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赤黑]同行》浅蹊

2、Chapter 2 他很喜欢篮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柔和，赤司精致的侧脸被湮没在浅浅的光晕中。唇边绽放的笑意如轻轻颤动的蝶翼，在空气中泛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黑子眨了眨双眼，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相遇中回神，话已脱口而出：
　　“谢谢你，赤司君。那我就不客气了。”

　　拉开椅子坐下后，黑子挪了挪身子，端正而礼貌地坐好。
　　赤司瞥了眼他放在桌上的书，淡笑道：“很适合你的书呢，黑子。”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黑子点了点头，顺其自然地问道，“赤司君在看什么？”
　　“这个。”赤司将手中的书页合上，特意朝他的方向移近了些。
　　黑子抬头便看见了封面上的烫金大字——资本论。
　　“赤司君……真会打击人。”黑子的身形顿时隐入一片阴影。
　　听了他的话，赤司弯了弯唇角，不置可否地轻笑出声。
　　“怎么会？各人有不同的喜好和特长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没再进行交流，而是各自专心地投入阅读。
　　然而，一向平心静气的黑子竟觉得难以集中注意力。视线在同一页文字间来回移动，却没有获取有效的信息量。
　　他为了掩饰这丝不安，只能隔一段时间翻过一页，维持着表面的淡定自若。
　　不经意间抬起眼，用余光瞄着坐在对面的赤司。只见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聚精会神地阅读着手中的书籍，手指翻动书页的速度也很快。
　　赤司一直都是如此聪明又严谨的人。听紫原说，他复习时只看一遍就能记住整本教科书的内容，而且每门科目的考试成绩都非常优秀。
　　并不会像他一样，因为这点小事就乱了心神。

　　放学铃声悠扬地响起，偌大的校园中立刻炸开了各种各样的嘈杂声。
　　赤司缓缓合上书页，望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书的黑子，问道：“黑子，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黑子抬眼望着他，摇了摇头，“篮球部没有活动的时候，我一般都直接回家。”
　　“那正好。”赤司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有点话想对你说。”

　　*** ***

　　说实话，黑子对赤司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在意。
　　也许只是一种潜意识的吸引。因为他是影子，而赤司是比光更加耀眼的存在，正如在黑暗中生长的花朵会有趋光性。
　　进入一军后，黑子与其他的队员熟络得很快。唯独赤司，这个最先向他伸出手，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给了他容身之处的人——始终像个捉摸不透的谜。
　　尽管心存好奇与疑惑，他也只能站在那道高高筑起的围墙外，像别人一样仰望着这名遥不可及的少年。
　　绿间说过，赤司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也知道。

　　然而，当黑子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同样穿着帝光校服、斜挎着单肩包的少年走来时，他竟有了种“这个人也没那么特殊”的感觉。
　　赤司来到黑子的面前，对上他打量的视线，微笑道：“怎么了？”
　　“以前听绿间君说过，赤司君的家境很不一般。”黑子迈出脚步，与他并肩行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但我刚才觉得，赤司君就像个普通的学生。”
　　难得听到这么坦率的话，赤司轻笑出声：“当然，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而且，我希望在学校的时间能自由度过，家里并不会过多干预。”
　　“这样啊。”黑子了然地点头。

　　相对无言，只有行驶而过的汽车鸣笛声鼓噪着耳膜。
　　本以为赤司会直奔主题，但他却迟迟没有开口。黑子心生疑惑，直截了当地问道：“赤司君要对我说什么呢？”
　　赤司回过神，转头望向黑子，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只是想说，黑子你最近的表现不错。”
　　“……诶？”黑子微怔，水蓝色的眼眸不由睁大。
　　赤司移回视线，继续说道：“将你的能力发掘出来的人是我，所以我平时都在留心观察你的训练状态。”
　　“本来还有些担心，但看到你的传球在比赛中发挥了很大作用，我也就放心了。而且最近你的基础能力提升了不少，逐渐跟上了一军的训练节奏，和大家的相处也很融洽，我感到非常高兴。”
　　得到赤司的肯定和认同，黑子的心里涌出一股感激与欣喜。
　　“让赤司君费心了。”黑子停下脚步，对他稍稍鞠了一个躬。
　　赤司摇了摇头，谦和地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黑子，你对自己的能力有什么看法？
　　赤司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黑子一怔，不由陷入了沉思。
　　“存在感太低，的确让我感到困扰呢。”说到这里，黑子微微皱起眉，“上课点名的时候总会被忽略，去餐厅点单时也常常被服务员遗忘。”
　　“呵……”赤司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真是令人为难啊。”
　　“嗯。”黑子点点头，目光随即变得柔和，“不过，我还是很庆幸……因为这份不同寻常的能力，我才能进入一军，和大家在同一个赛场上打球。”
　　赤司凝视着黑子认真的侧脸，良久，他缓缓开口：“看来，你已经有了作为‘第六人’的觉悟。”
　　“在团队合作中，最重要的是去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你虽然不负责得分，却能有效地发挥传球中枢的作用。总有一天，这会成为扭转比赛胜负的关键。”
　　听到他这么说，黑子平静的蓝眸泛起波澜，语气坚定地回答：“是，作为影子，我希望能让大家的光芒更明亮。”
　　赤司点头，温和的声音如拂面的绿树清风，“看来你已经深刻地理解了一个队员对于整支球队的意义，我很欣慰。”
　　“但是，黑子，觉悟与信心，都是软实力的一部分。要担当‘第六人’这个特殊的角色，你还需要做些什么呢？”
　　黑子抬起头，望进他赤色的双瞳中，那里倒映着一片天空般的湛蓝。
　　“这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能力。所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怎样活用，怎样创新，怎样积累经验，利用它扭转不利的形势，出其不意地致胜。”
　　“毕竟，帝光唯一的理念是胜利至上。既然你成为了一军的正选队员，就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在球场上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尽管一时无法完全理解，黑子还是将这番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我明白了。”
　　他沉声说，清澈的声音如淙淙泉水，有着滴水穿石的力量。
　　赤司嘴角的微笑愈发柔和，“黑子一直都非常努力呢，摸索出‘Misdirection’的传球技巧，从三军升到一军，靠的也是你自己的力量。”
　　“今天我只是来向你提些建议，不要有多余的压力，毕竟时日还长。还有……希望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无趣的人。”
　　“怎么会，我一直很佩服赤司君。”黑子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伸手挠了挠脸颊，“而且，像这样和赤司君说话，还是第一次呢。”
　　赤司顿了一下，垂眸笑道：“作为副队长，我平时确实比较忙。不过，如果你有任何烦恼或心事，都可以来找我说哦。”
　　“可以吗？”黑子的眼神如初生小鹿般懵懂无辜。
　　“当然，为队员解决问题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一个岔路口，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我家就在这附近了。”说着，黑子指了指自己的右方。
　　“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赤司偏首望向他。
　　“好的，明天见，赤司君。”
　　礼貌地向赤司道别后，黑子转身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黑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赤司收回目光，走向岔路口的另一边。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不远处——那辆一路跟随他们的黑色劳斯莱斯，赤红的左眼闪过一丝金色的寒光。

　　*** ***

　　偌大的篮球馆内，全体队员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听监督介绍完今天的任务和目标后，就开始进行训练前的热身运动——绕场馆慢跑十圈。
　　响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表现出队员们极佳的精神状态。

　　跟在队伍的末尾，黑子在慢跑的过程中看见赤司正单独与监督交谈着。
　　虽然看不清赤司的表情，但黑子从他略显僵硬的背影中察觉到一丝异样。
　　“赤司那家伙……再怎么受优待也不该连慢跑都不参加吧？”
　　人群中隐约传出了抱怨声。作为资历尚浅的一年级生，赤司却被任命为副队长，难免让某些能力不足却心高气傲的前辈感到不满。
　　然而，当他们再一次绕回这里，站在原地的赤司突然转过身，跟着队伍跑了起来。
　　赤色的眼眸望向身旁有些惊讶的黑子，他提醒道：
　　“分心可不好哦。”
　　心口被忽的一撞，黑子点点头，连忙移开了视线。
　　今天的赤司……好像有点奇怪。

　　事实证明并不是黑子多虑。
　　在接下来的基础练习中，一向完美的赤司竟出现了小小的失误。
　　其实也不算失误，只是他在运球上篮时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手中的球便在篮筐上撞了一下。尽管有向外滚出的趋势，最终还是成功投了进去。
　　对黑子来说，三球中有一球能进就已足够，可赤司不一样。刚才那个失误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他自己的心里……估计也不好受吧。
　　黑子下意识地瞄了眼赤司，只看见他敛去情绪的侧脸，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分心可不好哦。
　　赤司的声音重新在脑海里响起，黑子深吸一口气，立刻收回分散的注意力，将全副精力投入到手头的练习中。
　　他什么时候有资格担心赤司了？在竞争激烈的一军，只要稍微落后就可能被别人踢下去。光是跟上大家的脚步，他已经竭尽全力。
　　所以，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赤司的期待。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向更衣室。
　　“总觉得，最近接阿哲的球越来越顺手了！”走在黑子身边的青峰兴奋地对他说，眼里满是喜悦的神色。
　　望着他单纯得不含杂质的笑容，黑子也回以微笑，“是青峰君更厉害了。”
　　“哈哈，那当然……”青峰眯起眼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时，虹村队长和几个高年级的前辈恰好从身旁走过，他们的谈话声不经意间落入了黑子的耳中。
　　“赤司那小子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大崎若有所思地问道。
　　虹村甩手将外套潇洒地搭在肩上，墨黑色的瞳眸微眯，轻叹了一口气，“我听监督提起过，赤司的家教很严，他父亲似乎怕影响学业，不希望他把过多的精力放在社团活动上。”
　　“难道要他放弃篮球吗？可惜了，那小子是个天才啊！”大崎惊异道。
　　“应该不会强迫他吧。而且，赤司是不会放弃的。”虹村摇了摇头，又补上一句，“他很喜欢篮球，也比任何人都重视这支球队。”
　　“不过，同时兼顾学业和社团活动，压力一定很大吧……”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前方，谈话声也渐行渐远。
　　而黑子的思绪却瞬间被拉向了远处。他顿了一下，对青峰说了句“抱歉，我似乎忘带东西了，青峰君你先回去吧”就转身离开。

　　奔跑着，水蓝色的发丝被迎面而来的风吹乱。
　　靠近一军的篮球馆时，黑子听到了运球与奔跑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他放缓脚步，慢慢地走上前，然后，透过半敞开的大门看见了赤司——
　　他独自在空无一人的篮球馆里，持球朝篮球架跑去，纵身起跳，运球上篮，动作流畅标准得堪称完美。球从篮筐的正中心笔直落下，在地板上发出重响。
　　接着，他重复这样简单的动作，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天际的浮云已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金红色，一缕明亮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逐渐昏暗下来的篮球馆重新照亮。
　　黑子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听着馆内的运球声一遍又一遍传入耳中。
　　他在门内，他在门外。
　　此时此刻，心中翻涌的情感却似乎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交合融汇在一起。
　　一股温暖的泉流自心口涌出，逐渐充溢了胸腔，感染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满满的都是备受鼓舞的勇气和力量。
　　是的，赤司是完美的，他从不允许自己犯错。
　　而之所以不会犯错，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黑子抬起头，阳光在他温润的水蓝色瞳眸中倒映出温暖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而坚决。
　　迈开脚步，他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跑去，步伐坚定地奔跑着。

　　我和你一样，与你一起，用各自的方式努力着——
　　直到能站在你的面前，与你并肩同行，走向共同追寻的那个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