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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阡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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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很晚了,」傳知書乾盡餘下的半罐酒,打圓場 :「明天真的要上早班,可能你起來後我就不在了。我把我新的手機號碼寫給你,明天壓在茶几上,你有空找我出去飲茶。」
「你現在拿手機出來,我輸入我的號碼進去。」趙阡陌一臉狐疑,又說 :「但以前你常常打電話找我,有次一個助手有緊急事找我,他一問有誰知道我的手機,你就最快唸出來……這事是Callie告訴我的。既然你記得我的號碼,那為什麼當年沒有主動找我?」
傳知書啞口無言,不想挑起無謂的爭端,只好溫和地嘆氣說 :「我今天沒帶手機,做不到。至於……那時你在忙著準備Jupiter第一場演唱會……我怕打擾你,才不敢找你。再過一陣子,我生活太忙,你的號碼……也就慢慢忘了。」
後面那句是真的。他已經說不出那一串曾經深深刻印腦海的號碼。他記得自己曾經怎樣愛過趙阡陌,卻記不清對方的手機號碼。
趙阡陌不笨,知道傳知書在說大話。可是他選擇忽視他們之間幾道細紋,只一心一意要修補最大的幾道裂紋,就不生氣,握起傳知書的手,把玩著他粗硬的指節,溫柔地說 :「不要緊,反正我又遇上你。明天等我起床後一起吃早餐,我帶你上班。你不喜歡我看你進去工作我就不看,明晚也回來這裡,好嗎?」
這是趙阡陌最大的退讓,傳知書懂他的脾氣,就草草答應。在趙阡陌再想說點什麼之前,傳知書就拿了趙阡陌剛才給他的新牙刷、漱口杯跟面巾,逃往廁所梳洗,出來後和趙阡陌道了一聲晚安,返回五年前自己睡過的房間。原本傳知書會認床,可這夜實在太累,不夠五分鐘就睡死了,一夜無夢。
(五)
I started to cry…which started the whole world, laughing.
But I didn’t see…that the joke was on me.
——當我開始哭,卻惹得全世界大笑起來。
——可是我沒有看清,那個開笑是開在我身上。
傳知書每天都在Bee Gees這首語意難明的歌之中醒來 : I started a joke。歌詞說些什麼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偶爾在youtube看見主音Robin Gipp唱這歌,就陷進去。在萬人掌聲之中,頭髮半禿的Robin Gipp戴著暗藍色鏡片的太陽鏡,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西裝,獨個兒握著一枝立在台中央的米高峰,如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他唱出這首歌。無須聲嘶力竭,皺著眉,沙啞的聲線徐緩地唱,甚至用不著刻意吊高嗓音。
他的笑惹得世界哭泣,他的淚惹得世界大笑,那麼為了世界的人,他應該哭,直至死後看清楚自己的人生不過是一個笑話。
可是今天傳知書並沒能在Robin Gipp的歌聲中醒來,因為手機不在他身邊。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陌生的房間,只有房外的景色是他曾經熟悉的。他伏在窗緣,推開一扇窗,把臉半伸出外面感受刺骨的冷風,像有一枝枝短而細密的銀針刺到乾燥的臉上。他皮膚很乾,家裡有男性用的潤膚膏跟洗臉乳,都是死小孩送他的。他說 :「你已經長得難看,一到冬天還滿臉乾皮,當心嚇得沒客人敢進來光顧。」
「沒關係,他們看阿才、看你,又不是看我。」
「可是我在看你。」
死小孩是個大眾情人,年紀輕輕,身邊就有不少女人。傳知書不喜歡他拿對付女人的那套來應付自己,但又覺得沒必要跟死小孩斤斤計較,尤其是不想問出太尖銳的問題、戳破最浮面的那層。他什麼也不去感知,接受死小孩那套,他給,他就收。
天空仍是膠著的黑,現在都是深秋,十一月中了,大概這是凌晨四五點的光景。傳知書夜晚兩點才睡下來,大約只過三小時便起來,於他可不容易,可他心知必須比趙阡陌起得更早,潛意識有種心理暗示,以至真能早起。