的抓住袖子。黑暗中,俩人都不说话,继续前行。再看到李珩,段鱼沉总有说不出的抵触,这个人是好是坏都与自己无关,反正也摸不透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命。
      不知走了多久,李珩持刀触碰到的岩石变少,杂草变多,不断拨开阻挡物,慢慢有光进来,加快步伐,段鱼沉紧跟其后,也觉察到已经快走出山洞了,心里不觉舒了口气。
      月光照在阔大的洞口,李珩和段鱼沉相继走出来,这一片依旧是树林,但放眼过去,更为广阔,李珩一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一边说道,“这个洞穴从峭壁一路延伸到山后,此刻该是寅时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说着向前走去。
      最后两人在一棵茂密的老杨树下歇息。李珩坐定便顾自闭目养神。段鱼沉瞅着周围,这是一个斜坡,花草树木比之前的那一片更繁茂,月光透过树叶洒到地上,偶尔有风吹起,有“刷刷”的声音,树影晃动,段鱼沉想起那个之前划伤李珩背部的杀手,就是从树影里突然窜出来的,眼皮一跳,顿觉毛骨悚然。转头看向李珩,见他盘坐在地,双目紧闭,忽然对这个人产生很多疑问。
      “你想问什么?”李珩没有睁眼。
      段鱼沉吓一跳,又仔细看了一眼李珩,眼神疑惑着,“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啊?”
      “问得好,”李珩睁开眼,看了一眼段鱼沉,“不过,我不想回答。”
      自讨没趣,段鱼沉望着幽黑的林子,没话找话,怏怏道,“若是之前,你对我说,是去引开他们或者一些别的借口啊,我心里还会好受些。”
      李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段鱼沉,打量着她,轻哼一声,又将头撇开,道:“我并不确信自己会不会折返,折返时你是否还活着,何必说些虚妄之言来欺你。”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段鱼沉瘪了瘪嘴,“那么多杀手来杀你,你自己就没有早作准备吗?起码也要找点帮手吧?”
      “这个,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哦,那你说是杀手先找到我们,还是你的帮手先找到我们?”
      “杀手现在离我们并不远了,”李珩微转头看向左前方,沉吟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追来了。”
      “什么?!”段鱼沉无奈到想哭。
      “人一倒霉,真的喝水都塞牙。”李珩叹了口气
      “这话应该是我要说的,李公子,都是你做的好事,才引来那么多杀手,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你,跟你跑到这躲着。”段鱼沉斜眼瞟一下李珩,心里却恨自己没本事逃命。
      李珩眼珠转了转,观察着林子,对段鱼沉做了个噤声动作,将四周扫了个遍,树很茂密,群草有半人高,暗声笑了声,对女子道,“相信我?是吗?哎,嫂夫人怕是在萧家之时就已经不信任我了吧。。。。。。”说着右手撑地,有些费力的站起。
      “你------”被戳中要害,段鱼沉无言以对,低下头。
      “ 不过,也没错,”男子语气收紧,“人生在世,确实不能轻信于人。”说完,男子纵身跃出。
      “喂!你去哪?你又把刀落下了?”段鱼沉一抬头,李珩已经跃入黑暗之中。

      立夏已过,夜应变短了些,可这一夜似乎永无尽头。月光多亮都无法扫去恐惧的阴霾。
      此刻又只有一个人了。
      段鱼沉眼里闪烁着害怕,却咬紧了牙关,绝对不能等死,也不能干等着别人来救,不管是因何陷入这种困境,自己的命还得自己负责。这一次,那个男人会不会回来,已经不重要了。定了定神,缓缓伸手,芊芊素手拿起了那把沉重的刀。
      不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了兵器交接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段鱼沉仔细甄别着,不过没听出什么道道,只觉着声音持续不断,正听得认真,忽觉颈部有凉意,一条蛇吐着信子,正从树上趴下来绕过雪白的颈部,往胸前爬去,这条蛇约有两尺,很细,虽然隔着衣物,却仿佛仍然能感受到蛇的凉意。段鱼沉屏住呼吸,眼神一滞,不敢做任何动作,生怕这小家伙一生气就咬伤自己,蛇慢慢地从身上游到脚踝,眼看着蛇马上离去,不料脚不听使唤地一抖,蛇嘴张开,小腿上立马一个红印,段鱼沉拿起刀砍过去,蛇搜的一下溜掉了,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段鱼沉匆忙站起,腿上有些刺痛,心中万分恐惧,慌不择路的奔跑起来,身子慢慢越来越麻木,努力维持着平衡,连喊声都发不出,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恍惚,“嗖”,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