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赤黑]同行》浅蹊

1、Chapter 1 他的世界，

　　透明的雨滴从浅灰色的天空落下，在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破碎的水珠。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空中升腾而起，裹挟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清新沁鼻。
　　黑子哲也从教学楼的大门走出来，望见漫天的雨，便自觉地停下脚步。
　　“下雨了。”
　　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响起，融进淅沥的雨声中。
　　黑子今天没有带伞，只能站在原地等雨停。他倒也不急不躁，耐心地站到角落里，看着学生们旁若无人般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三三两两地撑起伞走进了雨中。

　　“黑子？”
　　这时，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子转头看去，一抹耀目的红色随之染上他水蓝色的眼眸。
　　赤红的双瞳和发色，精致到堪称完美的五官，一丝不苟的整齐穿戴——他是现今帝光中学篮球部前途无量的一年级生，赤司征十郎。
　　“赤司君。”黑子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怎么站在这里？”赤司缓步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我，没带伞。”黑子侧过身，偏头示意了一下淋湿整个校园的雨。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少年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随和的微笑。那抹笑意犹如一滴雨水落入平静无波的湖，在空气中泛开熹微的光。
　　“真巧呢，我也是。”

　　——那就一起等吧。
　　听到赤司这么说，黑子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与向来存在感薄弱的黑子不同，赤司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在师生间也很有人望。此时只是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就有许多碰巧经过的人向他打招呼。
　　尽管赤司每次都温和地微笑着回应他们，但黑子却觉得有点奇怪。
　　与刚才不同的违和感，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黑子不由偷瞄了站在身旁的赤司几眼。
　　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随风扬起的微长刘海，举止优雅又态度谦和，明显接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
　　以及，他是发掘并培养自己的才能的人。
　　察觉到黑子的视线，赤司轻笑一声，问道：“怎么了？”
　　黑子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感觉心事被看穿，一时找不到应答的话。
　　赤司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眸一笑，“雨停了哦。”
　　最后一滴雨水顺着屋檐滑下，“叮咚”一声落在地面汇积的水洼中。浅灰色的云层随之散开，雨过天晴的空气格外清新宜人。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赤司走下一节台阶，回过身向黑子告别。
　　“明天见。”黑子向他挥了挥手。
　　望着赤司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黑子才迈开脚步踏上回家的路途。

　　*** ***

　　偌大的篮球馆内，交错的人影倒映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击球声、叫喊声、跑跳声响成一片，队员练习的氛围如火如荼。
　　尽管身体上的疲惫不可避免，但是将全部精力投入这项最喜爱的运动时，这群少年总会感受到为梦想拼搏的欢畅感与满足感。
　　所以，他们乐此不疲。

　　几轮练习下来，黑子已觉体力不支。
　　升上一军有些日子了，但他仍未能完全适应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训练模式。
　　“阿哲，你没事吧？”青峰来到黑子面前，关切地问道。汗水沿着他黝黑而矫健的肌肉滑下，充满张扬又野性的美感。
　　“没事的……唔……”黑子觉得胃里一阵反酸，连忙用手捂住嘴，背过身干呕了几下。
　　“哎，你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青峰又是好笑又是不忍地说道。
　　身体的不适感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黑子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球场外的赤司。他正站在虹村队长的身边，与拿着计划表的监督交流讨论着。
　　只见他认真专注地听着监督的话，偶尔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从对方的神色来看也是相当认同和赞许。
　　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他注定要满载胜利的荣光，站立在万众瞩目的顶点，被所有人视作楷模与榜样，可望而不可即。
　　无论身材、体能或是技巧都没有优势的黑子，此时难免感到一丝羡慕和憧憬。
　　但他明白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如果不拼尽全力，他连追逐着那个人的背影的资格都会失去。

　　基础训练结束后，照例要举行一场小规模的练习赛。
　　黑子凭借自己异常薄弱的存在感，灵活地穿梭在各个队员之间。他一方面依据敏锐的洞察力观察着球场上的整体情况，另一方面则抓住合适的时机，抢断对手的球路，将球传给己方的队员。
　　视线中瞥见一抹赤红色，黑子望向赤司，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双方的意图。
　　赤司顿了一下，等黑子移动到最佳位置，便挥手将篮球朝那个方向传了出去。
　　然后，如同神奇的魔术般，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篮球的路线发生了90度大转弯，传到了位于中后场的绿间手上。
　　绿间纵身跃起，姿势完美地将手中的球投了出去。接着侧过身，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下一秒，篮球入框的声音毫无意外地响起。
　　裁判吹了声哨子，翻过身旁的计分牌。一年级生的得分为82，高年级生的得分为79。随着比赛的进行，分差还在不断拉大。
　　站在场外的监督看着这场练习赛，眼底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传得漂亮，黑子。”
　　赤司从黑子的身边跑过，向他投以赞许的眼神。
　　黑子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的传球，从位置、时机到触球时的角度都堪称完美，而且依靠传球来配合同伴的节奏，将每个人的状态调整至最佳。
　　倘若没有赤司的话，这一切都无法完成。
　　这么想着，黑子只觉得接过传球的手心隐隐发烫。

　　最后，这场练习赛以一年级生的胜利告终，并且是近期的五连胜。

　　*** ***

　　夕阳的余晖晕染着广袤的天空，绚烂而旖旎的色彩裹挟着沉积在天际的云，直直地往下坠落，仿佛要拥抱这座逐渐亮起灯光的城市。
　　社团活动结束后，一群人结伴走在马路旁的人行道上，聊天或是谈笑。

　　“赤司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子突然问了句，其他人立刻安静下来一齐看着他。
　　怎么了吗？黑子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解地歪过头。
　　“什么啊！阿哲，你对那家伙感兴趣么？”身旁的青峰一把揽过黑子的肩膀，咧嘴笑道，“也难怪，赤司算是我们之中最难懂的一个人了。”
　　“赤仔？他很强哦。”紫原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
　　“紫原，我都说多少遍了，不要边走路边吃零食！”
　　绿间没好气地斥责道，然后将幸运物从右手换到左手，一本正经地抬了抬眼镜，回答道：“赤司是全日本屈指可数的财阀的少爷。为了继承家业，他从小家规严格，接受各种英才教育，据说连帝王学都有学习……”
　　“耶？真的假的？！”青峰惊讶地睁大了眼。
　　“那他平时一定能吃到很多零食吧……”紫原动作懒散地继续吃着薯片。
　　“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绿间瞪了眼在他看来不思进取的紫原，余光则扫过跟在队伍末尾的黑子，他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绿间将视线移回前方，一字一顿地说：
　　“总之，赤司有他自己的世界。而他的世界，是我们无法踏入的。”

　　这番话语落在心头，微微有些触动。然而黑子并不惊讶，也不质疑，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呢。他和赤司，是不同世界的人。

　　*** ***

　　一周后。
　　不用参加篮球部活动的下午总是乐得清闲。每到这种时候，性格文静淡然的黑子就会选择在图书馆度过这段时光。
　　流连在一排排书架之间，视线扫过书脊上的题目，黑子终于选定了一本书——瓦尔登湖。
　　无论从书名还是内容来看，都是一本值得阅读的文学名著。

　　拿下这本硬皮书，黑子缓步走向阅读区。不巧的是，图书馆现在的访客似乎有点多，放眼望去都是人影，有的在读书，有的在自习……
　　哎，有了。那边还有一处空位。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黑子快步走了过去，礼貌的问候刚说出口，他的动作就倏地顿住。
　　只见原本坐在桌子对面的赤司抬起眼，收回凝聚在书页上的注意力。望见黑子，他的唇角泛起淡淡的温和笑意。
　　窗外的阳光落入赤红色的双瞳，在眼底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